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月靜靜地坐在闢邪身旁,不言不語,讓他獨處,卻又不舍放他一人。
任時間靜靜在兩人間流逝,末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來到衛月身邊磨蹭,她捧起兔子,與它大眼瞪小眼,見它可愛,便把它抱在懷里。
瞧,她與小兔子不是可以安然相處嗎?
倘若殺生是為了求活下去,是必然之法,但若是為了不必要的殺生,就實不可為了。
不一會兒,小兔子跳到闢邪身前,闢邪這才發現兔子與衛月的存在。
「你怎麼還在這里?」他以為她已經走了。
「陪你啊。連兔子也來陪我們呢。」
兔子見闢邪動也不動,便往前嗅嗅闢邪,然後跳到他盤起的大腿上。
「月,你認為人與山魈真的不能共處嗎?」闢邪伸出手,兔子又挨近嗅了嗅。
「在我的想法里,沒有『能不能』,只有『做與不做』而已,我真的很希望能讓兩者和平,或許憑我一己之力稍嫌薄弱,但我仍會秉持這個做法且貫徹到底。」
闢邪輕輕嘆息。「月,我真慶幸遇見你。」
他何德何能,竟能讓月愛上自己。
「不是慶幸,是我們有緣分,命運注定要我們相愛的。」
突然間,闢邪听見山魈的吼聲。
「怎麼了?」
「山魈好像被攻擊了,我去看看。月,你待在這里別走開。」叮嚀完後,闢邪縱身一躍,消失在衛月面前。
衛月雖沒听見山魈的喊叫,但她心頭隱隱覺得不安,于是也提襬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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闢邪來到靈山另一頭。
赫然瞧見鎮民包圍了山魈,山魈氣喘吁吁,顯然剛才有過激戰,他全身有多處傷口,正汩汩流出血來。
山魈吭也不吭一聲,凜凜注視唯一對他有危險的衛秋染。
若無法將之打倒,山魈就不能離開靈山了。
衛秋染站在鎮民的最前頭,單手持印,他沒有除靈的能力,但簡單的陣法猶難不倒他,尤其對付區區山魈,更是小事一樁。
「山魈,我勸你投降,省得皮肉之痛。」他看得出來這只山魈活上百年,能听得懂人話。
山魈冷冷一哼,決定豁出去了。
「真不知悔改。」衛秋染低低地說,太神印再度擊中齜牙咧嘴的山魈。
山魈嘶吼的聲音傳遍整座靈山,闢邪見狀,再也忍耐不住,沖上前去擋在山魈面前。
衛秋染眉心一皺,不解闢邪因何要幫著山魈。
「闢邪,你快離開,站在那里做什麼?」要是不小心傷了闢邪,他可無法跟小妹交代。
「大哥,山魈來到靈山並未造成傷害,為何你們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他想傷害月,我能坐視不管嗎?」
「月沒事。」
「沒事也不代表這只山魈沒有惡意。闢邪,快讓開!這只山魈我非除之不可。」他身為靈山的守護,怎可讓神聖的靈山沾有邪氣。
「大哥!他沒有錯,為何就不能與他和平共處呢?」闢邪執意擋在山魈身前。
衛秋染瞪著闢邪,無言的怒氣針對他。
人與山魈和平共處?
「憑什麼?」衛秋染嚴厲的目光鎖住山魈。「我們的父母死在山魈手上,你憑什麼要我與之共處?」親眼目睹父母為了保護他們兄妹與山魈搏斗,最後尸骨無存,那樣的痛苦,他此生都無法忘卻。
闢邪震驚了。他沒想到月的父母竟是死于山魈之手!
他與月間的距離,似乎愈來愈遠了……
他和她還有可能嗎?
「我是不可能讓山魈活著離開靈山,你若不讓開,我連你也不會放過!」
「大哥,殺害你父母的並不是這只山魈啊。」他不能接受衛秋染的遷怒。
衛秋染不再留情,翻手太神印直接打往闢邪的位置,闢邪為了保護身後的山魈,以雙掌硬生生擋下,頓時血流如注,盡避吃疼,他亦不讓開。
「闢邪!」衛秋染憤然喝道。
他不讓,他絕對不讓!
「闢邪,你是人,為何要站在山魈那一邊?」連歐陽傲雪也加入勸說行列。
盡避外表為人,他的本體終究還是山魈啊……月說過要飲水思源不可忘本的,不是嗎?
闢邪,殺了我吧!反正我已經無法活著離開靈山了。
听見山魈的聲音,闢邪立刻回頭。
清楚闢邪為了保護自己,他心中有幾分感動,但他的傷勢很重,就算能逃出去,恐怕也活不了了,與其死在人類手上,他情願由同類解決自己的性命。
我寧願死在你手上,動手吧,闢邪!
闢邪搖頭不語。他已經相當懊悔對山魈動手,又怎可能再次殺害他。
殺了我吧,闢邪!你不殺我,連你也活不了的。
不、不──他絕不能殺害山魈。
闢邪神情凝重地毅然轉身,決定要保護到底。
山魈又嘔出鮮血,眼尖的他發現到遠處而來的衛月,心中有了主意,接著飛身來到衛月面前。
「山魈!」衛月眼底依然沒有驚恐,臉上滿滿的全是擔憂。「你快逃啊!」
就在眾人的驚呼中,山魈揚起手,尖銳的利爪眼看就要揮向衛月──
「月!」衛秋染大喝,心頭驀然一緊。
「啊──」
一聲慘叫過後,闢邪的手貫穿山魈瘦小的身體,艷紅的血將他白色服飾染紅。
衛月親眼看著闢邪殺了山魈,她的眸子望著山魈的表情毫無怨恨,緩緩倒在地上……當眾人要上前時,她突然對他們喊道︰「不準過來!誰都不準過來!」
她的淚水滴在山魈臉上,濃濃的不舍。
闢邪動也不動地佇立,靜靜注視倒在地上的山魈。
他明明告誡自己不能殺山魈的,為何一看見他想傷害衛月時,竟無法忍住自己的情緒?
他最後仍是出手了。
「為什麼?你可以逃的……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到絕境?」衛月顫抖著伸出手觸模山魈的臉,心痛難耐。
逃?!能逃到哪去?
他明明活著,這遼闊無盡的土地卻無他容身之所,也許……他是嫉妒闢邪有如此好運竟能變成人,能逃離時時必須提心吊膽的日子。
如果……如果我能更早認識你的話,或許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了,謝謝你!闢邪,山魈與人……永遠都不可能的!你……放棄吧!要不然最後你會害了你們兩個的……
語畢,山魈閉上了眼楮,終于結束了他寂寞又漫長的一生。
四百年來,他不知何謂溫暖,卻在死前體驗到,若真有將來,他希望能有人能真心愛著自己。
「山魈、山魈!」衛月搖晃山魈的身體,放聲哭喊起來。
闢邪握緊了拳頭,合上眼眸。
眾人聞聲,雖不明所以,倒也覺得不忍。
悲戚的氣氛一時間難以散去。
靈山似有靈性,降下驟雨,將火把淋濕,沖走了他倆滿身的鮮紅,卻帶不走難忘的傷痛。
那一夜,誰也不好過。
第八章
最後,他們把山魈燒了葬在靈山上。
看著山魈的墓,衛月又掉下眼淚。淚無盡、痛難耐,傷如淚、永難忘。
鮮花、素果擱置在沒有碑的墓前,有的僅僅是飄下的洛神花瓣為之點綴,花瓣艷如血,教她仍忘不了前幾日的記憶。
「這只山魈……明明與你無關,為何你哭得如此傷心?」闢邪站在一旁,神情冷然。
是他燒了山魈的遺體,因為他可不想讓其他人再找山魈遺體的麻煩,比起為山魈垂淚的衛月,他似乎才是那個不相關的外人。
「你也想哭的,不是嗎?」
殊不知衛月一句話,就讓闢邪徹底潰堤。
他再也忍受不了自責,眉頭緊緊擰著,滿身的傷悲卻無處可去,只有化做淚水滴落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