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紅,你看誰來了!」鐘筱一面轉移左丹紅的注意力,一面將人推坐到左丹紅身旁。
左丹紅抬起哭得十分淒慘的臉看向身邊。
「楊?你怎麼在這里?」她驚訝的低叫,暫且忘了先前的委屈。
鐘筱滿意的扯開笑臉。太好了!幸好遇上救星。丹紅一直對楊莘有好感,常常對楊莘示好,還不時跟她說要和楊莘做朋友。
雖然鐘筱覺得,楊莘實在是怪異了點。不只是因為她一天到晚穿著黑色長袖襯衫、黑色長褲,還有她僵硬至極的肢體動作,日常對話不到十個字的行為……總之,若直一要細數起來,一卡車都裝不完。
再者,撇開她的穿著、言行不談,她的長相……怎麼形容呢?應該說是偏向中性吧。雖然如假包換是個女的,但總讓人有種似男又似女的不協調感。
苞楊莘比起來,左丹紅就是十足的美人兒了。靈活的大眼楮配上細細的柳眉,挺俏的鼻子加上櫻桃小嘴,美人該具備的她全都有了,更甚者,她嬌俏迷人的個性讓人無法拒絕。
鐘筱入神的欣賞眼前各有特色的兩個女人,不忘留意楊莘與左丹紅的對話。
楊莘盯著左丹紅的臉直看,直到左丹紅別開頭,吶吶的重復方才的問題。
「楊,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會在這里?」
被強拉來的楊莘不經意的掃了鐘筱一眼,令鐘筱心中一驚,心虛的別開頭,眼楮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向楊莘。
「散步。」楊莘答道。
「喔……」左丹紅拉長尾音,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失望,「那——你很喜歡散步嘍?」
楊莘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頭,沒有出聲。
左丹紅悶悶的看了楊莘一眼,發現楊莘的眼光正面對著操場。
「你——你在等人嗎?」左丹紅遲疑的問。
楊莘轉回頭,看向左丹紅,半晌,才牽動嘴角︰「沒有。」
左丹紅一見楊莘的笑容,臉如同燒紅的鐵——紅透了。
鐘筱眼楮睜得老大,來回望著左丹紅和楊莘。
她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非常、非常糟糕的感覺!而這個感覺是在看了丹紅和楊莘相處的情形時產生的。
她本來想將左丹紅交給楊莘,讓她們好好暢談一番,讓左丹紅忘了下午在電腦教室出的糗。但現在她怎麼放心把丹紅交給楊莘?她們兩個……實在——實在太詭異了!
「丹紅!」鐘筱不自覺的拔高聲音。
左丹紅被鐘筱的叫喚嚇得直跳了起來,楊莘則緩緩轉動脖子,看得鐘筱心驚膽跳。
「你過來!」鐘筱異于平常的斯文,粗魯的拉過左丹紅。「我們該回宿舍了。」
左丹紅皺著眉。「筱筱,宿舍十一點門禁,現在才下午五點,這麼早回去做什麼?」
鐘筱不自在的撥弄頭發,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拉左丹紅回宿舍。
「我要在這里多待一會,楊莘會陪我。喔,對了,你等一下。」左丹紅回到椅子邊把手提袋打開,掏出便條紙,在上頭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鐘筱。
「這是什麼?」鐘筱楞楞的接過紙片。
「我知道你為了下午那件事非常內疚,這上頭寫的都是我網友的名字,為了讓你戴罪立功,你就幫我發幾封e-mail給他們。內容嘛,不要寫得太肉麻,日常的問候就行了。」
鐘筱傻眼的瞪著向她揮手道再見的左丹紅,又低頭數了紙片上的名字,一共——十個!
鐘筱無語看向天空。丹紅明知道她中文打字的速度有如龜在走路,還叫她用e-mail打信給她的十名愛慕者?!
這不是報復是什麼!
夕陽余暉映照下,楊莘和左丹紅的背影搶眼至極,留下鐘筱背對著即將西沉的太陽,步伐沉重的走向電腦教室。
致×××︰
你?好?嗎?
鐘筱吃力的找尋鍵盤上的注音,長時間低頭的姿勢,讓她累得差點趴在鍵盤上。
打完一行,她停了下來,支著頭苦思——再來要打些什麼?
其實她大可不必傷腦筋,寫一封,再拷貝九份就行了,反正問候信不全是一個樣?不就是「你好嗎?我很好。」或是「你現在在做什麼?」……或許人家現在正在跑路呢,這樣問不是為難人嗎?
她自我解嘲的想,隨即又嘆了一口氣。她是可以偷懶拷貝,但她知道,如果這麼做,東窗事發後,丹紅鐵定會拿刀追殺她。
所以,鐘筱認命了,一個字一個字的努力打著。
肚子咕嚕嚕的嚷叫不停,鐘筱臉紅的梭巡四周。
電腦教室里除了她之外,並沒有別人。大概是期中考到了,大家忙著K書,沒時間上電腦教室。想起期中考,鐘筱猛然一驚!
糟糕!明天要考的微積分她只翻了六、七頁,之前復習過的也忘得差不多了。
草草結束第十封-mail,急急跳出電腦螢幕,關上電腦開關,「刷」一聲將桌上的雜物、筆記本、紙片、原子筆之類的全掃進手提袋。
匆匆忙忙跑出電腦教室,鐘筱一口氣沖向樓梯口,三步並作兩步的眺下階梯。等到推開圖書館一樓的大門,微涼的晚風撲到她身上,她這才松丁口氣,走下大門前的台階。
這沒踏出第二步,鐘筱立刻僵在樓梯上,死瞪著圖書館前烏漆抹黑的一片。
才九點,圖書館人員就迫不及待把路燈熄了?
鐘筱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楞楞的站在階梯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為了安全起見,或許她該回到圖書館,「提醒」圖書館人員打開路燈。
想了一會,最後還是放棄這個念頭。和圖書館人員交涉可能要耗掉二十、甚至三十分鐘,最後館員可能還會以節約能源為由,拒絕她的提議。實在不劃算得很,還是算了!
鐘筱在眼楮適應黑暗之後,重新邁開步伐。
台灣的秋天是很宜人的,尤其在中部;不冷不濕的天氣、高掛天空的明月、清涼的晚風,樹葉被風吹動,窸窸窣窣的騷動聲、遠方的幾聲狗吠聲……
如果不是在黑暗的包圍下,鐘筱會很欣賞這樣的天氣——這樣的良辰美景。問題是,她一個人處在黑暗中,空地上沒半個人,四周靜到極點,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嚇死她,更何況身後此時傳來的腳步聲。
「是誰?!」鐘筱緊張兮兮的回頭,大聲喝叱。
聲音之大,連自己都被嚇得跳了起來。
她來來回回巡視圖書館旁的停車場,再轉向路旁發育不良的樹叢。等到確定沒有人才大大松了口氣,心中不禁暗罵自己無聊——自己嚇自己!
她放心的再次開步走,離她不到兩步遠的大榕樹上,突然冒出一句︰「搞什麼?!」
鐘筱尖叫出聲,雙手不由自主的左右揮動。接著,樹叢中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及粗魯的咒罵聲︰「瘋、女、人!閉嘴!」
瘋女人?
鐘筱兩眉高高的聳起,突然領悟一個事實。她,無緣無故被人罵了!她氣極的拋掉手中的提袋,直直沖向聲音的來源,大力排開阻擋去路的枝枝葉葉,心中不停地「問候」罵她人的人的祖宗八代,然後一個不穩往前倒去!
誰這麼缺德,丟包垃圾在這里?!鐘筱忿忿的低咒。她撐起已然一個頭兩個大的腦袋瓜,眼前金星閃閃。勉力支撐起身體,下一秒,宣告無力又跌了回去。
「滾開!」飽含怒意的聲音從她身下傳來。
喝!
鐘筱驚駭的跳開,才看清楚在地上的人——那個她以為是包垃圾,被她壓在身下的倒楣鬼。
「原來那包垃圾是你!?」她恍然道。
被稱為「垃圾」的男子,一臉難看的坐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