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花文郎停止哭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在玩什麼把戲?」
「不玩把戲,我是真心向你致歉。」
他這樣的反應讓花文郎冷靜了下來,「我、可是燒了你的館子……」
「冤冤相報何時了,我曾對你有愧,如今你毀了我的館子,也算是我罪有應得。」
花文郎懵了,他當初去討公道時,應慕冬的態度是那般惡劣且囂張,怎麼現在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花兄,如今我已然月兌胎換骨,成了一個全新的人,這都要感謝你當時那一棒子。你放心,我會將你保出來,也不會追究此事。」
「你……你究竟……」花文郎眼底的恨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困惑。
應慕冬逕自說下去,「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想在懷慶待下,或是到別處重新來過都行,總之咱倆的恩怨就這樣一筆勾消了。」
花文郎不解地看著眼前的應慕冬,如果當初應慕冬是這般誠心誠意地向他道歉,或許他就不會做出今天的傻事了。
「花大哥,慕冬從前糊涂,害了自己也害了你,真是太對不住了。」她彎腰向他一福,聲線溫柔平和,「做人不可一味沉溺在過去,咱們都要向前看,你的人生還長,一定要好好的。」
花文郎看著眼前如此大度的他們,想起近兩年來彷佛活在地獄里的自己,突然感到懊悔不值,流下悔恨的眼淚。
應慕冬將手伸進欄桿里,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像是在鼓勵著他。
抬起淚濕的眼,接收到應慕冬真誠的道歉及關懷,那填滿花文郎胸口的恨意也終于一點一滴的消散了。
第十二章 重獲幸福的兩人(1)
回應府的馬車上,柳鳳棲很安靜,安靜到應慕冬有點不安。
雖說她早就知道原主是個混蛋,可現在親耳听見有多可惡,心里難免有點不舒服,尤其此事是因為他招惹人妻而起。
「那個……」他怯怯地看著她,「鳳棲,你是不是生氣了?」
柳鳳棲轉過頭,有點恍惚地道︰「什麼?」
最近她實在是有點體力透支,又折騰了一夜,真的是乏了。
「你是不是听了我以前的事,心里不舒服?」
「沒有,我只是在發呆。」她懶洋洋地道。
他一怔,「你不是在想花娘子的事?」
「那有什麼好想的?我知道你從前是個混蛋呀。」她聳了聳肩,「雖說辣娘子燒了我真的有點惱,不過這是你從前造的孽,如今還了人家也是理所當然。」
听著她這番明理又大度的話,他不禁瞪大眼楮,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你是認真的?」
「當然。」她想也不想就點頭,「他的人生被你搞得一塌糊涂,回頭見你成家立業,如此風光,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沒有傷害到其他無辜的人都算是幸運的了。」
這話不假,要是花文郎在挾持蘭兒時傷了她或是許天養,那才真的是遺憾。
「你真是明理的好妻子。」他放心一笑。
「明理?」她眉梢一挑,「如果我介意那便是不明理,便是小氣嗎?」
察覺到她語氣夾槍帶棍的,他警覺地搖頭,「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說著,他伸出手臂就把她攬著,用討饒的眼神看著她。
柳鳳棲用斜眼回敬他。
是啊,她是有點介懷,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她愛著他,會吃點無聊的小醋在所難免。
「好娘子,你可別往心里去,求你了。」他像只小狗般撒嬌。
他這賴皮樣可逗樂了她,但又忍不住想耍耍他,于是她假裝懊惱地推開他,將臉一別,「有時午夜夢回想起你以前那些事,我心里還真有點疙瘩。」
應慕冬心頭一驚,冤枉啊,那些事都是原主干的,可不關他的事!
不成,他應該老實跟她說了。
「鳳棲,我……」
「不過,你做得很好。」她突然轉過頭來,用贊許的眼神看著他。
唉,才說要耍他,她居然又自己把局破了。
應慕冬微頓,「什麼?」
「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深切反省自己過往的錯誤,並對受害者做出真心的道歉及賠償,我覺得很好。」
「呃……這是應該的。」他試探地問︰「所以你不生氣了?」
「本來就沒生氣呀。」她聳聳肩,「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誰教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
從她嘴里蹦出這句話,應慕冬忍俊不住地笑了,這都什麼愛情語錄上的句子,看她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實在太逗。
「你笑什麼?」她挑眉問。
「你說的那句話……很有智慧,就是『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那一句。」
「喔,還有下一句呢。」
他故作好奇地問︰「是什麼?」
「你的未來我一定奉陪。」她想也不想地。
「哇!」他眨了眨眼楮,「听起來真感人,你自己想的?」
「當然不是。」她想了一下,「我也忘了是出自哪里,總之不是我說的。」
他伸出手,溫柔地覆著她臉頰上,「誰說的不打緊,從你這小嘴說出來就是動听。」說著,他欺近想在她唇上親一記。
她把手掌隔在兩人的嘴唇間,故作慍惱地問︰「那花娘子長什麼樣?」
「忘了。」
她啐了一記,「這都能忘?」
「跟她好的又不是我。」他無奈地道,「我哪記得住?」
又來了,上次跟他提玉露的時候,他也說了同樣的話,為什麼每次提起過往的風流史,他都一副與他無關的樣子?
「不是跟你好,那是跟誰?」她眉心一皺,「別跟我打迷糊仗。」
「真不是我。」他一臉無辜,「我只是個背鍋的。」
「我說你啊,」她斜眼瞥著他,「那些跟你好過的女人可太不值了,你一個大男人做過的事情竟然不認帳,做人不可以……唔!」
見她皺著小臉,摀著肚子,一副不舒服的樣子,應慕冬立刻緊張地問︰「鳳棲,你沒事吧?」
「沒事,可能突然發生太多事,胃有點疼……」她臉色發白,語氣虛弱。
應慕冬眼神一凝,二話不說對前頭的長福說︰「長福,天火巷。」
「祝大夫,我娘子無礙吧?」雖說他們來敲門時天已快亮,祝神手也已起床,但終究是打擾了,應慕冬有點抱歉地道︰「真是對不住,實在是心急了才會這個時間便來敲門。」
祝神手認真地探著柳鳳棲的脈,微微皺起眉。
看著他那臉上的表情,應慕冬跟柳鳳棲都有些不安。
祝神手看著柳鳳棲,神情嚴肅地問︰「二少夫人,不知你最近一次月事是幾時?」
「呃……」她每天忙進忙出,早出晚歸,上一次月事幾時來的她實在是不記得了,只知道已經遲了很久。
因為這副身子才十七,她心想月事愛來不來也是很尋常的事,所以便沒特別留意。
「你不記得了?」祝神手問。
她尷尬地一笑,「不記得,只知道好像遲了一段時間。」
一旁的應慕冬憂疑地道︰「祝大夫,她是哪兒出了問題?是不是跟之前的毒有關?」
「二少爺莫驚。」祝神手眉眼帶笑,「我會這麼問,是因為我也很驚訝。」
聞言,應慕冬和柳鳳棲都一臉不解。
「老夫曾說過,尊夫人所服毒藥毒性極陰,傷了身體,恐有不孕之慮。」
「是的,先生便是因為這樣才一直讓我娘子服用解毒補氣的湯藥。」應慕冬眉心一擰,「那麼她現在究竟是何情況?」
祝神手深深一笑,「二少夫人……有孕了。」
此言一出,夫妻倆震住,兩個人四只眼瞪得大大地看著祝神手,他們剛才听見什麼了?
看著他們的反應,祝神手呵呵笑著,「恭喜二位。」
應慕冬難以置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生,」柳鳳棲顫抖著聲音,「您說我……我有孕了?」
祝神手點點頭,十分肯定地道︰「不會有錯,依這脈象,可斷定應有兩個多月了。」
應慕冬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要當爸爸了?」
听見他說的是「爸爸」而不是「父親」或「爹」,柳鳳棲有點訝異,這個詞也太現代了。
但此刻,她實在太開心,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這件事。
應慕冬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眼里閃著欣慰狂喜的淚光,「鳳棲,我們有孩子了。」
開心的何止是他,要不是得顧及形象,她都想跳起來歡呼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興奮得全身都在顫抖,歡喜的眼淚在眼眶里蓄積著,只要一個閉眼,它們就會嘩啦啦地滾落下來。
「這孩子來得真是時候,家里會很開心的。」
她點點頭,笑了。「真會挑時間,一定是個像你一樣機靈的孩子。」
在辣娘子燒掉這個噩耗之後,孩子的到來讓應府上上下下歡天喜地,應老爺跟應夫人還為此在懷慶府的信仰中心道法寺施粥一個月。
經過商討,應慕冬原地重建辣娘子,這回在應老爺、應夫人及應景春的堅持下,他不再拒絕應家的金援。
重建工程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柳鳳棲卻被要求在院里乖乖養胎。
看著她的不只是桑嬤嬤、小燈,就連應夫人跟莊玉華都是天天過來對她耳提面命。
感受到大家發自內心的關懷,也深刻的體會到被愛的幸福,她在未來所缺乏的,在這里都有了。
趙維曾經跟她說過,「老天從你身上拿走的,總有一天會在其他地方補償你」,當時她是不以為然的,可現在他說的話應驗了。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希望他是幸福快樂的,就跟現在的她一樣。
這些日子她也沒閑著,除了照顧菜園子,她也開始縫制一些娃兒的小衣服、小手套跟小襪套,她做的女圭女圭衣樣式新穎,應夫人跟莊玉華看了都覺得新奇,還在別家的夫人小姐到府里做客時拿出去現寶。
那些夫人小姐見了也都十分驚艷喜歡,紛紛詢問樣版及作法,她亦不藏私地與她們分享,贏得了好人緣。
幾個月過去,她已大月復便便,離臨盆之期不遠,而辣娘子也終于竣工,並擇定吉日重新營業。
這幾個月應慕冬都不讓她去店里看看,說什麼大興土木易造成各種煞氣,對她及孩子都不好。
她其實是不太信那個的,不過他畢竟是古代人,難免還是有些禁忌,為了讓他安心,她也只好乖乖在家里養胎兼養膘。
重新開業的前一天晚上,應慕冬七早八早便回來了,催著她梳洗更衣,打扮得美美地,說是要帶她上館子。
上了車,一路來到舊城區,馬車在辣娘子的門前停了下來,柳鳳棲進門後看著眼前的辣娘子,傻了好一會兒。
辣娘子跟以前很不一樣,原本純中式的建築如今卻融入歐風,雖還未開業,但此時懸掛在梁上或是擺放在地上的燈籠里燭光點點,溫馨美好。
「這……這是什麼呀?」她驚呼著。
應慕冬神秘一笑,牽著她的手,「我們去里面看看。」
用餐區仍是中式風格,櫃台也設在原來的位置,穿過去後映入眼中的是一個露天用餐區,周圍有著各色的花草植栽,柳鳳棲眼一抬,在她眼前的竟是一座紅磚洋樓,山牆上寫著「辣娘子」。
她得說,她真的被嚇到了。
「你……怎麼……這是……」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他咧嘴一笑,「這邊一樓是廚房,樓上是用餐區。」說著,他牽著她的手往洋樓走去。
沿著廊道往旁邊的樓梯走,拾階上到了二樓,進到二樓的用餐區,里頭燭光點點,浪漫到了極點。
整個用餐區的桌椅、擺設都充滿著異國風情,靠窗及走道的餐桌都是雙人座,里邊的則是四人、六人的座位。
「靠窗的那邊是雙人雅座,專屬于戀人或夫妻。」他仔細介紹著,「你瞧,我畫了一個烙模讓人打制,烙在木造的桌面及椅背上。」
她一看,餐桌椅上確實都烙著一個很特別的印子,那是一顆熊頭,而且是泰迪熊頭!
柳鳳棲起了雞皮疙瘩,頭皮都是麻的。
這不對!他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創意跟發想……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忍不住看向他,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氣。
應慕冬對著她笑,眼底有一抹狡黠,他牽著她繼續往窗邊的那張小方桌走去。「來。」
此時,桌上擺著一個紙盒子,應慕冬拉出椅子,溫柔地讓她入座。
柳鳳棲坐在椅子上,竟動都不敢動,整個人都在發抖,感覺自己即將看見什麼、發現什麼讓她驚訝不已的事情。
應慕冬深情款款地注視著她,然後突然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見狀,她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瞪大著雙眼,「你這是……」
他牽著她的手,黑眸里盈滿愛意,「你曾說過,沒有嘗過他給你親手做的梅脯玫瑰山藥糕,覺得很遺憾。雖然我給你做的已經不是那一盒了,但味道跟心意都是一樣的,你打開看看。」
將手自他手里抽出,柳鳳棲顫抖地打開盒蓋,一見到盒里那六個小熊形狀的梅脯玫瑰山藥糕,她瞬間便流出了眼淚,摀住了嘴巴。
那是一模一樣的梅脯玫瑰山藥糕,雖然只看了那麼一次就被她冰在冷凍櫃里,但她一直記得它們的樣子。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知道這個東西?
柳鳳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嚇到我了……」
他唇角一勾,「我一邊監工,一邊要給你搞這些驚喜,可真的是燒腦呢!光是這模子都請鑄鐵師傅修了好幾次。」
她說不出話,只是震驚得猛搖著頭。
他深深一笑,「我說過會讓你嘗到同樣的味道的,熊熊。」
「天啊!」柳鳳棲驚呼一聲,掩面哭泣。
見狀,應慕冬起身,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別哭。」
她將臉埋在他胸口,難掩激動地搥了他兩下,「這是怎麼回事?你……你嚇得我都快生了!」
應慕冬一听,緊張地看看她的肚子,「真的嗎?沒事吧?」
她翻了個白眼,好氣又好笑地道︰「假的,你听不出來是玩笑話嗎?」
「沒事就好。」他拍拍胸脯,「現在可不只我盯著你這個肚子,還有爹、母親,大哥、大嫂、桑嬤嬤、小燈,元梅、元麒……總之整個應家上下跟舊城區的街坊們都盼著,要是沒把你照顧好,我還能活嗎?」
看著他說話的樣子,听著他說話的語氣,難怪她一直覺得似曾相識,可他早就知道她是誰了,如何能瞞著她這麼久?
想著,她忍不住有點小小的不滿,「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應慕冬听話地將臉欺近。
她一手輕拉著他的耳垂,假意靠近,然後狠狠地彈了他耳朵一下。
「啊!」他叫了起來,摀著耳朵,「你這是謀殺親夫嗎?」
「你太可惡了!趙維!」這次,她喊出了他真正的名字。
他咧嘴笑了。「你終于知道我是誰了。」
「熊熊是你給我的昵稱,除了你,沒人會這麼叫我。」她抹去驚喜的淚水,「難怪我老覺得你跟他很像,原來你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