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第一涩谷高中的,一如既往的教室。
今天第四节课安排为自习。自习和午休的时间并在一起,就会有很多休息时间,因此有好几个学生已经不在教室了。
话虽如此,在这个学校没有会偷懒的人。如果是自习,那么无论是谁都在进行着某方面的学习。在定期的实力测试中如果没有留下好成绩,就有可能会被立刻退学,并且在这里还会被强制自相残杀,所以稍有怠慢便有可能会死。
所以所有人,都很拼命。
据说若能在此被认可,即能在『帝之鬼』有很高的地位,于是每个人都背负着亲属的期望,奋力拼搏。
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学生,出了教室。
红莲没有动。不如说,好困。睡眠不足。
旁边的深夜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家伙也没睡吧。但是在这满是敌人的学校里,红莲是绝不想去打个盹的。
红莲有点羡慕地眯着眼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深夜,然后,把目光移到窗外。
在途中,看到了烦人的红发女孩正在往这里走。
是美十。
手里拿着将棋棋盘。该不会是打算来这里下将棋的吧。
她在走过的途中,将将棋棋盘藏到了身后。正在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已经看见了的时候,
“呼哇~”
打了个哈欠,随着哈欠思考也停止了。
然后美十开了口。
“怎么了?睡眠不足吗?”
“嗯?是啊”
“管理好身体,也是『帝之鬼』的信徒的义务哦。要做好才行”
果然很烦人。要是反驳的话就会变得更麻烦,所以总之先点个头。就算不这样也很困了。不想继续着无聊的话题。
所以,
“对啊。我反省”
红莲这样说道,美十略显惊讶,
“啊……诶,那个”
然后露出显而易见的开心的表情说道。
“终、终于能理解了呢。没错。就是那份谦虚之心,对于我们侍奉柊家的各位学生来说……”
美十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
好困。红莲让人更犯困的话继续流淌着。
这时。美十更进一步地靠近过来。
“……话说回来那个”
“嗯?”
“昨……”
“昨?”
美十不知为何有些害羞似的微微皱起眉头,
“昨,昨天,很开心呢”
在说什么呢。说起这件事,看起来似乎会让她觉得害羞。
顺便说一下说到昨天的记忆,对于红莲来说差点被吸血鬼杀害——这个印象是最深刻的。
“是吗?”
“诶,那个……红莲不开心吗?”
她露出有点寂寞的表情。一副希望他能说开心的样子。
红莲回答道。
“啊,还行吧。说不定挺愉快的”
“说,说的也是!”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明朗了。非常易懂。
“果然,我认为作为侍奉暮人大人的同伴,像那样的交流是很重要的。”
虽然我我并不这样想,但还是适当的符合她吧。
“嗯”
“所以我想要是下次,近期,大家能一起那样的话就……”
“知道了”
“那个”
“知道了”
突然,美十的眼神变得尖锐。瞪着这边,
“……只是,随意地敷衍着我吧?”
自掘坟墓。急于下结论了。果然是睡眠不足啊。
“真是的,那种态度……”
“好唠叨烦死了”
“一点都不烦啊啊啊啊!红莲。听好了?我是为你着想……”
“啊—是是,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你……”
“美十”
“有什么事吗”
“昨天我很开心。我都没怎么像那样欢闹过。将棋也玩的比我想像的更有趣,薯片也很好吃……然后?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想问的?”
“诶,嗯,那个……真的很开心吗?”
“是啊”
那并不是谎话。
一边喝着可乐吃着薯片,一边无所用心地过着这无所事事的时间,也是有恰如其分的乐趣的。而且,五士和十条都是笨蛋。就因为被救了一命就说什么想帮助红莲的笨蛋。
说不定深夜也是一样。不顾危险救了红莲。
“…………”
伙伴。
团队。
和睦——在各自分属于一濑家和柊家的状况下,不知道那些无聊的交流到底有没有意义,但是那越是没有意义就越是,
“……嗯。是呢。大概,很开心哦”
这么说着,眼看着美十的表情越来越明朗。她很高兴地笑着说道,
“……对吧。没错吧。果然团队的和睦很重要!”
基本上,这家伙的性格好得像笨蛋一样。会因为被救了一命而想报恩的大小姐。
她依然是一脸高兴的样子,从背后拿出将棋棋盘。
“看。其实这是早上从便利店买的,因为红莲和我还没有决胜,不来一局吗?”
本想说太困了不想玩,但是又不能在这个学校里睡觉。
所以红莲接受了。
“在哪里下?”
于是,坐在红莲前面的学生慌张的站了起来。
“十,十条大人。请您坐这边吧”
“谢谢”
她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把将棋棋盘放到红莲的桌子上。
于是五士从教室中间走了过来。
“噢,要继续昨天的吗?”
接下来本应该是在小睡的深夜没有抬头,说道。
“……今天红莲要拿出真本事吗?要是的话我就看”
对此五士看着这边说。
“嘿?昨天你没有认真玩啊”
深夜回答说。
“完全没有哦。因为红莲是个骗子呢……”
五士来到桌子的旁边说道。
“那就是,被小看了啊。那让我们再玩一次吧。这次要拿出真本事。十条,让开”
于是美十说道。
“不,今天轮到我了”
最后,深夜抬起头来,
“不,红莲要是认真的话,我想当他的对手呐~”
这样挑衅道。
听到深夜的话,美十和五士相互看了看放弃了。
红莲看着,看起来很困似的深夜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深夜笑眯眯地答道。
“红莲,暮人哥不是叫你午休过去吗?所以,我想你还是清醒过来再去比较好”
“这意思是你会让我清醒过来?”
“嘛,是啊”
红莲对此一笑。
“就凭你是不可能的”
“证明给我看吧”
对红莲的发言,在旁边的美十说道。
“红莲,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但是被红莲打断了。
“好吧。正好到午休之前还有点空。就陪你玩玩”
于是深夜站起来。调整了呼吸。微笑着。然后,
“玩吧。五秒一步”
“三秒”
红莲说道。在实战中,只要有一秒的迷茫就能决定生死。连五秒用于烦恼的空闲都没有。
深夜点了点头,胜负对决拉开帷幕。
一个小时之内,和深夜下了七局。
四胜三败领先,但是差距不大。根据运气和情况,结果都有可能改变。
虽然在对战美十和五士时是全胜,但是,中途来了个很会下将棋的同伴同学田中君,在其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全员轻而易举得地就输了。
于是胜负的事全部变成了笑话。
结果,正如接受了实战训练的人实战便会胜利那样,将棋也是接受了训练的人会胜出。
但若真如此,那么自己究竟是否正在接受着现在正在发生的这场战争的训练呢?
“…………”
课铃响了。
是四个小时结束的声音。
红莲对坐在旁边的深夜说。
“总之,是我赢了”
于是深夜笑着说。
“是田中君赢了吧”
“是我跟你的比赛吧?”
“下次我会赢哦。我会学习将棋的定式*的”(*定式:指经过棋手们长久以来的经验积累,而形成在某些情况下双方都会依循的固定下法)
然后美十和五士,
“我也学”
“我也学”
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有多沉迷将棋啊”
红莲一副厌烦了的表情说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都往这边看。
五士说。
“暮人大人的传唤来了?”
美十说。
“那个,请务必不要做出失礼的事……”
红莲随意地顺从回答。
“好的。我会拼尽全力使用敬语的”
“真的吗?”
看着美十。她一脸担心的样子。担心着本该是外人的红莲的表情。五士也是。担心伙伴的表情。
红莲点头说道。
“啊,我会注意的,不要再啰嗦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从保管箱取出日本刀,挂在腰间。
然后他回应在这个学校最高地位的人的传唤,朝着学生会室走去。
♦
在学生会室门口,有个女孩在。
在教室里没怎么遇到过,但应该是同一个班的女孩子。
和美十一样,名门出身的美少女。
扎着两个金发辫子,名叫三宫葵的少女在等着红莲。
红莲看着葵开口道。
“我是被你的主人叫过来的”
“恭候多时”
“但是暮人不在学生会室?”
“这边请”
葵催促着迈开步伐。
红莲跟在她的后面。穿着第一涩谷高中制服的她的裙子有些短,没有藏着暗器的迹象。从她的举止行动能看得出来还算是有些实力,但从没有携带武器这点来看,应该是用咒术来战斗的类型。
实力应该和美十或者时雨不相上下。如果她回头攻击过来,自己也能毫发无伤的杀了她。
红莲一边这样估量着一边向葵打听。
“你应该是跟我同一个班的,但暮人的手下是可以免除课程的吗?”
在教室里很少看到她。从开学至今,只看到过她三次。
葵说。
“因为我讨厌没用的事”
“去教室是没用的事吗?嘛,这倒是深有同感”
于是葵继续向前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这对话本身——”
“没用?”
“没错。反正你也对我不感兴趣,更不会说出你的真心话不是吗?毕竟是外人”
外人。是外人。在这个学校的所有人都是外人。然而为何美十和五士像笨蛋一样跟我搭话。
葵继续说。
“而我也不会对你说真心话。那么到底,要聊什么话题?”
这时,葵面露冷笑地回头看着这边。
“比如说,最近好热啊……之类的?”
红莲笑了。
“确实如此”
“那么请闭嘴”
“好的”
“暮人大人现在,在体育馆的地下”
听到这话红莲想起了些事。就在前不久,自己被关在体育馆地下的一个小屋里接受了暮人的拷问。
“又是,拷问啊。那家伙到底有多喜欢拷问啊”
“因为那是最有效率的”
“话说,又要对我进行拷问吗?”
“不,现在正在拷问着另一个人”
“拷问谁?”
然后这时,葵回头说道。
“柊真昼大人的妹妹筱娅大人”
葵注视着他的表情。
然而,红莲面不改色。他知道葵在回头看这边的时候,会故意放出动摇精神的情报。
所以不会轻易动摇。
至少,不会通过表情表现出来。
“那是谁啊”
红莲这样说着时,装在葵的短裙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她拿出电话。
“喂。我是三宫葵。是吗。我知道了”
葵挂掉电话。抬起头看着这边。
“……你的表情已经用照相机拍下来了。好像没有说谎的反应。因此通过试验了”
“是什么试验?”
“确认你有没有和柊筱娅接触过的试验”
“那是什么啊。为什么,要做这种试验?”
“详情会由暮人大人解释。来吧,去拷问室吧”
葵再次前进。
红莲继续着演戏。
装作不认识筱娅。
装作没有接触过失踪了的真昼。
但,与此同时,红莲觉得,有必要更快的行动。情况恐怕要比自己想象的更早开始恶化。
真昼已经被找到踪迹。筱娅被拷问了,也就是说,暮人考虑着真昼就是背叛者这件事。
然后真昼找过妹妹进行谈话。
红莲的事。
自己的心情。
自己现在在干的事。
自己在寻求能击溃柊家的力量的事。
和《百夜教》合伙背叛柊家,之后,也打算背叛《百夜教》的事。
全部都告诉了妹妹。
恐怕筱娅会被拷问,然后会被杀掉的吧。
或者被当做人质。
然后筱娅要是坦白交代了,红莲就会被杀。刚才,暮人对红莲的反应进行了测试,说明筱娅还没有坦白,但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年纪尚小的筱娅会坦白交代。然后要在那之前必须把筱娅杀了。当成事故,必须要杀了筱娅。
自己能做的到吗?
不,那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
在走廊上前进。
慢慢地前往拷问室。
无法预测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报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只是,在脑袋里只想着真昼的事。
她已经,连妹妹都能抛弃了吗?
连唯一交心的妹妹都能抛弃掉,然后前进吗?
真昼的意图。
暮人的意图。
『帝之鬼』的意图。
《百夜教》的意图。
这果然与将棋不同。敌人太多了。在各自的意图之中,只要选错了一次,就会被杀掉。
“那么,该怎么办呢”
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微弱的声音说完,葵就回过头来。
“……刚刚,你说什么了?”
“啊,我说真的好热啊”
“是啊。听说今年炎热的天数和以往的记录比起来都算多”
“嗯”
“嘛,怎样都无所谓的事”
真的是,怎样都无所谓的事。
然后红莲,朝着在体育馆地下的拷问室走去。
♦
打开拷问室门的瞬间,便能闻到血的气味。
在狭窄的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椅子。
双手和双脚被绑着,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是还年纪尚小的少女。
七、八岁的少女。
拥有着和真昼一样的美貌,和有着冷淡的瞳孔的少女——柊筱娅。
血从她的双手和双脚的指尖流淌出来。指甲被剥了。
脸上也有瘀伤。大概是被殴打了。
筱娅抬头看着这边。
看着红莲。
然后微笑着,
“又~来了新的拷问人吗?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干,差不多能放过我了吧~”
是怎样轻快的语调。
但是根据刚才的话知道了。她并没有说出红莲的事。还没有坦白。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改变了。
在看到筱娅的瞬间。
在看到真昼的妹妹,被拷问的瞬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啊,一濑红莲”
从拷问室的里面传出了声音。
抬头一看,在黑暗之中站着一名男子。
没有任何感情,一副理性的样子的男子。
站在这个学校的顶点的男子——柊暮人。
背靠着墙,抱着胳膊注视着这边。腰间的皮带挂着一把日本刀。
是一开始就在那里的,还是中途出现的——红莲没有察觉到暮人的气息。要是趁不注意时偷袭过来的话,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被杀掉了。暮人拥有足以这样杀掉自己的强大。
没有映照出任何感情的眼眸,像在打量般从黑暗中紧紧盯着这边。
红莲对着那双瞳答道。
“我讨厌折磨小孩。”
“我也是”
“那这是什么”
“对于柊家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现在她在笑着”
暮人说道。
确实筱娅在轻松地笑着。她接受过忍受拷问的训练。这种程度的话没什么大不了。但即使是这样,
“……我不喜欢你的做法”
红莲这么一说,暮人就笑了。
“我没必要要讨你喜欢”
“也是啊”
“也就是。筱娅就算被拷问也不会说出任何事吧。柊家会这样训练”
“…………”
“所以拷问室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论对她做什么都没用。就算死了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是柊家会做这么严格的训练,还是说,为了让这边安心而故意撒谎说筱娅还没有坦白。
应该是前者吧。
这里是疯狂的地方。已经疯狂的组织由坏掉了的人运营着。筱娅,真昼,暮人,深夜,他们已经接受了无论怎样严厉的拷问都不会屈服的训练。
暮人继续紧盯着这边。
“但就算不坦白,也有一旦失去了就无法挽回的东西?不是吗?红莲”
“…………”
“她现在还只有八岁。连恋爱都没有过的少女。但是,在这里将失去重要的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
“既然不喜欢看到小孩被拷问,那不就是说你想保护她吗?”
然后,红莲低沉地呻吟般,
“……人渣”
这么说着,暮人又笑了。
“我不在意你的评价。还是说难不成你想,对我讲解关于这个世界的无理和肮脏?”
“…………”
“那就继续说下去了。《百夜教》来接触过的。背叛者据说是真昼。这是事实?”
突然,暮人单刀直入地问道。暮人凝视着这边。只是淡然地持续观察着红莲是否有所反应。
红莲没有回答。
于是暮人眯起眼睛,说道。
“那个沉默,是承认了吗?”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不知道做出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因为不知道暮人掌握了多少的情报。
然而,不得不回答。虽然一旦选错了就有可能会马上被杀,但是不做回答也会被杀。
红莲说了。
“……不知道”
“哪个部分不知道?”
“我不知道,真昼是不是叛徒”
“那你是叛徒吗?”
“不。一濑没有足以背叛的力量。而且,就算我们叛变了对你们来说也是不痒不疼的事”
“也对。在你叛变的时候,把你杀了不就行了吗。好的。我就相信你的话吧。但是关于真昼背叛的事你是知道的”
“不是的”
“她不是喜欢你的吗?是不是跟你说了?”
“没听说过”
“但是筱娅说真昼跟你商量过?”
“别撒谎了”
如果,筱娅已经屈服于严刑拷打,现在,这个时候红莲就会被当做叛徒被杀了吧。
或是她将《百夜教》和真昼有和红莲接触的事告诉了暮人,那么在这个时候红莲也会被杀掉。
但是,暮人微微笑着,
“嘛,不会这么轻易就上钩啊”
这样说道。
看来,总算是选择了正确选项。但完全是像走钢丝般危险。暮人好像从《百夜教》那里只收到真昼是叛徒的情报。
但是《百夜教》在盘算着什么,而开始这样操纵情报的呢。
当然,从她连《百夜教》也背叛了来看,真昼的击溃已经开始了。或者,那个背叛的情报本身是谎言,真昼还在和《百夜教》联手。那么背叛了柊家的人就是真昼的这一情报,是真昼放出来的吗?
完全了解不到真相。也完全不知道正确答案。
明明不知道却被迫站在了要是稍出差错就有被杀的能的立场上。
红莲开口道。
“首先,《百夜教》说的话你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吗?”
“嗯?”
“我在问,在战争里对手放出来的情报,柊家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吗?”
于是暮人答道。
“不。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的。所以没杀你。没杀筱娅。有必要查清《百夜教》是打着什么算盘带来这个情报,也不打算被他们的情报战弄得手足无措。嘛,话是这么说,《百夜教》派过来的传话人已经因为被拷问官太亢奋而死掉了”
暮人说着,将目光转向旁边。
隔壁的房间。
是以前,在红莲被拷问的时候,暮人在等候的那一间。赤红色的液体从隔壁渗透过来。漂浮着的血的味道的原因,好像是因为隔壁有尸体。
“……把那拷问给小孩看,是不是很高兴啊?”
红莲说着,暮人笑了出来。
“一濑的人真温柔啊。所以说你们赢不了我们”
“……最初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哦红莲。有自知之明的这一点。”
说着,暮人向前一步。站在筱娅的身后。摸着她的头,然后,解开绑在椅子里面的束缚工具。
筱娅被解放了。
她看着暮人,
“……可以站起来?”
这么询问后,暮人摇了摇头。
“给我坐着”
“…………”
红莲看着筱娅。看着她那纤细的脚。伤得很严重。指甲被剥了,皮肤也裂开了。看起来像是站不起来的样子——
暮人说道。
“这些伤痕是化妆的。并没有拷问筱娅。虽说是同父异母,但我是不会对这么可爱的妹妹进行无意义的拷问的哦,红莲。反正,她又不会交代半个字”
于是这时,筱娅站了起来。嘿嘿地笑着。
暮人说。
“不是让你坐着吗”
“陪你演这么无聊的戏,有点累了”
“不,还要继续。一会儿要叫深夜过来。所以不要把妆蹭掉了”
“…………”
筱娅似乎有些伤脑筋地看向这边。红莲想要从那双眼睛读取点什么情报,但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红莲说道。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测试我的试验吗?”
暮人摇头。
“不是只是收集情报而已。因为在强敌面前,会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
“然后,结果呢?”
“相信你吧。你果然是我重要的部下”
暮人这样说道。
但是,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不知道是从交谈的哪一部分做出这个判断的——
在这时,
“不明白吗?”
暮人说道。
带着仿佛看透了这边的想法般冷漠的眼神,说道。
红莲还是面不改色。只是。手指稍微有些动作。为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能随时应对。为了能让手能顺利快速地拿到挂在腰间的剑。
但是暮人没有改变气场。
只是,淡淡地说,
“……你和筱娅接触过的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先把筱娅杀了吧”
“……什”
一瞬间,筱娅做出了反应。暮人伸手一把抓住筱娅的脖子。
与此同时,红莲拔刀向暮人砍过去。
暮人对此干脆地做出反应。只将腰间的刀拔到一半。一边挡住红莲的攻击,
“……不要再动了,筱娅的脖子的骨头要断了”
“…………”
红莲勉强以自己的刀刃抵住暮人的刀,然后停止行动。
于是暮人笑了。
“哈哈,那张脸。所以我才会相信你啊。相信无法放着筱娅不管、有人情味的你。顺便说一下,在昨天晚上我已经宣布了对柊筱娅处刑。也告诉了《百夜教》,用在打探柊家动向的人就会明白得方法宣布了处刑。啊,不过特意没有告诉你和深夜。嘛,那个先放着不管,你认为接下来会变得如何?”
红莲瞪着提出这个问题的暮人。
暮人的宣告出于何种目的。简单易懂。只是为了引出柊真昼的,陷阱。
但是,
“被真昼,无视了吗?”
红莲这么一说,暮人又笑了。然后放开筱娅的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从里面拿出手机。打开是收到短信的画面。
发信人栏写着不明。
题目上写着《柊真昼》。
然后,正文写着。
『请随您便』
只写了这么几个字。
红莲看着画面。看着那条能心平气和地就把妹妹抛弃给人看的真昼的短信。
不,当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实。这个世界的谎言已数不胜数,已经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了。
但恐怕,那真的是来自真昼的短信吧。
她会这样做。
她已经可以做得到了。
至少,在上野相遇时的她看起来就已经被《狂鬼》夺去意识到能都做到这种事了。
筱娅看向手机。有少许的不知所措似的,眼眸被泪水浸湿。第一次露出了像小孩的表情。只有八岁的,少女的表情。
被姐姐抛弃了。
被深信着的姐姐抛弃了。
但是马上,她就恢复了平静。不知所措的表情消失了。但是,在暮人面前已经晚了。
暮人把刀收起。
红莲向后退一步。
暮人似乎是觉得没有要打的必要了,把刀收回刀鞘。
然后继续对话。摆出一副有点厌倦了,装作开玩笑的表情说,
“真是的,真是很惊讶吧?我明明没有跟她交换过邮箱地址,是在什么时候,地址暴露了呢”
“…………”
“而且这控制力。头脑真好啊。仅凭一条短信,就成为我的烦恼。可以杀了筱娅吗。可以杀了红莲吗。可以杀了深夜吗。谁是敌人,谁又是自己人?到哪里为止是按照她的脚本演出的?我这不是受她摆布了吗?初期行动迟了。学校已经被《百夜教》袭击,也出现大量的牺牲。完全按照对方的步调走了”
“…………”
“真是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可怕啊。跟你完全不一样。和一看到心爱的女人的妹妹快要被杀,就慌忙的拔剑的你不一样啊。但正因如此,我才会相信你。相信着有人情味,不会背叛伙伴的你。现在,你不在故事的中心。因为是个被女人利用,蠢到不行的垃圾呢”
“…………”
“话说回来红莲,你其实已经跟真昼见过面了吧?”
暮人这样,说道。
红莲不回答。
但是,暮人好像没在意。
“倒也不必回答。毕竟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不过,给你个忠告,你不应该相信她。那可是,虽然非常美丽……却是怪物哦,红莲”
怪物。
的确,说不定是那样。
但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了那样。幼时相互约定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很可爱的少女。虽然装作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但是是个害怕寂寞的,少女。
那一天。
在那非常晴朗的那天,被强行分开之后,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暮人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说你能把那怪物控制得了的话……帮我转告她。那个女人对你很执着,说不定会听你的话”
对此,红莲说道。
“……要转告什么?”
于是暮人回答说。
“回到柊家。还有我不反对真昼和红莲结婚”
“什么,为什么我要和真昼结婚?”
“你们不是恋人吗?”
“只是小时候的事”
“那家伙喜欢你哦”
“跟我有什么关……”
但是被暮人打断道。
“怎样都行。但是,你哪怕要是有一点想要救她的话,就去和她结婚,红莲。我会允许的”
“…………”
“本来,我就对古代的习俗没兴趣。柊和一濑结合有什么问题?真无聊,已经受够了没效率的争斗了。全部人都成为我的部下的话,我会接受你们的。所以红莲。你要找到那家伙了,就把她抱紧,不要再让她离开了”
“…………”
“或者杀了她。不然,她会让在她周围的人遭遇不幸。被《百夜教》袭击的学校出现的死亡人数,你想听吗?”
红莲摇头。
“没兴趣”
“没兴趣的家伙会救伙伴吗。五士和十条,都在夸你。说你可以信赖,又温柔,是个很好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那算是褒奖的话,还是嘲笑的。
“所以今天,我没有杀你。因为你和真昼不是同一种的人。自制心强,又看重伙伴的你,绝对不会成为威胁。你是个会服从上头,被利用了才能发挥强大力量的人”
红莲注视着暮人。暮人所说的,全都是事实。现在的自己,恐怕是绝对毁灭不了柊家的。
凭现在的,自己,还不行。
红莲开口道。
“……话说回来,挺能说的嘛。究竟在紧张着些什么,这样表达着自己的主张?”
然后暮人笑着答道。
“有可能与真昼有关联的人现在,眼前有两个人。那么这些话肯定,能传到真昼的耳朵里吧?”
也就是说,暮人在对真昼说话。
暮人把目光转向筱娅。筱娅正呆呆地听着这边的对话。
红莲把刀收回刀鞘说道。
“给她回短信啊。我连真昼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哈哈,但是,她不会听我的话吧”
“那我的话她就会听了吗?”
“至少比我,有更有说服她的可能性吧?”
暮人又在操作手机。然后红莲的手机响了。
红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能看到暮人发过来的短信。短信上,只写着没见过的短信邮箱地址。
应该是,真昼的短信邮箱地址。
“这是命令。见面说服她”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我说过这是命令”
暮人这样说道。
红莲再次,注视着手机。然后问道。
“暮人,就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和真昼,谁更强?”
然后暮人很干脆地回答。
“真昼”
“…………”
“她是个天才。然后不明白他人的痛苦的天才不应该来统率组织”
红莲看着暮人笑着。
“那就是说,你能明白他人的痛苦?”
“和她比的话。所以,我切身地能体会到你的心情,红莲。我能明白在人前低声下气的感受。真辛苦啊”
“净胡说”
红莲说着叹了口气。盯着手机。
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短信邮箱地址,和暮人收到的真昼发来的短信的内容是不是真的。相当有可能是为了动摇红莲和筱娅的谎言。
但是,即便如此这也是事实的话——只能说真昼确实是怪物。
暮人说道。
“……那么,开始吧。给她发短信”
“……事先声明,就算你期待我和真昼的关系也……”
“好啦快发”
暮人命令道。
红莲动起手。
内容是,
——我是红莲。给我回信。
只有这些。
按下发信键盘。
没有回信。
红莲抬头看着暮人,说道。
“满意了吗?”
暮人安静的点头。
“一有接触,立刻报告给我。然后告诉真昼,不要弄错敌人。柊家不是你们的敌人”
“既然不是敌人,就不会背叛了吧”
“让她意识到这些,是你的任务,红莲。在我的指挥下,你给我去把那个坏掉了的、站在迷惑边缘的恋爱中毒者制止住”
暮人这样说道。
红莲再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放回了口袋里,
“……要说的话就这些?”
这样问过后,暮人点了点头。
“没错。可以回去了”
筱娅抬头看向这边。视线没有对上。虽然不知道她在考虑什么,但是对上视线就太危险了。无论是多么微小的细节暮人也不会放过。
红莲想要走出房间。
但是这时,手机响了。是红莲的手机在响。在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手机。
红莲拿出手机。手机的叫唤是没见过的号码。
“是真昼吗?”
暮人问。
红莲耸耸肩。
“说不定是推销的骚扰电话”
“接通”
“…………”
没有不接的选项。接了电话。于是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声音。
是清澈的女孩子的声音。
『是谁?』
“这是我要说的话”
但,这样双方就相互得知了身份。电话那边果然是真昼。
她有点开心的说道。
『哎呀,你还活着啊』
“不要擅自把我杀了。还有,为什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因为我喜欢你啊』
“闭嘴”
『啊哈哈』
她这样很开心的笑着。能和红莲说话像是真的很开心的笑着。
『然后,筱娅还活着吗?』
“就在旁边”
『尸体?』
“不是”
『换她接听』
“这恐怕做不到啊”
『因为暮人在旁边吗?还是因为被偷听了?谢谢你担心我妹妹。还是这么温柔呢,红莲。但是没关系,换她听吧』
“…………”
红莲把手机拿开耳边。仰着脸。
“说要给妹妹听”
暮人像是犹豫了一下,说。
“开扩音”
红莲按了扩音键。然后开始从手机传来响亮的声音。
『筱娅,没事吧?』
妹妹边眯着眼睛看着手机,边嘿嘿地笑着答道。
“那句没事,是指关于哪方面的没事呢?”
『嗯~,不知为何的感觉的。那么,到底怎样?』
于是筱娅带着稍微的不满撅着嘴说道。
“嘛,和姐姐大人的预想的一样,虽然是没事了……但是小筱娅,遭遇了就八岁的孩子来说无可奈何的贞操危机”
『诶~,暮人意外地是个萝莉控啊?』
“……真是的,听起来像完全不担心的声音啊。我看到短信了。写着请随您便”
『啊哈哈。是写了。伤心了?』
但是,筱娅摇头。
“不会。我知道没有别的做法。我也没有被拷问”
『也是啊。暮人不会做没有效率、没有结果的事。所以,因此很弱。嘛,没事真的太好了。话说,这是在放扩音?』
“是的”
『有谁在听?』
“红莲,暮人哥哥,还有不认识的金发女孩就这几个人”
『是三宫葵啊。那,父亲还没有来?』
于是这时,暮人开口了。
“父亲不知道你失踪了的事”
『啊,暮人兄长大人?』
“…………”
『久违了』
暮人打断她的话说道。
“闹剧就此打住吧。你背叛柊家然后失踪了。因为你已经有很多同胞死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失踪?”
对此问题,
真昼好像开心的答道。
『啊哈哈,我没准备跟骗子说话』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说谎……”
『父亲不知道我失踪了?曾对我如此执着的父亲?』
“这是事实”
『噗,噗噗,噗噗噗……然后呢?父亲生气了吗?对于即将作为下届柊家主人的我背叛了的事』
“都说父亲不知道”
『骗人。请转告父亲。说——其实我,根本不想背叛的。但是陷入了暮人哥嫉妒我而设下的陷阱——被驱赶出来的』
“…………”
暮人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但是真昼没有停止。
『说,暮人哥与《百夜教》勾结,打算出卖柊家。说,我并没有背叛柊家』
但是,暮人对此说道。
“这种蠢话,谁都不会相信的,真昼”
『是这样吗?但是我觉得父亲大人对我的信赖,远比对暮人哥的要多。理论上,力量弱小的人会嫉妒力量强大的人,很容易理解吧?那么,我和暮人哥,谁更强大呢。事实是残酷的。我不会嫉妒你。这么说,也就是?』
“真昼。赶紧闭嘴”
『还有。暮人哥,犯了个大错。在说出这个话题时,就应赶紧挂断电话的。没有挂掉的理由是……是逆向探寻吗?确实争取点时间的话就能知道我的所在地。毕竟我又没有要隐藏起来』
这时,暮人冷笑着。
“不,已经找到了哦,真昼。特务部队——”
但是被真昼打断了。
『那些人的话现在已经全部被杀了』
“…………”
『啊,对不起。暮人哥哥,对同胞的死会感到悲伤的吧。但这是同胞吗?和《百夜教》勾结了的,柊暮人的部下,真的是可以称为『帝之鬼』的同胞吗?』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打开了。
穿着第一涩谷高中的制服的少年,叫喊着。
“暮人大人!校园里正播放着与真昼大人的谈话!”
暮人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向学生。
红莲回头看到,在门的角落上贴着咒符。是为防止声音侵入的咒符。贴上那个咒符,空气的震动就变得难以传达。
这个房间事先就被设下听不到外面的播放的陷阱。
是真昼的,陷阱。
不知是何时贴上的。说不定,连是在真昼失踪以前贴上的可能性都存在。
他们现在完全被掌控在她的手心上。并不是背不背叛的等级。
在怪物的手心里,被强行操纵着。
真昼继续道。
『这真是恐怖的事情。到底,有多少《百夜教》的间谍混杂在『帝之鬼』之中呢』
“……把电话挂了,红莲。这次是我输了”
暮人认输了。
但是真昼没有停止。
『然后,那个悲剧会再次发生。大量失去学校的学生的悲剧。柊暮人,只要你这样的叛徒还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
这时暮人强行从红莲手里夺走手机。关掉扩音拿到耳边,但是已经没有意义。因为在门的外面,通过学校的扩音,声音已经响彻了。
暮人说道。
“你已经坏掉了,真昼。你的做为是在散布无差别的死亡”
没错。
真昼打算那样做。如果发生内部抗争的话,在『帝之鬼』里,会有更多的人会死亡的吧。
真昼回答。
『你这个叛徒在说什么呢』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我不会对准备若无其事地,无差别地杀『帝之鬼』的信徒们的你的行为放任不管。我要守护同胞”
『啊哈,你在说什么呢。这不是你招致的事态吗,暮人哥。打算侵犯我,没能如愿以偿的怨恨让你暴走……』
这时,暮人哈吐了一口气,用能盖住真昼的声音的分贝大声说道。
“开干部会。议论题为关于叛徒——柊真昼的处刑”
然后暮人挂了电话。
周围立刻变得好安静。
暮人看着这边。
“……你知道这些吗?”
被这样问的红莲说道。
“这些是指?”
“刚刚的发展”
“你认为我知道?”
暮人像是自嘲道。
“我不认为。最先被怀疑的你和筱娅没有机会给她情报的吧。这肯定是她一个人干的。她开始独自将『帝之鬼』和《百夜教》作为对手。很异常。有点被恐怖震撼到了。”
红莲对此也有同感。
真昼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怎么样,用何种思考方式,呈上这样的东西的呢。
无论怎样她将其作为对手的,是这个国家第一和第二大咒术组织。
使对方互相继续着争夺,抓住把柄,使其从内部开始逐渐崩坏。
仅以,一人之力。
红莲问道。
“说你袭击过真昼是……”
但是,被打住暮人用厌烦的声音说道。
“你相信她说的话啊”
“有相信的人”
“……啊,对啊。有的吧。”
暮人小声地说道。没有迷茫的样子。只是,像是在考虑着什么稍稍沉默了一下说,
“……这种程度,柊家还不会瓦解”
“…………”
“但是,《百夜教》应该也偷听了刚才的话了吧。他们应该找到了在柊家的派系之争和弱点。然后处在末端的信徒们会动摇。《百夜教》会利用这点。大概,会有人死。同伴会大量死亡”
他说了同伴。
暮人选了同伴这个词。
是真心话,还是,表演呢。
暮人看着这边,说道。
“呐,红莲”
“什么”
“你是怀着什么目的活着?你没有野心吗?”
“…………”
“击溃柊家吗?破坏一直以来虐待自家的『帝之鬼』,自己站在顶上吗?但是,为此的牺牲,你能容忍多少呢?”
“…………”
“你救了五士。也救了十条。也无法放任筱娅的死。这样的人,能和现在的真昼做着同样的梦吗?”
暮人问着这样的事。
然后对此问题回答不出来。
自己能成为真昼吗?
能成为怪物吗?
深夜曾这样说过。
『如果你做了跟真昼同样的选择,那我觉得我们就没必要救她了』
但是,自己的野心并不是救真昼。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自己在期望着什么?
“想说什么?”
红莲问道,暮人回答。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人类,而不是怪物。所以红莲,成为我的同伴吧”
“…………”
“这样的话,能救下很多条性命。然后一起,用最小的牺牲来处理这个问题”
这样说着,伸出了手。
恐怕,暮人需要伙伴。可以信得过的伙伴。《百夜教》没有触及到的伙伴。和真昼没有关联的伙伴。无法容忍眼前的人的死,容易利用的伙伴。
也就是,瓦解开始了。
柊暮人被逼得穷途末路了。被逼得不得不依赖一濑的垃圾。
“…………”
从暮人这边伸过来的手。
呆呆地看着这些的筱娅的眼睛。
红莲没有握住那只手,说道。
“……就算拒绝了,也没用的吧?”
于是暮人笑了。然后,
“对。好了。杀了真昼吧”
这样说道。
但那不是,就这样就能结束的。想必暮人是知道的。内部斗争的火种已燃起。
还有与《百夜教》的战斗。
现在是八月二十一日。
距被称为毁灭世界的圣诞节还有,只剩四个月。
“我说,这也太忙了吧,真昼”
用谁也听不到的微弱的声音,红莲嘟嚷着。
♦
红莲和筱娅一起被解放了。
从拷问室出来到体育馆。在体育馆的入口,将后背靠在墙上的深夜在等待着。
深夜看着这边想要说些什么,然后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筱娅的身影。
“……哎呀,被拷问了嘛”
筱娅晃动着看起来像被剥了指甲的手,呵呵笑着。
“不是的,是化妆。看起来像僵尸一样吧?嘎噢——”
筱娅孩子气地举着双手,深夜对此耸耸肩笑了。
“僵尸是不会嘎噢——的吧”
“是这样吗”
“是咕哇——哦”
“我是觉得没什么区别啦”
“哈哈哈,但是,做的不错嘛。是用来骗我和红莲的吗?”
筱娅点了点头。
“是的。被骗了吗?”
“嗯。完全被骗到了。我还以为是真正的僵尸呢”
“嘎噢——!”
“都说是咕哇——啦”
无视这些白痴的对话,红莲走出体育馆。
“喂——,无视
了吗”
深夜追上来。
然后红莲问道:
“外面情况怎么样?”
真昼和暮人的谈话应该是在学校中被播放了出来。
深夜回答道。
“冲击力很大哦。但是,校内很安静。似乎每个人都在考虑着什么才是真实的,怎样见风使舵才能顺利地不接受这次的事件而顺其自然地让它过去”
“美十和五士呢?”
“咦,真罕见。担心关系好的将棋同伴了吗?”
深夜开心地搭话,然后红莲不耐烦地看向深夜。
然后深夜笑着走到他身边。
红莲问道。
“暮人说也会把你叫过去,他叫你了吗?”
深夜摇摇头。
“没有。但是,也不是没被叫吧?毕竟实际上我已经知道小筱娅是假的僵尸了……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吧。”
稍微往前走了一点,校庭里的学生们的身影映入眼帘。谁都没有在笑。在认真的谈论着什么。
话题的内容一定是,今后的自己会怎么样。
普通的学生们应该连《百夜教》和『帝之鬼』正处于争执状态的事都不知道。
但是,大规模的战争即将开始。不,战争已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加上柊家内部出现斗争。
明明红莲还什么都没有做,柊家就开始动摇了,世界正改变其姿态。
“从哪里开始播放的?我和真昼的谈话也播出来了吗?”
红莲一问,深夜就看向他。
“啊,红莲也说了吗?”
似乎只有暮人被陷害的部分,被播放出来了。
“她对你说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红莲回答道。
“她问我,你还活着啊?”
“啊哈哈,还真像她啊。是真心的嘛”
听到这话,筱娅在一边插嘴道。
“因为姐姐那个时候全在说谎,所以我觉得不是真心的呢”
红莲注视着筱娅。
她继续说道。
“而且,声音比以往,更激动了。大概是因为能和最喜欢的红莲说话,太开心了吧”
然后深夜笑着说道。
“等一下等一下。那样的话,作为婚约者的我的立场是要怎样啊?”
“谁知道呢。对于大人们的男女关系什么的,还是小孩子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然后,筱娅眯着眼耸了耸肩。
红莲注视着筱娅的一举一动。并不知道她怀着什么样的意图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以前问筱娅,是属于哪边的,她的回答是在有趣的那一边。
对柊家没有兴趣,也没有加入《百夜教》。虽然说是因为姐姐很温柔所以喜欢姐姐——
“筱娅”
“在”
“你被真昼抛弃了。对那家伙来说,你即使死了她也不会关心”
“嗯。的确是这样呢”
筱娅干脆的点点头。
“尽管如此,你还是真昼的同伴吗?”
这样问了之后,她转动了一下眼睛,带着困惑的眼神看着斜上方开口道。
“但是,我觉得最不希望我死的人是姐姐吧。其他的人,即使我某一天在某个地方死掉了,也不会有人关心的吧”
红莲看着平静的讲出这些话的筱娅,说道。
“我会稍微有些在意”
“哎?果然是奇怪的人呢。”
然后一旁的深夜也说到:
“我也是,你死了的话,我会哭泣的哦。你被变成了僵尸我也会很困扰的呢”
“嘎噢——?”
“咕哇——哦”
筱娅眯着眼微微一笑。那张面孔,某些地方很像真昼。她抬起头迎上红莲和深夜二人的目光。
“哎哎~。这真是让人震惊啊。几乎没怎么见过的两个人,居然会为我的死悲伤。这是说明姐姐被你们二位如此深爱着吧。我作为姐姐的附带品被关心着”
她似乎将自身的价值看得极低。当然,如果有那样优秀的姐姐的话,也能够理解了。
筱娅说道。
“但是很遗憾,不管是我还是红莲先生或是深夜哥哥,都没被姐姐放在眼里。毕竟今天,明确地被抛弃了,大概不会再和这边有所接触了吧。姐姐在这所学校想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的确是这样。
在这里燃起的火,会扩大波及到『帝之鬼』全体。
根据情况,很有可能《百夜教》和『帝之鬼』的全面战争将迅速爆发。
同时,对红莲和深夜的监视也会有所放松吧。真昼今天做了会让局面如此发展的事。不管是深夜还是红莲,虽然有对柊家隐藏的秘密,但是那种程度的秘密已经可以无视,因为真昼引起了足以无视那些东西来应对的大事件。
最重要的是,『帝之鬼』和《百夜教》在交战中的事被全校的学生知道的话,状况应该会一口气恶化。
双方隐瞒着内部的信徒,在水面下进行的计划,将无法隐瞒一下子全部展现出来。
所以如果真昼背叛了《百夜教》这件事是真的的话,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百夜教》也很慌乱吧。
或者,这些全部都是真昼和《百夜教》联合起来的作战吗。
“…………”
但是在那里面,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主角是真昼。
柊家。
《百夜教》。
没有一濑家的容身之处。根本没有被放在眼里。正如暮人和筱娅所言。
自己是完全构不成威胁的存在。
这个差距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然后,他想起了真昼说的话。
『但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办不到的吧?很悲伤,是我更强大。毕竟我是兔子。向着毁灭勇往直前的兔子。所以等待着乌龟王子大人。在毁灭之前,试着来救一下我吧,红莲』
她接受了毁灭。接受了崩坏的一切。却舍弃了所有应该守护的东西。
这究竟是正确,还是不正确呢?
“…………”
不知为何右臂有些违和感。一阵刺痛奔驰而过。被切断了,又用《鬼》的力量连接起来的胳膊疼起来。红莲用左手触碰那里。
深夜开口道。
“……于是,怎么办呢红莲”
无论怎么办,现在都已无计可施。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真昼行动的迅速。
然后战争将开始。
大规模的战争将开始。
那时的一濑所处的位置在何处呢。何处是最能渔翁得利的?
不,说到底,自己有这样做的觉悟吗?
击溃柊家的觉悟——
瓦解柊家的条件是,也不屈服于《百夜教》。击溃柊家,而加入到《百夜教》的庇护下的话,和一直以来的状态也没什么不同。
那么,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做才行?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没有烦恼的时间了。
思考吧。
好好想想。
自己想要什么呢?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什么也不做的话,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战争就会结束了吧。
某一方胜利。
或者,某一方灭亡。
无论哪一方都会有大量的人死亡。就因为某个人的野心,毫无意义地死人。若即使如此,还要贯彻自己的野心的话,那便是嗔恨斗争之道路。在无数的尸体上强行被踏出来的道路。
然后归根结底都是堆起尸体的山,为什么,有演绎兔子和乌龟的必要?不管是快速地前进,还是缓慢地前进,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那样的话,不是已经没有选择方法的时间了吗?
红莲停下脚步。
“怎么了?”
深夜问道。红莲没有回答他。
手臂传来阵阵疼痛。被鬼侵入的右臂的伤又开始疼了。没有疤痕。皮肤已经被完美的治愈了。为什么那个结合的部分很热很热,而且很痛。
“红莲?”
“……嗯?”
“没事吧?”
然后,红莲摇了摇头。
“没事”
“真的吗?”
“嗯”
就在这个时候,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深夜和红莲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啊,第五节课开始了”
深夜说道,筱娅在这时一下子朝红莲伸出了她小小的手。
红莲低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问道。
“干嘛?”
“给我些钱。”
“啊?”
“我要回去了。总是摆着复杂的脸的大人们要进行无聊的战争吧?但是,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
“然而我在家的时候被袭击,然后被绑架了过来,不仅钱包没有带,甚至连鞋都没有穿。所以我要坐出租车回去”
“嗯。那,为什么要我来出这份钱?”
“这是当然的吧,照看可爱的青梅竹
马的妹妹……”
“没兴趣”
“诶——”
筱娅嘿嘿地笑出来。
一旁的深夜也跟着一起笑起来,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万円的钞票。
“我来帮你叫出租吧。所以帮我给真昼传话说‘谁才是和你有婚约的人啊——’吧。”
筱娅抬头仰视着深夜说:
“你喜欢姐姐吗?”
“嗯——。怎么说呢”
“那为什么想要我给姐姐那样传话?”
“因为我不想输给红莲哦”
“这么说,只是为了胜负吗?”
对此,深夜又,
“嗯——。怎么说呢”
说出和之前一样的台词,然后笑了。
筱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头说道:
“你是哪一边的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哦。反正我也不感兴趣”
“也是呢——。那,来叫出租车吧”
然后深夜开始摆弄起他的手机来。
筱娅摇晃着满是鲜血变得鲜红的手说:
“那个出租车,即使是僵尸,也能坐吗?”
“小筱娅这么可爱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嘛~的确是这样,天生就是和姐姐相似的美女这一点我也有意识呢~”
无视他们的对话,红莲开始回到思考之前的事。
脑袋里被无聊的战争和力量的问题占满。
尤其是,力量不足。
用于追上真昼的力量不足。
要是那样的话,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继续前进呢?她可是天才啊。而且是为了前进不惜把灵魂卖给《鬼》的兔子啊。
抓住她,然后跑到她前面,要怎样做才好?
红莲专注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在这时,手机响起来了。
红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刚才打过来的号码,又打过来了。
是真昼。
柊真昼给他打来了电话。
“…………”
不知道应不应该接通。在接通的瞬间,可能会被暮人窃听,然后被当做背叛者杀掉的可能。自己还是太弱小了,时常被耍得团团转,被迫选择生死。
“……真是,受够了啊。”
红莲一边远离筱娅和深夜,一边对着手机说。
“然后?”
他这样问道。
『…………』
真昼没有回答。对方是真昼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完全不知道。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这个电话……”
然后真昼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过来。
『没有被窃听』
“没法相信啊”
『没关系』
“所以,有什么事?”
『嗯,那个,想听一下……红莲的声音。』
她用有些微弱的声音说道。和威胁暮人时完全不同的声音。
对此,红莲笑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笑着耍我跟我说‘你还活着呢’?”
真昼沉默了会儿,只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那个,并不是我』
红莲听到她这样说。
“那是谁?”
『鬼。』
“…………”
『控制了我的,鬼。』
“《鬼咒》吗?”
『……嗯。』
“你被鬼操纵了?”
『……嗯。』
真昼用讨人喜欢的声音坦率地回答。和刚才与暮人对话时不同,风情万种、宛如撒娇般的未熟的声音。他从以前就知道的,真昼的声音。
用那样声音说,她被鬼操纵着。
《鬼》。
《鬼》的诅咒。
红莲眯起眼睛,再次触摸了下拿着手机的右臂。自己的体内也已经混进了《鬼》的诅咒。血液里有毒,只是注射了那个血,美月的手就变得像怪物一样。
然后那个怪物霸占操纵了真昼的身体。
但是,
“……你有现在和我说话的不是鬼的证据吗?”
『没有』
“那样的话,我不会再进行对话……”
『等、等一下!别挂电话,红莲。现在挂掉电话的话,我们说不定就再也没办法说话了』
真昼用带着些许慌乱的声音说道。
红莲不知道这是个圈套还是真实的。所以可能应该在这时就挂掉电话。暮人在这里犯了个错误。真昼很聪明。异常的聪明。仅对话就有被操纵的可能性。
不应该和她说话的。
红莲动了动拇指。
但是。
“…………”
没办法挂掉电话。
明明应该挂掉电话的,却做不到。
“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红莲问道。
真昼用安心下来的声音回答道。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哈?连我也想操纵吗?”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不是…………唔………啊,不行……时间』
真昼突然发出痛苦的声音。慌乱地喘着气。
以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有几次真昼表现出完全是双重人格的态度和行为。
那个时候的真昼叫红莲逃走。让他不要和《鬼》扯上关系。说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如果那些都不是在演戏的话,
“……你,是真正的真昼吗?”
红莲问道,真昼听起来很痛苦地回答。
『……嗯。我趁着身体里的鬼没有觉醒的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演戏。但是,说到底有演戏的必要吗?真昼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将『帝之鬼』和《百夜教》玩弄于鼓掌之间。然而,现在才来需要红莲的力量?
“想要我帮助你干什么?”
『把我……』
真昼有些痛苦的说。
『我希望你把我杀死……』
她这样说道。
“现在在一天内,我自己的意识存在的时间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了……所以,趁着我还能抵抗……趁着现在——”
红莲打断她,说道。
“别开玩笑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帮你控制住你体内的鬼。”
『……不行。不要考虑多余的事。如果见到我,立刻,杀了我』
“够了,把地址……”
『红莲!求你了!只有现在了。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你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有能杀掉我的人类了。』
“很有信心啊。没有能杀掉你的人类?你是打算变成神吗?”
『求你了,时间已经……!!』
“我拒绝。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来救你。”
『红莲。已经,太迟了……』
“够了,把地址……”
『红莲!!』
真昼大声喊道。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地喊道。
不,在电话的那一边,大概她真的哭了吧。红莲听到她压抑的啜泣的声音。
然后,她说道。
『已经,太迟了啊……』
“…………”
『你无论怎样都想来救我,我很开心……但是我回不去了。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
“所以才说让我杀了你?”
『因为除了你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
“……我把你,杀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啊』
“到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红莲想问她。为什么,那样聪明的她,会做出这么傻的选择呢?
为什么不做人类了呢?为什么已经前进到无法返回的地步了呢?
为什么,你,
“……不等一下我呢……?”
红莲说了那样的话。但是这真是白痴到极点又不负责的话啊。即使等待了也不会发生什么吧。对现在的红莲来说,还没有改变柊家所定下的法则的力量。也没有帮助她的力量。
所以现在所说的话都是胡话。是没有力量的男人的虚张声势而已。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真昼呜咽的声音。
她以颤抖的声线说道。
『呜呜……红莲』
“…………”
『我最喜欢你了,红莲』
“…………”
『所以,就让我抱着这份感情,死……』
红莲打断她的话,说道。
“……不可以。我会救你的”
『求你了』
“不行”
『杀了我』
“闭嘴。告诉我你在哪儿。别的之后再说”
红莲这样说道。
然后真昼平淡地告诉了他自己所在之处。商量好决定了见面的时间。因为在那个时间,她能取回自己的意识。但是,意识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要见面的话,就在今天。
明天的话,真昼的意识就可能不在了。
所以今天必须要见到真昼。
当然,说不定这是一个圈套。
说不定她是在演戏。
自己也并不是必须要过去。
理性的思考和判断全部都在对自己喊叫着不要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
但是,即使这样红莲还是,
“…………”
那么相当的弱小、天真、不是鬼而是人类的一濑红莲——
还是决定去见柊真昼。
◆
真昼指定的地点,是离东急田园城市线的距涉谷一站的池尻大桥站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
白色的五层高公寓。一层有五扇门,这个楼层大小拆分成五个房间的话,恐怕是一个房间的公寓吧。
那里就是真昼租住的房间吧。最高层。501室。在最边上的那间。
红莲走过狭窄的入口,乘上电梯。这个电梯恐怕只能乘坐四个人左右。要是在这里被袭击的话,不能大范围地把刀拔出来。他看了看背上背着的袋子里放着妖刀。
应该没有被跟踪。即使被跟踪了,在途中换乘了几次电车,所以应该也被甩掉了吧。最重要的是在到这所公寓的路上,有没有被跟踪很容易就能确认,开阔的路线有很多。因为这样,真昼才选择住在这里的吧。
虽然这也是以她真的住在这里为前提的。
电梯门打开。红莲向501号房间的方向走去。走廊也很狭窄。是即使被两个以上的敌人袭击,被一次性攻击到的可能性也会减少的构造。
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天还亮着。
温度也有点高。
真昼真的在这所公寓里吗。
红莲站在501室门前。
“…………”
虽然试探了下房间里的动静,但是还是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
要按一下门铃吗?
还是直接打开门?
红莲选择了后者。
红莲轻轻地打开了门。没有上锁。温暖的风吹过来。窗户是开着的吧?
狭窄的玄关处摆着女式的皮鞋。走廊有些暗。走廊的旁边是厕所和浴室。另一边似乎是房间。
红莲没有脱鞋就这样走到房间里。
果然没有人在的迹象。
穿过短小的走廊,是一个十二三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只有床和桌子,简单至极的房间。
墙上挂着涉谷第一高中的水手服。
可爱的兔子和乌龟玩偶。
跑的很快的兔子,愚蠢又迟钝的乌龟——
“……哈,把我当笨蛋吗?”
红莲有些厌恶地低声说道。
但是,这里有人生活过的气息。真昼的气味。低调的香水的味道。红莲并不讨厌这股气味。
然而,并没有人。
窗户开着,窗帘随风飘动,窗外的光透过来洒在房间里。
桌子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三分。
和真昼约定好的时间是五点三十分。
也就是说,真昼她已经迟到了三分钟了。
“…………”
红莲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桌子旁。
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和一本厚厚的记事本。
五六岁的少女开心的抱着旁边看起来和她一样大的少年的胳膊。少年有些害羞的看向镜头外的方向。
是真昼和他小时候的照片。她还留着,这种东西啊。红莲这样想着。
“…………”
红莲打开桌子上的记事本。
排列着手写的文字。这是真昼写的吗?还是别人写的?一眼看过去红莲并不知道。
但是,那上面写着的是关于《鬼咒》的实验的信息。
主要是人体实验。
实验体死亡。那个时候的数据。
实验体死亡。那个时候的数据。
这本笔记的主人每次都会把短小评论写上去。为什么实验会失败,和以前相比实验体能忍受住鬼的程度,这个实验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怎么样做才能达到实用的水平。
“…………”
笔记中的一大半都是在写这些东西。
——变成这样的身体,已经,见不到红莲了吧……
真昼是实验体中的一个。
不,真昼和筱娅都是实验体。
真昼和筱娅应该是为了这个实验,用柊家的当家的精子,人工受孕被混入了《鬼》的女性实验体,生下来的孩子。
也就是说,真昼和筱娅从被生下来起,就是实验材料。
这个实验的进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预算。但是作为正常的真正的人类诞生的只有真昼和筱娅。
但是,诞生的两个人,曾经是相当普通的人类。
即使优秀,但还是普通的人类。
所以正因如此,实验一度被中断。《鬼呪》实用化这件事,被判断为以现在的技术是不可能实现的。再花费预算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这个实验并没有就此结束。
研究者放弃了,但是实验并没有就此结束。
某一天真昼开始做梦。黑暗的梦。有着无边黑暗的梦。在无边的黑暗里,不停的被鬼寻问的梦。
同样的梦,似乎尚且年幼的筱娅也做过。然后真昼告诉妹妹,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说。尚且年幼的妹妹还接受了即使被拷问也绝不会将真相说出口的训练。
鬼在和自己对话这件事如果被父亲知道——被柊家知道的话,研究就会再次开始吧。
从此以后,就不能作为人活下去了。
“…………”
然而不管怎样隐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鬼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个声音,一直都在说同样的话。
去杀人。
让欲望膨胀起来吧。
把一切都破坏了吧。
似乎,每长大一岁,每成长一次,自己的心和感情中的虚荣、性欲和渴望被承认的欲望每增加一次,鬼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大。
自己看起来像相当普通的人类的理由,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欲望尚未萌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已经,不一样了。
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欲望。
想和红莲在一起。
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被爱着的人抱。
那样的话,全部破坏掉吧。
把一切都破坏掉。
鬼这样说着。
鬼命令着。
这样下去的话,早晚会变得不正常吧。甚至可能变得不再是人类。
为了活下去,必须支配这股力量。
欲望的膨胀似乎是和第二性征有深刻的关系。在初次的生理问题出现的同时,从鬼发起的接触突然增加。现在为止有过失去意识的情况。有过对欲望迷失了自我的情况。那样的时间,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增加了。
急切地需要,支配这股力量。
在筱娅妹妹初潮来临之前,必须要完成这个实验。
“…………”
所以,真昼再次开始了人体实验。
为了完成《鬼咒》的实验,再度开始了。
和她结盟的对方是,《百夜教》。
用柊家的情报作为交换,《百夜教》提供给她研究用的钱和知识。
不能和柊家结盟。因为那样的话,妹妹体内存在着鬼这件事会立马暴露。一旦暴露了,他们一定会对筱娅再次进行人体实验。
所以真昼,把自己作为实验材料,开始了孤独的战斗。
“…………”
这是这本厚厚的笔记的前半部分。读完了文字中还带略微稚气的部分,红莲抬起了头。
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晚上七点了。
房间里已经黑了。太阳已经落下去。笔记上的字大部分看不清了。
“……真是的,那家伙打算迟到到什么时候。”
红莲发出一声叹息。
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地站着。
真昼进行《鬼咒》的实验,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她自己并不希望这个实验再次开始。因为无可奈何,她被穷追不舍的状态,在这笔记本上有写。
“…………”
背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在飘动着的窗帘的后面。开着的窗户外面。
有女人的剪影。
“……真昼吗?”
红莲问道。
“……嗯”
对方回答道。
“你一直站在那里吗?”
“没有,我刚刚才到的”
“……那真是,迟到得很过分啊”
“…………”
真昼没有回答他。
红莲注视着真昼,然后,松开背后放着妖刀的袋子的绳子。当然,真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红莲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今天跟我约定好了要在这见面?”
如果她不知道的话,那么站在窗帘那边的人并不是真昼。
是鬼。
操纵占取了真昼的,鬼。
红莲握住妖刀的刀柄。
随时都能出手。
真昼笑起来。
“啊哈哈……要是我说不知道的话,你要怎样?”
“…………”
“杀了我?”
红莲回答道。
“……是你对我说的,让我杀了你。”
“所以,要杀了我?你做得到吗?”
是鬼。
站在那里的,是鬼。
“真昼已经,消失了吗?”
红莲一问,她便再次笑了出来。
“没有哦。我就是真昼”
“你不是真昼”
“我就是真昼哦。看啊,头发,胸部,身体,全部……”
“你不是真昼。”
然后,她笑起来。
开朗地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过分啊。那么我是什么?我是什么呢?”
“…………”
“我一直在等着你哦。一直在等着你来救我。想要拥抱你。想要紧紧的拥抱你。”
“…………”
“所以一直保留着自己的处女之身。想把第一次给你呢。来吧红莲”
“闭嘴”
“红莲,抱我吧……”
“闭嘴!”
红莲大声吼叫着,拉开了窗帘。
阳台上,真昼穿着水手服站在那里。
她没有笑。
完全没有笑。
泪水噙在眼眶。
见到红莲的瞬间,像是感情决堤了一般,真昼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溢出,她像是害怕般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准备逃走。
红莲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她想杀掉自己的话,如果是敌人的话,是鬼的话,大概这个动作就能让一切完结。会被杀掉吧。
但是红莲并没有理会这些,而是握紧她的手腕拉向自己,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颤抖着。
身体一直在颤抖着。
“……来的太晚了啊,红莲。来晚了的……来晚了的,又不是我”
她这样说着。
红莲回应道。
“……啊,对啊。抱歉”
然后,再没有说话。
真昼慌乱的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放开”
“真昼。冷静下来”
“……一切都,太迟了”
“真昼”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哦,红莲。我不配得到你的拥抱。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已经,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红莲打断她,说道。
“现在就和在一起!现在,我就和你在一起啊!”
红莲紧紧地抱住她,想让她冷静下来。
真昼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红莲无法将她心中无尽的黑暗填满。
他所能做到的,只有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抱住她。
“…………”
真昼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她仿佛乞求救赎一般紧紧地抱住红莲。真昼把脸埋进红莲的胸口。能听见抑制着哭声的响动。
对此红莲依然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没有能力立刻帮助她。所以只能像这样安静地抱着她。真昼的身体很柔软,已是如大人一般。
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的月光照亮了桌子上的照片。
照片中留下尚为孩童的两人的身姿。照片里的真昼无邪地、开心地笑着。红莲却因为害羞不肯直视那样的她。
但是从那时起,真昼就承受着黑暗了吗?不停歇地逃避着鬼的声音了吗?
红莲顿然想起她的话。
真昼以前,这样说过。
『我……不想和红莲分开』
然而,两个人却分开了。
然后过去了十年。
现在,真昼已经不会再像那样无邪地笑了。只会哭泣,又或是像放弃了一切一样地微笑。
到底要怎么做呢?红莲思考着。
他一边温柔地抚摸着真昼的头,一边说道。
“……总之,不要再离开我了。并没有迟。我来做。我来救你。所以……”
“不可能的”
真昼固执地说。
红莲摇摇头。
“怎么不可能”
“不可能”
“可能”
“都说了不可能的!”
带着泪,以颤抖的声线,像在撒娇一般,真昼喊道。
但,对着这样的真昼,红莲再度开口。
“可能的”
同时,又痛感自己的弱小,为什么只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呢。
那种没有根据,也没有自信的话。
但是,至少,
“……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说道。
真昼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身体的颤动慢慢地平定下来。
真昼抬起头,泪水依旧在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流淌而出。即使如此,她也十分美丽。
“……红莲”
她低声说道。
“你还喜欢我吗?”
红莲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向来是天各一方。
六岁的时候,毫无疑问地曾喜欢过她。甚至可以说,她就是他的一切。为了夺回她,去得到力量吧——他曾这样想过。
但,已年深岁久。
十年。
十年,没见过一次面。
他现在有部下,背负着一濑家率领的『帝之月』的同伴们的性命。一丁点的判断失误,就可能丢掉性命。
他做不到不负责任贸然行动。
然而,那些责任在今天全部被放弃了。
在不该来的地方,抱着不该抱住的人。
所以自己有在这里被杀死的可能性。
并且死亡即结束。
谁都保护不了。
谁都拯救不了。
孩子气的野心也好,积累到现在的奢望也好,这一切都将白费。
真昼带着些害怕的表情笑了。
“……不喜欢了吗。也是啊,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
“…………”
“和这种……这种不是人类的丑陋的怪物……恋爱什么的……”
红莲打断了她的话,不耐烦地说。
“啊,可恶,吵死了。你看到现在这个状况已经明白了吧。我本来不应该来这里,不应该和你有接触。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已经完全受够了。
对自己的弱小。对背叛了相信着自己跟随者自己的同伴这件事。
但是对这次行动计划一点盘算也没有吗?什么计划都没有吗?把真昼拉入同伴阵营,对己方也是有好处的,只要心中有些许这样的想法的话,就能再次饶恕自己了。
“……可恶,我真是个十足的笨蛋啊。”
红莲绝望地说道。
真昼的表情扭曲起来,因开心而扭曲着,眼泪从眼眶中溢出。
“红莲,我最喜欢你了。”
真昼把脸深深地埋进红莲的胸前。
她已不再颤抖。
像刚才那样,能稍微填埋她所承受着的黑暗吗?
无边的黑暗。明亮的月光。飘动着的窗帘。
想要把她从黑暗里拉回来,怎么做才好呢?
真昼保持着埋在他胸前的样子说。
“……那,那么,可以抱我吗?”
“…………”
“可以抱我吗?即使我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
她说自己是个怪物。
说自己是个丑陋的怪物。
红莲知道她心里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这是自然的。因为她和自己一般大,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然而,她却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红莲问道。
“……如果我抱了你,你承受的黑暗就会消失吗?”
“……我不知道。”
她说道。
“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哦,红莲。我……我,已经累……”
就在这时,没等她说完,红莲碰触了下她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将自己的唇覆上她的唇。
他并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从她的嘴唇上,传达过来的柔软的触感。不像怪物。不像丑陋的怪物
真昼睁大眼睛。瞳孔放大,而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红莲感受到了自己心中存在着对于她的欲望。
据说鬼喜欢人类的欲望。
欲望。
丑陋的欲望。
两人暂且保持着亲吻的姿态。
夜晚的风撩动窗帘进到了屋内。究竟这样亲吻了多久呢。
真昼向后退了一步。
“啊、啊哈哈”
她稍微有些害羞地笑了。
她捂住胸口说道。
“……都是因为红莲,突然间亲过来……心脏跳得好厉害像要坏掉了一样哦”
红莲问她。
“稍微安心了吗?”
然后她以略带悲伤的表情注视着这边。
“……那,刚才是为了让我闭嘴……”
“不是”
红莲打断她。
然后真昼再次害羞地笑了起来。红着脸颊说道。
“是嘛……不是这样啊”
“嗯”
“那么”
她说道。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那个……这样……即使是这样的我,还是想要吗?”
想要。这点毫无疑问。自己的心中,有那样的欲望。
狭窄的房间。她的气味。明亮的月光。
窗帘。风。桌子上的照片。
夏天的夜晚。回忆。
约定。梦。
野心。绝望。
希望。世界。
圣诞节。
灭亡。
同伴。
柊家。
《百夜教》
一濑家。
只要愿意去思考,理性的话语无论多少都能在脑海中浮现。
但,真昼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
“呐,红莲。我……”
然后,没让她再说下去。
红莲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向自己拉近。她似乎为了这一刻而等待了良久,在那一瞬间她紧紧地抱住红莲的身子,再次哭了起来。
这是悲伤的爱情故事吗。
还是说,不过是怜悯呢。
红莲并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不,甚至连做出正确回答的意义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所以在那一天,红莲抱了她。
◆
“…………”
一切都结束之后,真昼离开床站起来。
房间里一直都那样黑暗着。
她就那样在黑暗里整理着自己乱掉的水手服。一句话也没对红莲说,打算走到外面去。
打算就这样走掉。
相互拥抱的时候,她看起来一直很开心却又悲伤。
只是为了让她忘记黑暗。只是为了让她短暂地忘记绝无可能消失的黑暗。红莲能感受到对她的肌肤的怀恋。和小时候碰触到时的感觉一样。那个时候的真昼,一直都耀眼地微笑着。红莲也曾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不管是怎样的梦都会实现。
『我最喜欢红莲了!红莲呢?』
『…………』
『喂。喂喂』
『…………』
『喂红莲,快点说喜欢我!』
『不要』
『为什么?明明我这么喜欢你!』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经常这样说着,撒着娇。但是总是害羞的他却没能有所回应。
现在已经晚了。已经晚到让人绝望了。
“……要出去吗?”
红莲问道。真昼点了点头。
“……嗯”
“我没法救你吗?”
“没有哦。刚才被拯救了”
“别走,真昼。我……”
“保护不了的。红莲还没办法保护我哦。你也明白吧”
“…………”
“红莲有要守护的东西。不是我,是别的同伴”
“…………”
“那,现在证明给我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想跟我一起的话……就把同伴全部都杀了给我看看吧”
她回过头,用快哭出来的表情微笑着。
“……做不到吧?”
“…………”
“红莲果然,很温柔呢。温柔到为了安慰可怜的可悲的我而抱了我。和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我完全不同”
红莲抬头看着真昼,她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美丽异常。
“保护同伴,是那么愚蠢的行为吗?”
她摇了摇头。
“不是。我觉得很帅气。红莲很帅气哦。但是那样是不会变得强大的。”
“你不是也在守护自己的妹妹吗?”
“是啊。是这样没错。于是,我吃掉了筱娅的鬼。为了救妹妹而拼命地把她体内的鬼吃掉了。所以我才坏掉了啊。在身体同时饲养着两只鬼,所以才坏掉了啊。但是”
她凝视着红莲,说道。
“……即使是这样坏掉了的我,或许也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红莲,最喜欢你了。还有,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这下……”
她张开双手。
“……这下……现在,这个瞬间,我心里的软弱的部分已经死去了。那个给你打了电话,喜欢你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脆弱又幼小的六岁的真昼,已经看丢了对这个世界的执着而死掉了”
红莲看着说出这些话的真昼,说道。
“……你为了这个,所以利用了我吗?”
“没错”
“为了抹去自己的弱点?那样的话,真昼已经消失了吗?你变成鬼了吗?”
“是这样呢”
“别开玩笑了。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真昼看向这边。
以悲伤的表情看向这边。
她看起来还像是人类。像一个脆弱的少女。但是,她落寞地说道。
“……《鬼咒》的资料全都放在这里了。如果想要救我的话,把他们全都杀掉,然后再来见我吧”
“真昼。你到底,在和什么战斗呢?”
“…………”
“你吃掉了筱娅体内的鬼,也就是说,已经对筱娅没有伤害了?要是那样的话,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你体内的鬼吗?那样的话,在我的研究室……”
真昼突然打断了他。
“……你的野心,就只有这些吗?”
“…………”
“得到我,仅此就变得幸福了吗?有无数不得不保护的东西的你,能全部舍弃掉,和我逃亡?”
“…………”
“看吧,你做不到吧”
她又用那种,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笑了起来。
红莲注视着她的脸,说道。
“那你的野心是什么?你的希望又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想碾碎柊家吗?”
但是真昼并没有回答他。真昼踹了一下床,跳起来。她轻盈的身体轻快的移动到窗口处。做不到追上她。也做不到停止。现在的红莲,做不到跟随她一起走。
真昼说道。
“……但是,对不起呢。红莲。把你卷进来”
“怎么回事”
“为了消除筱娅体内的鬼,把你分配给鬼了呢。所以你也会变成鬼。我这一定是在向红莲撒娇吧……”
“那样的话,留下来吧。和我一起战斗。”
然而,真昼摇了摇头。
“没有时间了。”
那是什么时间呢。
她还能作为人存在的时间吗?
还是,直到世界灭亡的时间?
“圣诞节究竟,会发生什么?”
对此真昼简单地回答道。
“之前就说过了,正如文字描述,破灭——最初的毁灭将造访贪婪丑陋的大人们。具体地说就是,全世界,十三岁以上的人类将全部死亡”
“……啊?”
“神已怒火中烧。对贪婪的我们。对一味地进行着肮脏的研究,放任欲望膨胀的人们超乎想象的丑陋。
所以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从天而降。
终结的天使(seraph)将号角吹响,这世界闻声崩坏。
此时,人类注定不会侥幸存活。柔弱的人类无法于这般世界中存活。”
听到真昼的话,红莲回想起来。
圣诞节。灭亡。病毒。
“……恐怖主义吗?《百夜教》会散布病毒吗?”
但是,真昼依然悲伤地,妖娆地笑了。
这时,她身后的窗帘,再次摇摆了起来。但是并不是因为风。黑色的人影。窗帘被撕成碎片。
冲进来的是昨天夜里,在公园见到的女人。
美丽的女人。
张开的嘴巴。
和从里面伸出来的牙齿。
是吸血鬼。
对人类来说,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终于见到你了,柊真昼。”
吸血鬼说道。
“真昼!”
红莲叫道。
但是真昼保持着笑容,
“……过来,阿朱罗丸”
真昼叫了不认识的某人的名字。然后像是回应她的召唤一般,右手一柄漆黑的刃蓦然闪现。
她挥动着那把刀。那把刀恐怕是《鬼咒》的武器。看不到挥动刀的动作。显然是比吸血鬼还要快。
“啊……”
吸血鬼的身体变成了两半。吸血鬼脸上复习出了震惊的表情,但是,一切都到此为止。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一起消失了。
红莲,甚至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叫着她的名字。
真昼握着《鬼咒》的刀回过头。依旧是悲伤的表情。
“呐,红莲。昨天被吸血鬼追赶,害怕吗?”
“……那么,那是你”
“我对外编造了柊家会杀光《百夜教》的传言。所以今天《百夜教》开始复仇。那样的话,下次柊家会对《百夜教》进行报复。之后,《百夜教》又……”
远处传来的咚咚的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打断了她。
咚,咚咚,咚嘭
咚嘭的声音。像在战争电影中听到的那样,轰鸣声不断传来。
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听到了警车和消防车的警报器的声音。
方向是涉谷那边。
真昼笑着。
真昼笑着。
“呐,开始了。昨天为止只有我是兔子……但是从今天开始不是这样了。大家被要求成为兔子。世界上的各位都是,兔子。快点啊快点啊”
红莲看着那样的真昼。然后将视线转向窗户那边。
轰鸣声不断传来。
爆炸声,距离涩谷有三千米左右的距离,在这一带仍然能听到爆炸轰鸣的声音。
“啊哈,果然在担心同伴吧?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的小时雨和小百合,会不会已经死掉了啊?”
红莲瞪着真昼。
“不要瞪我。你喜欢我的吧?毕竟都抱过我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
“和你一样哦”
“别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
“别开玩笑了!”
然后她又笑起来说。
“和你一起活下去。和你一起在下一个世界里活下去。在即使人类无法存活的世界里,也要活下去。为了这个,我才变成鬼的呀”
“……我和你不一样”
“哎—,明明刚才还让我待在你身边的呢?”
“你来我这边。我不允许你不做人”
真昼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轰鸣声再次响起。真昼的背后,有什么爆炸了。能听见了悲鸣声。以及杀了《百夜教》的那群家伙!的怒吼。外面显然正在进行着厮杀。
真昼一边退到窗户那边,一边说道。
“啊哈哈,你还要留在稍微有点怀疑,就轻易互相残杀的丑陋的人类那边吗?”
“真昼。”
但是,她并没有等待。再次后退。
“呐红莲。我知道的哦。你,很强大。非常的强大。所以我喜欢你。暮人什么的根本比不过。你要是认真起来的话,即使是世界也能够破坏掉。因为,人类的强大是在天真、弱小和丑陋中产生的。然而那些是鬼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等一下,真昼!”
但是她没有停下来。背对着红莲。打算从窗户里跳出去。然而,在跳之前她回了一下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红莲说道。
“啊,对了红莲。话说现在的我们,几岁了呢?”
而后,她消失了。
只留下了她的气味和满屋的黑暗。
多少岁呢?她这样问自己。
他八月就满十六岁了。
然而病毒却是能杀死十三岁以上所有的人类。这是异常的话语。
人类无法存活的世界。
弱小的人类无法存活的世界。
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红莲拿起手机,是小百合。
“有没有事,小百……”
她喊道。
『红莲大人!请快点逃……《百夜教》……』
通话在这时切断了。红莲马上打回去。但是,没有人接听。
打给了时雨。
也没有接听。
“……可恶”
他一边扣上胸前还开着的扣子,一边抓起落在地上的刀。
外面又响起爆炸声。
手机同时响起来。红莲马上接起了电话。
“是小百合吗?”
他问道。但对方并不是小百合。是美十的声音。她在哭泣。
『红,红莲……你还活着啊!你现在,现在在哪儿?』
“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的视听教室。和一些学生一起被困在这里了』
“我马上过去”
『请不要过来。过来就会被杀』
“那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不是想让我去帮你吗?把详细的情况全都告诉……”
她打断他,说道。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这个电话是……我想对你表达感谢……』
红莲拿起桌子上的笔记。飞奔出去。
美十还在继续说着。
『那个,实际上……到朋友家去,而且,到男性的家里去,昨天是我第一次去……』
电梯下降了一层停下了。没有等待的时间,楼梯数继续下降着。
『一直以来大家,因为我是十条家的大小姐,所以对我都很紧张的样子。完全不对我说真心话……』
电梯到达一楼。红莲飞奔到道路上。尽管在不远处有爆炸的声音,但是视线范围内并没有进行过战斗的迹象。
『但是,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会突然对我说吵死了,麻烦死了那种话……一开始我还觉得你这家伙简直太无礼了,但是同时……』
美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大概是哭了吧。
『大概,很开心。第一次被当做普通的女孩子来对待。而不是十条家的大小姐。我也能……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笑出来……所以』
“所以什么?你给我闭嘴好好听我说话。把现在的情况告诉我。现在,你和谁在一起,什么情况……”
『红莲。请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
但是她并没有听,开口道。
『我或许,今天……会死掉。但是,那个……因为过着连去朋友家昨天都是头一次的人生……所以那个,完全没有喜欢的人什么的,就这样死去什么的,突然想到……』
“闭嘴。你不会死,所以我的话……”
但,美十并没有听他说的话,说道。
『我喜欢你,红莲。或许,你是我的初恋……』
“什么或许!那种事等活下来意识清醒的时候再好好确认!死了的话,还谈个鬼恋爱啊!”
『…………』
“美十!”
『…………』
“你在听吗美十!”
『……我怕……红莲,我好怕……血怎么也止不住……』
“…………”
『周围全都是敌人……』
“…………”
『五士、花依同学和雪见同学,都因为保护我……都是,我的错……』
“…………”
『门已经被打破了……』
“冷静美十。我现在正赶过去,稍微等一下。没关系的。我会救你的。放心吧,坚持住。不要放弃……”
『请不要过来。来的话红莲也……』
“不要乱操心。在我到那儿之前,一定要死守住视听教室。”
『红莲……』
“怎么了?”
『救我……』
然后,在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了爆炸的声音。通话,结束了。
“可恶……”
红莲小声的说道。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别开玩笑了!!”
他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大声地嘶吼道。
说什么会去救人。明明没有那样的力量。明明无论怎样谈论雄心壮志,对自己来说,都没有那样的力量和气魄。
想要守护某人,想要认真的守护的话,应该更早一点向前进的。
然而,这幅丑态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
“…………”
但是在此刻,他停止了思考。
视线的最远处,他找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黑暗的,巷子的深处。
没有人的摩托引擎还开动着。
然后,在摩托的旁边——
一把刀插进了地面,立在那里。
被明亮的月光照亮时,闪耀着残酷的美的一把黑色的刀。
“…………”
是之前,真昼握过的那把刀。
强行使红莲感染鬼的毒的那把刀。
被注入了《鬼咒》的那把刀。
红莲呆呆地看着那把刀。
眼前有,强大的力量。
看着存在于眼前的这股人类绝不能碰触的力量。红莲已经厌倦了。
究竟愚蠢又可怜地被真昼玩弄到什么地步,自己才会死心呢?他对着那把刀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我知道了,真昼。我放弃了。我也变成兔子吧。变成鬼吧。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为了不放弃全部,才不做人的”
然后,他用手机给暮人打了电话。通话响了一声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怎么了?』
“你没事吧?”
『哈,这是什么。难道是在担心我?你现在在哪儿?』
然后红莲告诉了他自己的位置。在真昼在指定这个地方的时候,他详细的调查了周围的住所并暗记在心里,所以能立马回答出来。
然后暮人说。
『池尻……?那是什么住址?』
红莲回答道。
“我和柊真昼见面了。”
『……然后呢?』
暮人的声音突然迅速冷了下来。
“杀了《百夜教》的人的是真昼”
『所以?不管怎么做,战争已经无法停止了』
“的确是这样”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