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橋頭跟董大成分開，吳遠一路上又遇到幾個熟人，說了幾句話。
這纔到了村部大院門口。
賈痦子站在小賣部櫃檯裡，像極了舊社會的老掌櫃。
隔着老遠，點頭哈腰地跟吳遠打招呼。
連帶着櫃檯前面，一堆打牌的老少爺們，跟着一道打哈哈。
吳遠揮揮手迴應過後，徑自走進村部大院。
才發現村部大院裡的人，比小賣部的人，還要多。
和去年一樣，一部分是來賣小龍蝦的，提溜着大小不一的尼龍袋子，裡頭的小龍蝦爬上爬下。
但另一部分卻是去年少有的，專門過來買小龍蝦的。
去年除了三姐那樣的大戶過來批發。
嫌少有農村家庭過來買小龍蝦，就爲了專門回家燒菜過節的。
對於農村來講，這東西遍地都是。
還需要花錢買？
如今看來，一方面這東西不是想弄就能弄到的，農村野生的小龍蝦，怕都被這些每天過來賣小龍蝦的隊伍，蒐羅光了。
另一方面，也是村裡不少人家賺到錢了，願意花錢來消費了。
吳遠思忖間，站在後頭，沒動彈。
結果卻被前頭的李會計瞧了個正着，特地走過來，把他拉過去道：“你家那小龍蝦，老支書早就留好了，包括三指粗的大黃鱔。”
吳遠愕然：“敢情爹早早過來，是搶小龍蝦來着。”
李會計一凜：“可不麼！現在小龍蝦遠近聞名，好的，個頭大的，更是不夠搶的。”
“你別以爲今天過節，纔有這麼多來買的人。其實平時，來買的也不少。”
李會計這一張嘴，就被吳遠瞧見了：“喲，李叔，最近補牙了？補得是大金牙不？”
“你就別拿我打趣了！”李會計失笑道：“我要是老支書，鐵定補滿嘴的大金牙。”
楊支書聞聲迎出來道：“我牙好好的，補什麼大金牙？你別咒我行不行？”
吳遠連忙散了一圈華子過去，跟着一道進了屋。
屋裡頭頂的吊扇，晃晃悠悠地轉着，依舊驅不散這滿屋的煙霧。
吳遠聞着，就忍不住道：“爹，咱家雖然不差這點抽菸的錢，但平時沒事的話，這煙還是要少抽。”
楊支書倆眼一瞪道：“主席他老人家抽菸，不照樣活到八十多？”
這麼一說，吳遠就沒話回了。
只能寄希望於老丈人這基因夠硬夠好了。
進了屋裡，老許頭不在。
吳遠只能把拿出來的華子，又塞回去道：“許叔呢？”
楊支書道：“擱後頭，跟慧琴那兒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誰說我呢？”老許頭人未至，聲音就先到了。
等到人到了，衆人才發現，慧琴也跟着來了。
慧琴這一來，老幾位都裝模作樣地撲扇着滿屋縈繞着卻揮之不去的煙霧。
哪知道慧琴根本不在意這些，卻只對吳遠道：“吳老闆回來啦？”
吳遠點點頭，拿眼瞧着這慧琴，人是越長越開了。
楊支書一瞧這情況，就問道：“慧琴也來了？是有什麼事兒？”
畢竟作爲年輕人，沒事不愛往老的身邊湊，尤其是女孩。
許慧琴回過頭來，撩了撩鬢角的散發，別在耳後道：“現在龍蝦又出了一波苗，想着這波苗，還要不要分發下去，給各家去養殖。正好吳老闆在這，也幫着給拿個主意。”
楊支書不假思索地道：“分發下去唄，這有什麼值得考慮的？”
不等慧琴迴應，老許頭搶先解釋道：“這波蝦苗養起來，怕是得十月底才能捕撈上市。到那時候，小龍蝦過季了，怕是沒人要。”
李會計續道：“再說，現在咱們養殖小龍蝦，村裡跟着貼錢。如果要養，還得多貼一波。”
吳遠轉過頭來問道：“慧琴，如果不養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許慧琴道：“如果不養，那我就留足做種的數量，其餘的全都放棄掉。”
“吸取去年的教訓，今年咱們得早點留種，早點放到蝦塘去養。這樣的話，等明年一開春，野生小龍蝦上市，咱們養殖的小龍蝦也能跟着上市。”
“加上錯峰養殖的計劃，這樣咱們村養殖的小龍蝦，就能供應整個時節。”
聽到這裡，吳遠果斷道：“那就放給大家去養，村裡也不差這點補貼錢。”
當着老三位，吳遠直接拿主意了。
老三位誰也沒覺着有什麼不對。
不僅如此，吳遠還補充道：“另外，明年養殖的規模也要跟上來。得趁着市場發育的上升期，儘快把名聲打出去。”
許慧琴聽的精神一震。
振奮之餘，還是掃了老三位一圈。
直到老許頭笑罵道：“就按吳老闆說得去做，還看我們仨作甚？”
許慧琴吐了吐香舌，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了。
等許慧琴走後，李會計才提出質疑道：“吳老闆，這般擴大規模的話，明年村裡補貼的壓力會更大。”
楊支書和老許頭，明顯也有同樣的疑惑，聞聲一道看過來。
就見吳遠笑道：“李叔，等明年補貼的時候，你一定不會說這話了。”
李會計一頭霧水：“何解？”
倒是楊支書頭一個回過神來道：“小遠你意思是，明年村裡有錢，這點補貼不看在眼裡了？”
畢竟倒騰鋁錠這事，是他親自抓的。
所以第一個想到這裡，也不意外。
吳遠點點頭道：“不止如此，怕是咱們需要補貼的差價也會縮小，到時候補貼的壓力也跟着大大減輕。”
老三位聽完，老許頭頭一個拍大腿道：“報紙上總說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要我說，還是小遠看得遠，看得清！”
三言兩語間，老三位都從吳老闆切換到小遠了。
話也是越聊越投機。
約莫一個鐘頭後，眼瞅着日頭正高的，老丈人收拾在尼龍袋子裡的小龍蝦，經不起太多的煎熬了，吳遠就起身，準備回去。
結果這時候，許慧琴去而復返，身後還跟着咧嘴笑出酒窩的黃海洋。
“姐夫，二姨父，許伯，李叔。”
“你咋來了？”話是吳遠問的。
黃海洋沒有回答，只顧着咧嘴笑，最後還是慧琴羞答答地道：“他說來給我爹送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