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046 到底是誰在算計誰
“好,請太醫!”皇后自然也想知道楊昭儀的話是不是真的,作爲千暮遙的母后,她自然不希望兒子受委屈。
若是容暖心真的已非清白之身,那麼……她也不會委屈了千暮遙去取一個這樣的的女子。
容暖心的手緊了緊,臉上依然蒼白,卻是沒有任何懼怕之色。
千暮離一揚手,示意杜飛去給容暖心診脈,卻被皇后攔了下來。
“後宮之事,七殿下還是不要插手的好!”皇后冷冷的語調回蕩在千暮離的耳邊,確是,千暮離一直與容暖心都有幾分牽扯不清,若是容暖心真的有了孩子,那麼,她第一個懷疑的便是千暮離。
容暖心暗地拾了一枚小小的石子,看似無意的打在千暮離的膝蓋上,他微微一麻,側頭一瞧,只見容暖心正拿‘多管閒事’一般的目光瞧着他。
似乎是怪他多事了。
他心中微微浮躁,無法想象,這宮中的太醫診過脈之後,衆人該如何看待容暖心,特別是皇上,雖說孩子定會留下,只是……這女人是再沒有資格入皇家的門。
也就意味着,容暖心這一世都將不會名正言順的嫁與他爲妻了。
而那時,千暮離便再也沒有理由去反對這一切。
他心中急得慌,衝動的想要上前去制止這一切的發生,卻被杜飛拉住了手臂。
“主子,屬下相信縣主自有辦法!”作爲醫聖杜飛,自然知道這醫術博大精深,若是能運動巧妙,死人能生,生人能死,更何況只是應對一副喜脈。
杜飛卻也不是十分把握容暖心懂得這些,只見她柔柔弱弱,卻也不像是習過醫的樣子,但目前來看,千暮離若是真的出面阻攔這一切,倒更加墊定了容暖心未婚先染的事實……
太醫已經上前,做了個得罪的手勢,便將手搭上了容暖心的手腕。
就在太醫接觸到容暖心手腕的同時,容暖心的另一隻手輕輕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右臂,眉心微蹙,似乎是觸到了傷口,因疼痛而引起的。
卻不知,在那寬大袖口的遮掩下,一枚銀針竟生生的插入了她的脈膊。
“怎麼樣了?”太醫診斷了好半天,卻依舊沒敢下定論,這一下連皇上都不耐煩起來了。
太醫這才匆匆收了手,面色凝重道:“回皇上,德榮縣主的脈像錯亂,似乎是……”
“是什麼?”皇后心下一沉,有些焦急的問了出來。
若是容暖心真這般不自愛,那麼,千暮離與容家的樁婚事便再也促不成了。
“縣主的脈像錯亂無章,有中毒的跡像……”
太醫的話剛說完,千暮離的臉色猛的一變,卻也不顧衆人在場,立即上前替容暖心察看傷口,卻見方纔還是鮮紅的血跡,竟成了漆黑一片。
他怎會不知?這毒分明是容暖心自己下的。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她難道不知道母體中毒,子受染的道理麼?
千暮離立即封鎖了容暖心的血道,以防止那毒素漫誕,杜飛也急忙上前把脈,在確定這毒素還未擴散之時,這才鬆了一口氣。
“好個楊昭儀,好個依朵公主,我大齊一向對烏蘭國禮遇有加,你便是這般待我大齊的縣主的麼?”
皇上一甩袖口,獵獵風聲,將他的龍袍擺吹得鼓動生威,好似有無數條金龍在張牙舞爪。
依朵嚇得哭了起來,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
“皇上,依朵都招了,這一切都是楊昭儀的主意,楊昭儀說德榮縣主陰險狡詐,即使我不算計她,她也會中途算計我的!於是,我就……我就……”
“你就將計就計,也給她下了毒!”千暮離怒氣衝衝的接下了依朵的話。
袖子裡的拳頭早已捏了起來,指尖‘咯咯’作響,似乎恨不得立即將楊昭儀和依朵公主碎屍萬段。
他眼睜睜的看着容暖心在他面前鮮血,這比拿把刀子在割他的心還讓他疼痛。
“離兒……”皇上見他已經失了分寸,故高揚喝斥他。
帝王家的男人,越是寵愛一個女人,便越是害了他,活了一世,皇上才深悟這其中的道理。
當年,他若不是專寵香妃,皇后也就不會聯合後宮的嬪妃和太后,將香妃制於死地。
他也曾失心發狂,想殺盡後宮,可到頭來,一個天下蒼生的帽子扣下來,他只能將這一切都默默的往肚子裡吞,到香妃死後,除卻追封了個貴妃的頭銜之外,他幾乎是無能爲力。
人人都以爲做皇帝是無所不能,卻不知,皇帝難做。
千暮離再有不甘,也只得閉了嘴,他自然明白,此時最重要的事是什麼,望着已經有氣無力躺倒在他懷中的女人,千暮離利索的配合杜飛爲她清理傷口,自然……那根小小的銀針亦被杜飛偷偷的藏了起來。
這個女人,竟能狠到如此地步,這麼劇烈的毒,她也能下得去手,若是今兒個杜飛不在場,那麼……她肚子裡的那塊肉,恐怕已經不保了。
搖了搖頭,杜飛微微有些同情起千暮離,這種女人,他可不敢要,想來,往後還是找個溫溫柔柔的女子,好對付些。
如若不然,弄得好似千暮離這般苦逼,豈不是找罪受?
“皇上,臣女請求皇上還臣女一個清白!”待傷口處理完畢,容暖心卻還不肯罷休的追尋起責任來。
她固然虛弱得緊,可那眼眸卻是無一絲退讓,似乎今兒個不給她一個交待,她絕不肯善罷甘休。
楊昭儀依舊低頭跪在那裡,這一切,她都沒有親自出過面,一個小小的丫頭加上一個他國的公主,便想置她於死地,門都沒有……
“楊昭儀,你來說!”皇上劍眉微擰,思索着該如何來懲治楊昭儀,要制她於死地,目前來說,是不太合適,楊家到底是望門大族,在朝中也出了三名一品大員,因此……唯有將她暫時打入冷宮,以示懲戒……
心中打定了主意,皇上正要吩咐下去,卻聽楊昭儀義正言辭的高聲說道:“皇上,臣妾無話可說,被自己的貼身丫頭出賣,還被人反咬一口,臣妾只道是命不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臣妾……任由皇上處置,絕無怨言!”
口口聲聲喊道,無話可說,可這些話,卻是指責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單憑兩人的空口胡言便要定她的罪,似乎放在誰的身上都不服氣。
皇上愣了一下,也知道她這話不無道理。
若是真這麼關了楊昭儀,只怕楊家那邊難以交待。再說這夫妻一場,楊昭儀也曾得寵過,入宮數十載,卻也沒犯過什麼大錯,可見,她這人是極爲謹慎的。
“娘娘,你這話說的多不好聽,落兒都已經招了,那些毒,都是你提供給依朵公主的,人家堂堂一國公主,之前又沒見過七殿下,又如何會知道自己今兒個會與人比拭呢?”
容時心冷冷一笑,打定了主意要除掉她。
她卻也不是十分的憎恨楊昭儀,只不過,她不希望楊家給千暮遙撐腰,若是楊家真要與千暮遙同出一氣,那麼……對於千胤玄來說,便成敢一個勁敵。
倘若他日,皇上真的受不住衆臣的施壓而立了千暮遙爲儲,那麼,千暮離手中也沒有勢力去與他爭。
一碗水要端平,她喜歡看鷸蚌相爭,而不是鷹兔相爭。
只有實力相當的對手,才能拼得你死我活。
相信皇上也不希望楊家站在千暮遙的這一邊。
自然……今兒個只要找出一些實質的證據,楊昭儀必死無疑,楊昭儀一死,楊家必不滿,到時候,只怕楊家嫡女誰也不會嫁。
“德榮縣主,昨兒個本宮的確是說了一些你不愛聽的話,過後,本宮心裡也很後悔,還與下人念着,哪日見了你,要向你賠個不是,你又何苦爲了一些口舌之爭,對我咄咄相逼呢?”楊昭儀一點也不顯得慌亂,反倒帶着幾分哀求的望着容暖心。
她們昨兒個鬥嘴的事,宮中知道的人自然不少,當時千暮遙也是在場的。
因此,楊昭儀這麼說,衆人也起了深思。
這後宮原本就是個是非地,女人的那點小度量,又豈能與繡花針比,因此,爲了幾句口角,而要制對方於死地的事,也是不少的。
楊昭儀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可循。
容暖心冷笑,這個女人還真不是一般的鎮定,到了這個時候,還能逞口舌之爭,可見心思深沉得厲害。
廢話說多了,便會越說越亂。
況且,她此時也沒有力氣再多說什麼。
無力的衝青水使了個眼神,青水立即會意的一拍手,沒過多久,林子外頭傳來一聲報喊:“太后駕到……”
衆人紛紛讓開一條道,恭敬行禮。
楊昭儀一愣,萬萬想不到,容暖心居然連太后這尊大佛都能請得動,她心中開始有些慌亂了,但轉念一想,太后能知道什麼?
若是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車攆緩慢的放下,長長的紅地毯鋪了起來,太后伸出手,在衆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下攆,並未讓衆人平身,而是先瞪向了楊昭儀,進而一個眼神,她身後的嬤嬤便將託在手上的一個小盤子‘呯’的一聲擲在了楊昭儀的面前。
“楊昭儀,你可認得這東西?”太后問的十分的平靜,彷彿在訴說一件極爲平常的事。
容暖心瞧着這神色極爲眼熟,倒是與自己有些相似,原來這便是本家人。
皇后臉色一變:“母后,這……這是昨兒個楊昭儀贈與臣妾的金釵啊!怎麼會到您的手上?”
太后瞪了皇后一眼,那一眼,帶着幾分不屑與蔑視,似乎在指責皇后的處世不精。
“你還好意思說,若不是這落兒及時稟報,今兒個跪在這裡認錯的人便是你了!”
皇后大驚,卻又十分的疑惑:“母后,此話怎講?”
太后冷哼一聲,命那嬤嬤去將盒子打開,只見一支金燦燦的鳳凰釵子正安靜的躺在那精緻的盒子裡,貴氣天成,燦爛奪目,真真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
楊昭儀的眉心緊緊的擰了起來,說實話,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釵子,確實是她送的,只不過是爲了楊家嫡女要嫁給三殿下的事,想與皇后說說情罷了。
再聽太后口口聲聲提起落兒,只道是這死丫頭與外人聯合起來陷害她。
難怪她昨兒個是極力唆使她對付容暖心,想想……或許落兒早就受了別人的意,合謀來害她的。
想到這裡,楊昭儀的心裡是恨得幾乎要掐出血來,但面上卻裝得十分的無辜,不解。
“這東西當真是楊昭儀贈與你的?”太后再問了一回,顯得十分的謹慎。
皇后十分肯定的點頭:“是!”
很好,太后又轉頭看向楊昭儀:“楊昭儀,這東西確實是你贈與皇后的?”
嬪妃之間贈送禮物那是很正常的事,因此,她昨兒個送過去的時候,也就沒有遮遮掩掩的,因此,知道的人是不少,她再想推拖便是不可能的。
“回太后,是臣妾贈與皇后的!”確切說,也不是她贈的,而是楊家的主母差人專門在京城最好的紫金鋪打造的,那是價值連城,絕無僅有。
要查起來,確也是百口莫辨,怎樣都與她楊昭儀脫不了干係了。
因此,她只能坦蕩認了。
“混帳東西!”太后一怒,幾乎想上前去賞她幾個巴掌,衆人都十分不解,爲何太后會如此的針對一樣禮物。
皇上也同樣疑惑:“母后,到底有何不妥?”
他這麼一問,太后這才讓嬤嬤上前將那金釵取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拿到皇上的跟前,細細的察看,不過多時,皇上便發現了其中的蹊蹺,竟是在那鳳尾處,有幾絲微不可見的裂痕,用手輕輕觸碰,尾角一動。
兩指小以的一捏,那鳳尾處竟分裂了開來,再將鳳尾抽出,裡頭竟是空的。
皇上眉心一擰,做金釵爲何要留空心處?分明就是有苦怪,細細再一察看,仍舊不見半分異樣,卻在這時,太后身邊的嬤嬤取出一根繡花針往裡一挑,竟挑出了幾根與方纔依朵的腳踝上同樣式的銀針……
“這……”皇后驚得連退了三步。
她幾乎有些站不穩腳,確是,如若不是楊昭儀身邊的落兒出賣了她,只怕這東西入了她的庫,再由其餘人取出置於他處,那麼……這一切便成了她要制容暖心於死地。
她唆使依朵陷害容暖心。
而皇上必定會認爲,她機關算盡,要讓千暮離取這依朵,而她的兒子便可名正言順的娶了容暖心。
好個一石二鳥的良策……
這個楊昭儀,手段是真真的高明。
“皇上,臣妾冤枉,指不定是落兒受人指使要陷害臣妾,求皇上爲臣妾作主……”楊昭儀仍舊不肯招認,拒死一博。
太后冷哼一聲,未待她把話說完,便鏗鏗而道:“混帳東西,這鳳凰釵一看便是出自紫金鋪,整個京城,除了紫金鋪哪家敢雕龍刻鳳,哀家一查到此物,已經讓人審問了紫金鋪的老闆!”
容暖心接過太后的話繼續說道:“再說了,你也不會不知道,這紫金鋪做出來的東西,是沒有人能夠更改的,更何況,區區一個早上的時間,又有誰能改出這般精緻的作品來?”
如果說太后的話是將她打入了死牢,那麼,容暖心的話,卻是將她碎屍萬斷,撒鹽鞭屍了。
楊昭儀無力的癱坐了下去,一雙美麗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落兒,失聲痛喊道:“你這個賤人,枉本宮一直這般信任你,你卻出賣我,你八歲便跟在本宮身邊,你這條命都是本宮的,好……好……本宮死了也要變成厲鬼掐死你!”
“楊昭儀不知悔改,還意識陷害本宮,求皇上嚴懲!”皇后也氣得不輕。
想到自己險些便成了替罪羔羊,這心裡是一陣一陣的發涼。
這楊昭儀絕對要死,如若不死,放在這後宮,定是一個最大的隱患。
“哈哈……我就是恨你,恨你,憑什麼我做了十年的昭儀,而你卻做了二十年的皇后,我楊家有哪裡比不過你們羅家,憑什麼你可以高高在上,而我卻要忍氣吞生,我恨……”
楊昭儀乾脆仰頭大笑了起來,反正東窗事發之後,她這一世便是毀了。
就算不死,也是被終身囚禁,形同死人。
從楊昭儀的話來看,這一切都是她操控的,而操控這一切的目的,不過是爲了將皇后拉下臺。
她……是招了!
皇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疲憊的揚了揚手:“拖下去,打入冷宮!”立即有人將楊昭儀一左一右的拉了下去。
卻在這時,也不知道是誰扯開了落兒口中的布條,落兒突然像發了瘋一般的狂喊了起來:“主子,奴婢從來沒有出賣過你,奴婢什麼也沒說!”
楊昭儀苦苦一笑,回過頭來,正好瞧見落兒咬了舌頭,凜然的倒了下去。
她似乎一下子便明白了過來,自己機關算盡,竟是中了別人的套,那空洞的眼眸猛的緊驟,如厲鬼一般的瞪着皇后:“我終究是鬥不過你!”
她的話空洞卻又凜冽,在悽悽風聲中竟迴盪了好久……
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這一場陰謀,到底是誰在算計誰,誰受害,誰得益,已以是理不清了。
但楊昭儀最後的那句話,顯然是起了作用的。
皇上也不禁瞧了皇后一眼,倒也沒錯,這得利的人確實只有皇后。
回過頭,瞧見依朵已經無大礙的樣子,皇上對她的喜愛,已經降到了最低,所有的人無不唏噓,原來……天真無邪,也是可以裝扮出來的。
這一場局,她究竟是受害者,還是害人者,只有她自己清楚。
“來人,好好醫治依朵公主和德榮縣主,此事作罷,任何人不得傳揚出去,如若不然,提頭來見!”皇上的聲音仍舊是那般的威嚴不可侵犯,聽在衆的耳朵裡,卻又顯得有些滄桑,似乎便是一時之間,那原本插立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下去。
衆人轉身,千暮離將容暖心扶上轎攆,待送回慈寧宮,他這纔將忍了一路的怒氣侵數發泄了出來。
“連命都不要了是麼?本殿下警告過你,若是孩子有一絲損失,那麼,本殿下立即將美景的人頭送到你的面前!”
自德馨走後,美景便落到了他的手上,這一點,容暖心早已想到了。
只是,讓她意外的是,千暮離竟也學會了威脅。
每每她有差錯,他便用美景來威脅她,看來……他確實是十分的注重這個子嗣,確實,在皇家,子嗣是非常重要的,若是容暖心爲他誕下長子,那麼,在這一點上,他便比千暮遙更佔了優勢。
想到這裡,容暖心只覺得心間堵得慌,故賭氣的側過身,不再看他那副嘴臉。
千暮離見她執迷不悟,壓根沒將自己的話放在眼裡,只覺得一向平靜的心間有一股氣正在胡亂竄動,卻也顧不得這房裡還有旁人,一把扯過容暖心,便狠狠的吻上了那抹蒼白的脣瓣……
“啊……”良辰驚得低呼了一聲,青水的眼睛第一回瞪得滾圓。
站在門口準備送藥的杜飛險些站不穩腳,藥汁飛濺了幾滴出來……
這……他瞧了瞧外頭的天,太陽今兒個沒打西邊出來吧?裡頭的人真是他家七殿下?沒有易過容的?
他不太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