午休时间的教室。
小陆和笨蛋夫两个男生一起吃中钣。小陆咬着面包,漠然地眺望教室里。
教室的对角线上,有三位女孩将书桌并在一起开心地吃着便当。小陆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他只看到她们开怀的笑容。
和朝仓绫乃一起吃便当的两位成员当中,其中一位是班长。
班长拥有扫把王者之剑和畚箕神盾,是所有笨蛋男生的天敌。之前她和绫乃大吵一架,两人愤而绝交,后来两人和好后感情更胜以往。
附带一提,她的本名叫新明路鸣海,班上只有那两位便当盟友会以本名称呼她。
另一位是班上体格最娇小的天使真央同学,她有着一头蓬松的秀发,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如果她没有乱咬人的习惯那就堪称完美了。小陆在内心里偷偷送她一个「会咬人的小仓鼠」的称号。
绫乃的笑声顿时停了下来。
她望向小陆,两人四目相对,她的大眼睛深深吸引了小陆的目光。
小陆忽然感到很害羞——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没一会,他偷瞄绫乃一眼,发现绫乃也同样害羞地低着头。
「你怎么了,小陆?你有在听吗?」
「呃呃……你在说什么?」
「我说啊,女人喔——」
笨蛋夫老掉牙的女性讲义又开始了,小陆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以免被植入扭曲的女性观,其实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在教室的对角线上,班长也竖起一根手指,振振有词地对两位友人开讲。班长说的恐怕是相同话题的女性版吧,也就是男人如何云云的话题。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对面的两位女孩很认真听讲,她们真的把班长的话听进去了。
「——就是这么回事啦,你懂了吗,小陆。」
「嗯,有道理。」
小陆随意敷衍笨蛋夫。
*
「陆同学,有收据的那一箱在你那里吗?我这里没有耶。」
「我找找喔,在这里吧。」
小陆将叠在一起的纸箱一一开封。
新刊和补货分早晚两次送达,开封后必须立刻上架,否则会卡到上班族的下班时间。
「唉呀绫乃,你很努力嘛。不过那些书的发售日是明天,今天没必要赶着上架吧?」
「嗯嗯,我知道,其实本来不应该这么赶的。」
和痴萝莉小姐对话的时候,绫乃偶尔会吐出舌头,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我希望那些工作一整天、拖着疲倦身子回家的客人,能早点把商品带回家嘛。」
「唉呀呀,绫乃你终于开窍了。没错,我也希望那些疲惫的男性能尽情使用A漫。这样他们就能好好『舒解』一下,放松身心——」
「『舒解』?……咦!?」
绫乃用手捣住鼻子。不晓得她是听懂那句有毒的双关语,或是想到A漫的用途。
绫乃急忙跑进理货区寻找卫生纸。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痴萝莉小姐口中说出来的话统统带有毒性啊。」
小陆对不明究理的痴萝莉小姐解释,可是他知道痴萝莉小姐一定听不懂。
「什么意思啊?」
痴萝莉小姐歪着脑袋走掉了。看吧,她果然听不懂。
小陆一个人继续进行开封作业。
这时有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小陆——你很卖力啊。」
小陆背后传来陌生的声音。——不,他听过这个声音——他知道这个低沉的嗓音是谁。
过去他还是带客的时候,很常听到这个声音。
「店长……?」
小陆一回头,眼前出现一张爬满胡子的温厚脸庞。
「绫乃常说你来店里打工帮了我们不少忙呢,之前我都没来店里露个脸,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接下来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爸爸……!?」
回到店里的绫乃呆站在入口处。
「喔喔,绫乃。」
「你可以……爬起来了吗?」
「啊啊,我好了,已经完全康复了。」
胡子店长张开双臂,摆出元气十足的模样。
「太好了!」
绫乃跑向父亲,胡子店长也抱住了心爱的女儿。
「唷,阿弟,你康复啦。」
痴萝莉小姐也回来对店长打声招呼。
这个人对任何人真的都是以年长者的态度自居。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阿弟啊?」
「那改叫上钩的熊。」
「这、这种称呼方式更糟糕啊。」
小陆有点在意这个称呼背后的黑历史。
掰洞妖美眉、关羽姊、鸟巢兄都从自己负责的区域下来,将胡子店长团团围住。
「抱歉啊,绫乃,辛苦你了。」
「没关系啦,爸爸。」
「各位,绫乃有好好工作吗?她应该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真是的,爸爸都把人家当小孩子。」
和父亲在一起的绫乃,表现出和平常不同的一面。
「绫乃……朝仓同学很认真工作喔,她在学校还是个优等生呢。」
这句话是小陆说的。
「可惜会流鼻血啊。」
这是痴萝莉小姐说的。
「痴萝莉小姐,这件事不用说啦。」
这是绫乃回答的。
鸟巢兄、关羽姊、掰洞妖美眉也点头称是。至于他们是赞同小陆还是痴萝莉小姐,这就不得而知了。
胡子店长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头看着心爱的女儿说。
「这样绫乃就能当个普通的学生了。」
「咦?」
绫乃的笑容僵住了,看到这一幕的小陆也愣住了。
「……咦?可是,我还有工作……」
「爸爸已经回来了,你不用处理这些工作罗。」
「咦?咦?咦?」
绫乃浮现出混乱的表情,小隆也是一样。
这几个礼拜以来,书店的工作已成为绫乃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现在突然叫她不用工作,她一时还没办法接受。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绫乃说穿了只是代理店长。如今真正的店长回来了,绫乃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店里工作。
绫乃旁徨地扫视着店里。
她望向天花板、墙壁,最后视线停留在小陆身上。
小陆也看着绫乃。
绫乃用眼神寻问小陆该如何是好。
*
「OK……这边的完成了,接着是这边的帐本——」
隔天的上班时间。
接近下班时间的深夜。
小陆和绫乃待在理货区里。
小陆在一旁看着绫乃整理帐簿,他用下巴靠着椅背反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今天小陆没有班,他只是来打发时间而已。因此他才会到理货区眺望绫乃工作。
绫乃今天的工作是整理帐簿。
这也是她「最后」的工作。
昨天胡子店长回来以后,原本打算让绫乃马上回家,幸亏绫乃获得了一天的缓冲时间。绫乃以交接工作为由,得以再当一天「店长」。
因此今天是绫乃担任店长的最后一天,而这个职务再过十几分钟就要结束了。
整理一本帐簿,只需要花这么多的时间。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了呢。」
绫乃拿起原子笔在便条纸写上注释,她将便条贴在帐簿上,感慨万千地说道。
「说得也是。」
小陆只能如此回应。
他在思考自己和绫乃在教室里的关系。他和绫乃只是普通的同学,连朋友都称不上。如果没有必要,他们平时也不会交谈。这就是紫东陆和朝仓绫乃在教室里的关系。
当初还没来打工以前——他看到朝仓绫乃流着鼻血站在A漫专卖店的柜台。为了帮助朝仓绫乃,他才毅然泱然跑来打工……后来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其实也只是回到从前的关系罢了。
「呐,陆同学。」
绫乃将漂亮的侧脸靠在帐本上,冷不防地对小陆开口。
「啊、你不喜欢我这样叫吗?那、呃……叫紫东同学可以吗?」
小陆的沉默导致绫乃产生奇怪的误解。
「都可以喔。」
「那就陆同学吧。」
听到绫乃愿意用名字称呼自己,小陆有点开心。
「什么事,朝仓同学?」
「不要叫得那么生疏嘛。感觉爸爸回来以后,你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以前那样?你是指?……呃呃,朝仓……不对、绫乃同学。」
「还要加同学吗?」
「咦咦?你要我直接叫你名字……这我办不到啦,我又没这样叫过。」
直呼其名……这种事小陆只在心里干过,他记得自己没有这样称呼过绫乃。
绫乃皱起眉头,眼睛直盯着小陆——
随后,绫乃恢复了笑容。
「陆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咦?什么意思?」
「从明天起,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了。」
「嗯,是啊。」
小陆确实觉得有些寂寞——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不太喜欢这样。」
「咦?不喜欢?……为什么?」
绫乃没有回答小陆的问题。
她仰望着小陆,开口说道。
「我……要是我们恢复成普通同学,我说不定会很寂寞。我不太喜欢这样,所以我才会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装傻。
装不知道。
装作听不懂。
小陆想到了很多敷衍了事的方法。
他很擅长这么做。
可是现在——
只有现在,他认为自己应该据实以告。
「我……我也是。」
「你也怎么样?」
「和绫乃分开,我也很寂寞。」
小陆说出口了。
他觉得自己好厉害。
真该有人来称赞自己一下。
「……咦?」
小陆发现刚才一直凝视自己的绫乃,来到了自己面前。
她的眼里噙着泪水……不对,她的眼神湿润迷蒙,看起来非常动人。
绫乃无言地凝视着小陆,小陆也同样直视着绫乃。小陆的手掌主动靠向绫乃放在桌上的手掌,两人的小姆指轻靠在一起,绫乃将手拾起来,主动握住了小陆的手。
两人手指相扣。
肩膀相靠。
彼此的脸庞近在咫尺。
只要再靠近几公分就能接吻的距离。
主动缩短这几公分的人可能是小陆、也可能是绫乃,两人很自然地贴近对方的嘴唇。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交缠在一起的时候——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店里回荡着有如巨熊咆哮的哀号声。
「哇!」
「呀啊啊!」
小陆和绫乃迅速拉开距离。
小陆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难、难道是接吻!?——难道自己刚才想要亲吻绫乃!?
绫乃似乎也是如此——
她捣着嘴唇,两眼惊魂未定地猛眨,她好像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的举动。
小陆猜想自己也是相同的表情。
「我的腰啊——!?好痛啊啊啊啊!腰啊、腰啊——!我又闪到啦啊啊啊!」
店里又响起了胡子店长粗犷的哀号声。
小陆和绫乃赶紧跑到店里,
*
「复原少说也得花上好几个礼拜。」
关羽姊将手放在店长的腰部上喃喃自语。能够感应到A漫气场的达人,似乎也可以甩手进行医疗诊断。
「你真是笨蛋啊,阿弟。说什么自己已经痊愈了,然后勉强搬起三个纸箱,这下又闪到了吧。」
「需要叫救护车吗?」
掰洞妖美眉温吞地说道。
「不、不用——没关系。我还能走——好痛啊啊啊啊啊!」
店长才刚要起身,马上又趴回地板上。小陆不能理解闪到腰有多痛,因为他从来就没有闪到腰的经验。
「闪到腰就叫救护车,会被医护人员骂吧?这种伤乖乖躺着休息就会好了啦,之前也是躺着休息治好的啊。」
「之前花了两个月才痊愈啊。」
鸟巢兄说道。
听到这句话,绫乃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
她以缓慢的动作,慢慢凝视着小陆的脸庞。
「呃,那么……。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紫东同学。」
绫乃说完腼腆一笑,
听到绫乃又称呼自己紫东同学——
小陆既感到遗憾、又感到安心。
总之——暂时又能和绫乃一起工作了。
和鼻血店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