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他問,到底誰委屈

蘇霓怔在原處。

男人冰冷的音在空曠的室內迴響,他眸色冰冷,深黑瞳仁裡透着旁人瞧不透的情緒。

髮絲有些狼狽地垂落下來,幾縷都落在額前。蘇霓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眉宇中透出的疲憊。

可事情走到如今的地步,她心裡也不好受。

蘇霓咬着了脣,耳畔只聽見男人沁涼的音。

“我就在你面前,一再問你要答案。爲何就不肯多看我一眼,爲何就不能多信任我一次?”

“我總不能拿孩子去冒險!”

陸長銘冷哼,喉間溢出深濃的音,“孩子比你聰明!”

“他知道怎麼保護自己,知道傅北安至少不會看着莫雅薇殺了他,知道他不會因爲自己再背上殺人的罪名!他有底氣,所以不害怕,也不會妥協,可你呢!”

蘇霓張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

“我沒有他那樣的底氣,我只是不想讓孩子因爲我……”

而受到傷害。

可現在呢,儘管陸安知已經回到家裡,可她卻身陷囹圄。

低下頭,身邊還有那軟綿綿的小女孩,正一臉莫名地望着她。

陸長銘輕哼了聲,眉宇裡總有些冰涼的意味,那低沉沙啞的音從喉裡溢出時,彷彿滿帶着冬日氣息,透骨寒涼,“你倒是想的開,讓自己女兒眼睜睜看着你進監獄。”

“我沒讓你帶她過來……”

她本就是擔心這個,生怕被蘇淼淼瞧見自己現在的模樣,怕她誤會自己的媽媽是壞人。

更怕她小小的心靈受到傷害。

“媽媽,你不想看見淼淼嗎?”

小姑娘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見蘇霓不說話,她便捏緊手指,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吶,淼淼只是有些想念你了。”

上次她說去度假一去就是好幾天呢。

蘇淼淼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隨後低下頭,說不出的低落。

蘇霓心一下就軟了。

“媽媽也很想你。”

蘇霓抱着小姑娘軟軟的身子,聲音也跟着軟下。

到如今面臨被起訴,她說不慌是假的。

可當時哪會想那麼多,只知道莫雅薇的情況,是全然不顧安知是否是她孩子的。

傅北安一再警告她不許有任何通風報信的動作,他也許,是真不怕魚死網破的。

“在這裡,再有任何罪名,一律否認……”

蘇霓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可還有陸原……”

“四年前的事你還想攙和!”

陸長銘聲音越發嚴厲起來。

蘇霓瑟縮着退回去,便聽見他滲着冷意的音,“你還要倔到什麼時候?”

“媽媽,聽話呀。”

小姑娘也抱緊她,細軟的手掌落在她耳邊,輕拂起那凌亂的發。

蘇霓心緒紛亂,耳邊卻傳來男人低啞的音。

那樣沉重地朝她耳朵裡竄。

“怎麼就這麼不識好歹!”

低低啞啞的,聲音偏又有些重。

蘇霓低着頭應不上話,可一旁的小姑娘卻有些着急地跑過來,靠在她身側站着,小心拽着她。

“你別兇媽媽!”

她小手捏緊了蘇霓的手腕,指尖很快觸及到那冰冷的手銬。

一下子整張臉都漲紅起來。

下一刻,鼻子皺了皺,忽的哭出聲。

“你可不可以跟淼淼回家,可不可以不要呆在這裡……淼淼去和警察叔叔說,你明明沒有做壞事。”

“爸爸,你快想辦法好不好?”

她睜大了眼,有一下沒一下地啜泣着。

小姑娘如今也明白這是什麼地方,連大聲叫嚷也不敢。

陸長銘卻只輕撇了下那丫頭,什麼話也不說。

蘇霓心一下子軟了,鼻尖也跟着泛酸。

她到這時,才終於仰起頭,靜靜對上男人深黑的眸,紅脣緊抿。

“你還委屈了?”

蘇霓搖頭,牙齒咬了咬下脣,那泛起了的陣陣青白顏色,讓她心口裡一陣陣刀割般的疼。

持續許久的靜默。

直到陸長銘眼底的情緒漸漸緩和,先前的冰冷轉爲和緩。

“沒委屈。”

就是心裡不好受。

……

陸長銘輕嗤,忽的靠過去,厚實的掌落在她發間,輕柔撫過……

隨後讓人拿東西,“晚上冷,被子、衣服都在這。”

蘇霓沒作聲,瞧見那小箱子裡放着的東西,說不出的難受,許久之後才緩緩地開口,聲音低啞,“他們怎麼肯讓你送這些進來。”

“這裡的負責人,姓慕。”

蘇霓明瞭,“是慕二哥家裡的長輩。”

陸長銘的沉默已是答案,等了一會蘇霓才發現,他一直在四下裡打量,坐在椅子上時,背脊仍舊僵直。

修長的骨節在衣服一側來回摩挲着,蘇霓知道他是想找煙。

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收回了手。

“這件事到現在已經夠了,安知和淼淼以後出行都會有人貼身跟着。你不用擔心。”

“不管你心裡還藏着什麼事,蘇霓,我只希望你爲淼淼……爲我想想。”

他擰緊了眉,這些話彷彿是在腦海裡盤旋過許久才說出口的。

蘇霓心口又是一窒,鑽心的刺疼。

她下意識捏緊了掌心,嘴脣蠕動着想說什麼。

見她不說話,陸長銘便乾脆起身。

隨後又朝小丫頭使了個眼色,冷聲道,“過來。”

蘇淼淼最近是越發的聽話,知道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陸長銘甫一開口,她便立刻走過去。

只是仰着小臉,說不出的可憐兮兮。

“走了。”

似乎特意過來一趟就是爲了帶小姑娘來見面,話一說完就又離開。

蘇霓還沒來得及反應,陸長銘卻已經彎腰抱起了小姑娘。

“媽咪,走呀。”

她回頭去看蘇霓。

可後者卻只緩緩地起身,雙手還藏在面前,努力想用衣服遮住那副手銬。

她……走不了啊。

在蘇霓的視野裡,那軟軟的丫頭窩在他懷裡,因爲自己沒有跟上去而小臉整個癟在一塊。

她轉頭貼着陸長銘耳邊說話,“不和媽媽一起走嗎?”

“我們難道不是來接媽媽回家了嗎?”

“爸爸……”

她越是着急,到後來眼見着蘇霓要被人帶回去,才忽的掙扎起來。

“媽媽呢?你放我下來,我要和媽媽在一起!”

“她只能呆在這。”

陸長銘被她撓了一下,彷彿失了耐心,冷冷回了一句。

卻像點燃了炸藥桶。

忽的一下小姑娘就怔在那,眼睛裡蓄滿淚水……

場面有些不受控制,換做以前,蘇霓定然是要將這丫頭抱在懷裡哄的。可如今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後對着她們,根本瞧不清楚小姑娘的臉色。

只隱約聽見陸長銘一聲重重的斥,“鬧什麼?來之前怎麼答應我的。”

“我只答應你不哭!”

沒答應不鬧!

蘇淼淼童鞋自認是理直氣壯的,哪還顧及陸長銘的心思。

父女倆一來一回的,爭吵的更加大聲……

直到身後忽的傳來一道輕喃,“對不起。”

蘇霓緊緊咬着脣,終於說出這幾個字。

對不起她沒有考慮周全,對不起她一意孤行。對不起她只想到自己,用那樣的委屈來成全自己,又或者……只是求了個心安。

已說不上緣由,蘇霓便已經轉身走了回去。

男人抱緊了不住鬧騰的小丫頭,帶出去之後便乾脆把她扔到車裡。

周弋已經侯了許久。

“嘿,淼淼小公主,怎麼哭了?”

“不想跟你說話啦!”

蘇淼淼也是個脾氣大的,撇過頭看着窗外,全然不搭理周弋。

他遞過來面紙也一動不動,讓周弋皺着眉幫她擦鼻涕。

“爸爸不上車嗎?”

隔着玻璃黑黢黢的視線,蘇淼淼才能瞧見那在外頭站了許久的人影,似乎一直沒有上車的打算。

她捏着手指,又抽噎了幾下,“他生氣了嗎?”

“沒有啊,還約了人要見呢。我們先回家吧,安知在等你呢。”

蘇淼淼有些不放心地朝後邊看了看,陸長銘卻總與她心有靈犀,還能察覺到視線,揮揮手。

於是眨了眨眼,點頭。

車子在夜色中離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光。

男人卻在原地停留了幾秒之後,緩步朝某處走去。

漆黑一片的夜色,拐角處的不被照射到的黑暗裡,停着一輛全身漆黑的小汽車,彷彿和夜色融爲一體。

陸長銘緩步走過去,車內立刻有了動靜。

有人推開車門走出來。

格外消瘦的身軀,一張比女人還要好看的臉,此時鴨舌帽已經取下,凌亂的發垂落下來,瞧着竟真好似個溫婉好看的女人。

“一直知道我在這?”

“進去的時候看見了。”

陸長銘眯起眼,視線略微掃過他,冷冷道,“你來這做什麼。”

有些警惕的模樣,傅北安往後站了站,隨即伸出舌頭舔了舔了嘴脣,嘿嘿一笑,“我說我是來救她的,你信麼?”

他格外自信,見陸長銘不爲所動,乾脆把手機揚起。

“蘇霓,你以爲你就贏了嗎?”

“既是我生了他出來,拿回他的命也沒什麼。你那下賤的媽……”

“蘇霓你爲什麼這樣看我,和你媽一樣……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老太太嘶啞的音從手機裡傳出來,聽那內容也可辨認出是她和蘇霓最後的對話。

陸長銘神色忽的變,落在身側的手掌驟然緊握,眸光猶如利刃,狠狠射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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