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圓圓發現枕邊人早就不見了。
時候已經不早了,太陽早就在半空掛着了,趁着給圓圓梳妝的時候,丫丫利索的把忠勇伯府的事情說了一遍:“世子妃,老夫人那邊今兒沒聽到請大夫的,倒是二房那邊請了大夫,說是二夫人和二少夫人都有點發燒;
另外大公子已經起來了,大小姐和三小姐還沒起來,不過葛嬤嬤先前悄悄進去瞧過,兩位小姐都沒發燒,睡得還很香。”
“讓小廚房準備好燕窩粥,等兩位小姐醒來就可以吃。”圓圓自己起身去外面和餘清佑一起吃。
因爲昨兒的事情太過緊張刺激,餘清佑昨兒晚上也沒睡好,今兒早上起來的也晚了點,看着桌上的小肉糉,雞蛋餅,銀絲捲兒、枸杞粳米粥、青糰子,豌豆黃,芸豆卷,米餈,鴛鴦酥什麼的也沒什麼胃口。
“哥哥,”圓圓坐在他的對面,看着他神色還好,有點歉疚的笑了笑:“真是沒想到昨兒會出這麼大的事情,有沒有嚇到你?”
餘清佑眼神明朗的看着她,微微點頭:“我們到底是普通人,到現在也還沒回過神。”
隨即語調一轉,很是擔憂的看着她:“高處不勝寒,你們現在是不是經常會遇到這種事?”
“怎麼可能經常遇到呢?”圓圓看着他擔憂的眼神,也知道她不好糊弄,微微一沉吟,還是開口:“哥哥你也知道,現在自從皇上的身子有礙後,京城看着如同往常平靜,可是暗地裡已經是風雲變幻;
自古到今,盯着那個位置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到新皇登基的那一天,有點希望的人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心思。”
餘清佑看着她正色問:“你說的沒錯,那你們會不會有危險?曉玉的婚事會不會受到影響?”
丫鬟們又送上來了碧粳粥和珍珠翡翠銀耳什麼的,圓圓就招呼他一起吃:“哥哥,人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我已經在這漩渦裡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怕他一時想不開,雙手託着下巴,對他做了個鬼臉,揶揄道:“你們這是都被我拖累了,現在是被看成一夥的了。”
餘清佑也覺得自己傻了,對她一笑:“你說的對,是我想差了。”
事到如今,只能期待自己的兩個妹夫能跟對主子,看來自己今兒晚上要和楚世子好好談談。
圓圓吃飽後,漱了口,就起身道:“哥哥你在這歇一會,我去瞧瞧祖母,等曉玉她們醒了,讓她們先吃點東西。”
楚老夫人年紀大了,哪怕昨兒再鎮定,心裡的恐懼肯定是有的,要不是昨兒太醫就給她診脈配藥,她今兒肯定就會倒下了。
可是饒是如此,昨兒一晚上她也忍不住的胡思亂想,讓她今兒也渾身無力。
聽到沁雅在邊上低聲說話,閉上眼睛養神的她淡淡的開口問:“外面是誰?”
“祖母,我吵醒您了嗎?”圓圓繞過屏風來到她的牀前,臉帶笑容的柔聲道:“祖母,您現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楚老夫人想起自己落水的時候是她救了自己,看着她的時候連眼神也帶着笑意,溫和的道:“你沒事就好,這兩天好好招待你家的哥哥妹妹,咳咳咳,我早上已經和你二叔說了,讓你二嬸過兩天就把庫房的賬冊給你送過去。”
這不是讓周氏猛然之間就把賬冊送過去,就是給她機會,把不該是她的東西悄悄的放回去,免得被圓圓查出來後丟臉。
“祖母說的是,聽聞二嬸身子不適,這賬冊也不急,就等二嬸身子好再說。”
圓圓也不急着拿到賬冊,她自然明白,要不是相差太大,自己肯定不能追究,這就當是人家綵衣娛親的代價。
楚老夫人聽到她這話,很是滿意的笑了笑:“難爲你心胸寬廣,你也回去歇着吧!”
眼神又落到她的肚子上,關切的問:“你昨兒落水了,太醫把脈後,沒說你身子有什麼大礙吧?”
圓圓知道老人家想要抱孫子的念頭,故作羞澀的點了點頭:“祖母安心,我們姐妹自小就淘氣,這上山下水是常事,太醫說我的身子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楚老夫人很欣慰的笑了,試探性的問:“明睿他最近的身子也還好吧?藥還在喝嗎?”
“世子現在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面對着祖母的殷殷期待,圓圓覺得這讓她和昨兒一樣緊張了,說了好一會話後,見她露出疲態,這才起身告辭:“祖母,您先好好歇着,我先去看看二嬸和二弟妹。”
楚老夫人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她出去,不能否認,自己年紀大了,就喜歡看着小輩身子康健又愛笑,而不是柔柔弱弱哭哭啼啼的樣子。
對她來說,圓圓雖然不會琴棋書畫,可是卻會管家理事,出去應酬也能妙語如珠,就讓她不介意她的身份,畢竟只要自己的孫子不嫌棄她不懂琴棋書畫,給她撐腰,她就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
喬知意是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次遇險也很堅定的擋到自己的面前,也算是個不錯的孫媳婦。
她覺得最可惜的是,兩個孫媳婦不能好好共處,要是她們能互相幫襯,那就是如虎添翼……
圓圓帶着丫鬟來到二房的門口,恰好看見李嬤嬤眉頭緊皺,神情恍惚的出來,笑着打了聲招呼:“嬤嬤,您這是回祖母那邊了嗎?”
李嬤嬤擡頭看見是圓圓,明顯神色一僵,勉強的笑了笑:“是,是,見過世子妃,是主子讓我過來瞧瞧二少夫人好點了沒有。”
圓圓本來是真的沒在意李嬤嬤出現在二房的,畢竟老夫人自己不方便來看她們,讓自己身邊的人來是很正常的。
可是李嬤嬤這樣緊張就好像有點什麼貓膩,不過,李嬤嬤很快就回過神,笑着道:“世子妃,我先回去覆命了。”
圓圓微微點頭,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心裡覺得她這話反而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
她這是在和自己強調,她這次來是因爲老夫人的意思,好像深怕自己誤會一樣……
李嬤嬤一步步,不緊不慢的離開了一段路,這才覺得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路過的丫鬟婆子都很恭敬的喊她‘嬤嬤’,她的臉上雖然帶着笑意,心裡卻難掩慌張,今兒二夫人讓她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摸了摸懷裡的一點小瓷瓶,想到自己的兒孫,還有現在府裡的局面,深深的嘆了口氣,慢慢的佝僂這背往回走……
二房裡,周氏才送走了李嬤嬤,正坐在那想事情,就聽到丫鬟說世子妃來了,氣的她冷哼一聲,轉身就上了牀,不滿的冷笑:“真是貓哭耗子假慈悲,不過,很快她就會一無所有,讓她進來吧!”
圓圓從不否認自己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來到二房,她覺得就像來到了戰場,絕對不敢掉以輕心,身邊跟着的兩個丫鬟是繡春和初夏。
她隨着丫鬟來到牀邊,看見周氏的氣色很好,絲毫不見憔悴的樣子,笑了笑:“二嬸膩這真是受驚了,我看你都似乎一夜之間就老了好幾歲。”
是個女人都怕自己變老,容顏不再。
周氏聽到她這樣一說,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憤怒的恨不得把她撕裂了纔好,勉強的笑了笑:“你說什麼?你這是來打擊我的是不是,我都這年紀了,早就知道……”
圓圓似乎也覺得自己先前的話說錯了,趕緊打斷她的話:“二嬸,我可真的沒有說你老的意思,只是覺得你臉色不好看,可能是沒有好好打扮過得緣故吧?不是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嗎?”
她的話,就像刀子一樣,一刀刀的捅進了周氏的心裡。
周氏覺得要是再讓她說下去,自己現在真是沒病也要被她氣病了,手搭在自己的腦袋上,哼了哼:“圓圓,我現在有點頭暈,就想靜一靜,你先回去吧!”
圓圓鳳眼快速的閃過邪惡一笑,卻很乖巧的道:“那二嬸你好好養病,我先去看看弟妹。”
“嗯,”周氏見她帶着丫鬟離開了,趕緊讓自己的丫鬟扶着自己起來,坐到梳妝桌前,對着鏡子仔細的打量自己的容貌。
以前小巧精緻的鵝蛋臉,現在大了很多,雖然經過描眉畫眼,看着還是柳眉如黛,杏眼盈盈,可是卻沒有以往的動人,雖然看着還是端莊明豔,可是她知道自己要是卸了妝,那就是真的老了。
她看着鏡子裡的自己,最終憤怒又害怕的拿起梳子,簪子扔向了鏡子,氣的臉都扭曲了起來,惡狠狠的道:“你們都給我等着,等我……”
由於喬知意的丫鬟說她才喝了安神湯,圓圓就沒進去打攪,而是帶着丫鬟們回去。
繡春在她身後的兩步,很不解的低聲問:“世子妃,您今兒爲什麼故意惹了二夫人啊?”
初夏趕緊道:“誰讓二夫人好好的裝病,這不就是爲了不把庫房交給我們世子妃嗎?”
圓圓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這樣撩撥她的,你們難道沒發現她都想弄死我的神色,可是這是你們世子吩咐的,我也很無奈啊?”
又退後一步,拍了拍她們兩人的肩膀,低聲道:“這些日子,你們都要格外的留意二房,希望是世子猜錯了,要不恐怕很快就要鬧起來了。”
她們趕緊點頭,恨不得拍胸脯表示自己都會盯着她們。
圓圓心裡也期待,楚明睿這次是消息錯誤,要不楚家可吃不消皇上的震怒。
她心思重重的回去,看到曉玉她們還在那笑嘻嘻的說話,深深的覺得擔憂,她真的能適應於家嗎?有時候知道的越多,代表着你越危險,還有泥足深陷。
曉玉對她燦爛一笑:“你這是做什麼?傻乎乎的看着我們幹嘛?難不成是昨兒嚇傻了不成?”
“因爲你們好看,這才讓我看傻了啊!”圓圓上前看了看她們的臉色,柔聲問曉蓮:“要是哪兒不舒服,千萬不要忍着,知道嗎?”
曉蓮昨兒下午回來就被太醫診脈過,看着她關心的眼神,柔順的點了點頭,笑着道:“二姐你放心就是,我喝了安神湯,好着呢。”
曉玉不依的抱着圓圓的胳膊撒嬌:“你怎麼就知道關心妹妹,忘記你的姐姐了?”
圓圓鳳眼一斜,促狹的道:“我這是不和於二公子搶關心你的機會……”
有小廝快步的進來:“世子妃,阮家的四位公子和兩位少夫人還有小姐他們都來了。”
“快請,”圓圓想,阮家肯定是聽到了什麼消息,這才前來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