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型碩大的機甲高懸於半空,赤紅的灼熱激光在片刻的蓄能後撕裂黑夜,在空中劃出一道令人窒息的軌跡,其速度之快肉眼難辨,幾乎是在光束誕生的同時便已經命中了預先瞄準的目標。
下方的黑袍人剛剛穩住身形,那再次襲來的攻擊讓他難以躲閃。近乎本能的,身體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進行下腰躲避。此刻若是有人注意細聽,便能夠聽到在那黑袍人身體中傳來的骨骼斷裂聲。
即便是如此,那道赤紅的光束依舊是擦着黑袍人的鎖骨處略過。頃刻間,恐怖的灼熱頓時粉碎了所接觸到的皮肉血骨。鬥氣紗衣在這道激光面前只能起到減弱威能的作用,完全做不到抵擋的效果。
激光掠過的黑袍附近,單薄的布料被高溫所融化,伴隨着黑袍人蹲伏在地,那頭上的寬大帽兜緩緩滑落,露出那已無一根毛髮的頭顱。
蹲伏在地上,黑派人的右手本能的捂住受傷的左肩,竟沒有繼續躲閃,而是擡起頭望向半空中的蘇晨,裂開只剩下乾枯皮膚的嘴角發出沙啞難聽的笑聲。
看向下方的黑袍人所露出的面容,蘇晨暗暗心驚。那不見一絲毛髮的頭顱宛若骷髏一般,但就在這骷髏之外卻包裹着一層灰藍色的角質皮膚,在那隨時可能破裂的皮膚之下是顯眼的血管。那血管如同極度亢奮的蠕蟲,在皮膚之下肆意的蠕動爬行,看上去似乎是在貪婪地吸收着宿主身體裡的養分。
這種時候是蘇晨給與對方致命一擊的最好時機,但手臂上的微型熱導激光已經傳來過熱的預警,此刻的蘇晨即便是在機甲內也能感覺到右臂上傳來的灼熱感。
在沒有內部防護和裝置保險阻斷的情況下,若是頂着風險再度開始蓄能的話,那麼一旦熱導激光過載發生爆炸,那麼本應該打出去的能量將威能不減的回饋到機甲內的蘇晨身上。
嘖,偏偏這種時候!
下方的黑袍人緩緩站起身,衝着上方的蘇晨微微搖頭,彷彿是在嘲諷,只有這點本事?
右手拿離傷口,那凹陷下去的地方一片焦黑,但在下一刻那瘋狂蠕動的血管中一股濃稠的鮮血噴涌而出,頃刻間那受傷的地方便已經被一團怪異的肉瘤所覆蓋。
黑袍人死死盯着上空,緩緩後退幾步,伴隨着一團黑霧,那黑袍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蘇晨的視線。
逃了?不,他一定還沒走!我能感覺的到。若是普通人,恐怕確實會選擇離開,但這傢伙是個瘋子,一個享受虐殺快感的瘋子,這樣的人不可如此輕易地放過獵物。
既然如此,那他的目標......小婉!
一瞬間,蘇晨便已經猜到了對方的意圖。沒有片刻猶豫,半空中的蘇晨衝着夏小婉所在的房間筆直墜落而去,藉助着重力跟腳下引擎動力硬生生的的撞開了屋頂的瓦片,狠狠的砸在屋內的地板上,激起一片煙塵。
正如蘇晨所預料的那樣,在他剛一落進屋內,在漫天的煙塵之中,便依稀看到一道黑影放棄不遠處的夏小婉,轉而襲向威脅更大的自己。
“傀儡護主?哼,不知死活。”
煙塵中,只見一道難以被捕捉的黑影眨眼間向自己襲來,在自己剛一擡起手臂的功夫,那黑影便已經近在眼前。
緊接着便是一道利器割在金屬上的刺耳聲響,沉悶的撞擊伴隨着割裂聲緊隨而至,下一刻,蘇晨便能夠感覺到右臂機甲上的外防護裝甲被掀開大半,隱隱露出裡邊的機械骨骼以及蘇晨脆弱的手臂。
這就是鬥師全力爆發的破壞力嗎?以赤鋼爲主體的機甲在對方手裡如同豆腐般脆弱不堪。
恐怖的爆發力與敏捷的速度讓這臺笨重的機甲一時間毫無還手之力。右臂被限制,蘇晨只得動用左臂胡亂往前抓去,試圖將對方逼退,同時腳下的噴氣引擎全力運作,力圖在最短的時間裡拉開距離。
兩人境界差距實在太大,即便是依靠着機甲,在近戰的時候依舊只能是個靶子。初階的機甲體型偏大,在敏捷方面完全是被碾壓的存在。
如今之際,唯有依靠微型熱導激光纔能有一絲勝算。
“想走?晚了!”
沙啞難聽的聲音落下,便見那黑袍人欺身而上,如同剔骨刀般的手指徑直襲向機甲面門。
如此兇狠的一擊蘇晨不敢絲毫大意,身形後撤的同時,將臉部的外裝甲升起,讓其跟自己的面部保持着應有的距離。
鋒利的骨指裹挾着鬥氣在頭盔的面部劃過,那強化過的玻璃如薄紙一般被輕鬆切開,但好在距離不夠,陰寒的鬥氣只是在蘇晨臉上刮過,除了皮膚上的刺痛之外並無實質性的傷害。
在對方進攻的同時,蘇晨也沒有一味後退,尚未受損嚴重的左臂全力轟出,這一擊不在於能造成多大的傷害,只爲能夠逼退對方。
但當蘇晨的面部裝甲破裂,露出半張臉時,那模樣怪異的黑袍人居然興奮的怪笑起來。非但沒有避開蘇晨的全力一擊,反而喚出鬥氣紗衣硬生生的用肉體抗下。同時反手抓住鋼鐵胳膊使用着某種鬥技化手爲刀重重的切向關節處。
恐怖的力道撞擊在關節處的護甲,讓那層脆弱赤鋼直接崩碎開來。剩餘的力量被內部的機械骨骼抵擋大半,但即便是如此,胳膊上傳來的疼痛感依舊讓蘇晨明白,這一下最輕也是個骨折。
一擊而下,黑袍人順勢轉身肘擊在裝甲最厚實的胸口,只是一下,那外部的護甲便出現拇指粗細的裂紋。
蘇晨連同着機甲倒飛而出,在撞倒一堆東西之後才堪堪停下。
黑袍人沒有給蘇晨喘息的機會,再度閃身來到半坐在地上的蘇晨面前陰惻惻的笑道。
“蘇晨小少爺,原來你躲在傀儡裡面啊。哼,你的靈魂洞察力真是敏銳,不過是鬥者不到的實力居然能感知到使用鬼影的我。鬼影可是玄階上品鬥技,即便是鬥師使用,尋常的大斗師都不能探查到。
嘖嘖嘖,真是可惜,若不是吾神降下神諭,真想留着你慢慢玩。”
獰笑間,一股陰寒的鬥氣在枯骨般的手掌上再度聚集,往前踏出一步便準備落下致命一擊。
恰在這時,黑暗中一道銀光閃過,緊接着蘇晨便看到夏小婉的手中的長劍刺向那黑袍人的脖頸。
但鬥之氣九段的全力一擊又怎會傷到一名鬥師?那蓄力一劍被隨手擋住,伴隨着銀色長劍跌落在地上,那黑袍人伸手便掐住夏小婉的脖頸,將整個人提了起來。
“少女的美味鮮血應該獻祭給我神,所以等我殺了這礙事的小子,在慢慢的獻祭你。”一聲得意的放肆狂笑聲傳出,隨後將夏小婉丟到一旁。
但在他轉過身準備對蘇晨繼續動手時,只見一道赤紅的光柱急速轟擊在自己的腹部。
“去你媽的神,老東西,下輩子記得少點廢話。”
此刻的蘇晨額頭上滿是鮮血,也不知道是頭上哪裡被嗑出了傷口,不停地有血滲在臉上。
腦袋受到劇烈撞擊,整個人的意識處於半迷糊的狀態。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感覺很難受,尤其是左臂上傳來的陣陣刺痛。
此刻開創者號已經處於半癱瘓狀態,胸前的能量倉也有小部分暴露在空氣中,散發這微弱的藍光。雙臂上的機械骨骼絕大部分崩壞斷裂,修肯定是修不好了。
動力引擎也因爲受到重創開始半死不活,想要打開後背的“門”從機甲裡出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哪個零件變形卡住的原因,費了好半晌才堪堪打開一半。
蘇晨沒有繼續努力,而是從那一半大小的空間中勉強鑽了出來。
先前那致命的激光不偏不倚的擊中黑袍人的小腹,這個位置被洞穿,即便不能殺死對方,也能讓對方頃刻間失去所有鬥氣。
被洞穿的黑袍人並沒有死亡,但或許是鬥氣全部消失了的原因,他那體內的某種東西開始侵佔起他的身體,那加倍隆起的血管涌出傷口,凝成醜陋的畸形肉瘤開始填補那恐怖的空缺。而反觀那黑袍人,身體卻快速開始乾癟,本就是骷髏模樣的他再度開始縮水幾分。
某種力量支撐着黑袍人沒有立刻死去,或許是本能促使,只見他一邊拖着脊柱被破壞完全癱瘓的下半身,一邊近乎瘋狂的低語呢喃,並費力的朝屋外爬去。
蘇晨眼神兇狠的看着一點點爬動的身影,步伐歪斜的撿起地上那把銀色長劍。沒走幾步,卻哇的一聲吐出一小口的鮮血。
一旁的夏小婉按住淤青的脖頸劇烈咳嗽,在看到身形不穩的蘇晨,當即顧不上其他想要上前攙扶。
但剛一碰到胳膊,蘇晨卻從牙縫中發出“嘶——”的吸氣聲。
“別碰,這條胳膊斷了。那老東西還沒死,從他嘴裡一定能撬出點東西。”
說着,便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爬行的人影身旁,毫不留情的一劍釘在後脊背上。
“老東西,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媽的,在楓城還有多少同夥?還有爲什麼要對夏家動手,全給老子交代出來。”
“呵呵呵哈哈哈哈——
血之神降臨世間,誰都不能逃脫一死,我血神殿便是爲了迎接吾神而存在的。我是神靈的使者,吾神賜予我永生的能力。我侍奉我主,肉體滋養鮮血,靈魂聆聽神諭,我纔是被選定的人!
不,不對,不!!!!血之神的旨意是讓你們死在今夜,所以現在躺在地上掙扎的應該是你們!快,讓我起來,讓我殺了你們!”
噗——
利劍刺破血肉的聲音再度傳來,打斷了黑袍人瘋狂的呢喃。
“去你的神,老子管你楓城裡面有多少人?從今往後,凡是血神殿之人,我蘇晨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若是你家所謂的狗屁血之神有意見,那就讓他滾下來親自跟我說!”
噗——
又是一劍,這一劍直接從命中頭部,直接了當的抹去了劍下之人的生機。
黑袍人徹底死亡後,他那皮膚下瘋狂蠕動的血管也跟着安靜下去,那凝結成塊的肉瘤也如冰雪消融般化作一地膿血。
兩世爲人,蘇晨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殺人也是第一次,但鮮血跟憤怒無不促使着他爲活着做抵抗。他不死,死的就會是自己,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大陸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在對自己跟身邊的人殘忍,不學會如何對敵,那麼永遠都只是弱者。
銀色長劍從手上跌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轉頭看向身旁的夏小婉,面部表情逐漸有暴戾轉變成成柔和,不停止喘着粗氣的他嘴角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我們這也算是生死與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