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鏡 第25頁

碧落茫然地掩著頰,眸心定在黃泉緊皺的兩眉之間。

「想讓我再封你一回嗎?」尾隨黃泉而來的申屠令,在見著碧落又以同樣的手法欲殺魔之後,站在她的身後問。

刻意引來申屠令處理家務事的黃泉,一掌將碧落拉藏至身後,側首瞪向那個撿現成的申屠令。

「把你家的那只魔拎走。」

「我當然會拎走她。」心中毫無謝意的申屠令,在晝月身上的妖法一除後,冷眼看向黃泉保護性的舉動,「至於你們,看在你和那個臭小子有些交情的份上,今日我就放了你們。」冷了好幾日,現下他只想回魔界睡上一覺,才沒心情跟這只死對頭的兒子打交道。

「別忘了叫她把村民的魂魄交出來。」還沒把正事辦完的黃泉不忘提醒。

申屠令像听了個笑話似的,不屑地哼了口氣後,他將兩眉一挑。

「你以為我是什麼,正義之士嗎?」他之所以逮影魔,不過是為堵上三界的嘴,省得他們拿只魔朝魔界興師,誰有空管那些村民的死活?

「倘若我沒記錯的話,近來有個把三界弄得風風雨雨的人物,似乎就叫晴空。」黃泉睞他一眼,刻意抬出他最忌憚的一號人物。「听說當時我父王就是賣了他一個面子,才沒讓妖界也出手對付神之器。」

死對頭的名號方進耳,頓時覺得頭皮發麻的申屠令,速速白了一張臉。

黃泉仍繼續威脅,「你若不介意我邀佛界之人到魔界四處逛逛走走,你可撒手不管這事。」

火冒三丈高的申屠令,當下說變臉就變臉,轉過身子一掌用力拍著晝月的腦袋,「臭丫頭,還不快給我吐出來!」

沒理會他如何處理家務的黃泉,在申屠令拎著晝月離開林子後,抬首看了看漫天又開始落下的雪花,而後朝身後輕喚。

「走吧。」

然而碧落仍是掩著臉,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你看見了。」碧落淺淡的語氣,在寂靜的雪地裏听來,像是種指控。

「看見什麼?」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首。

「另一個我。」緊追著他不放的碧落,並不把算讓他當作沒這回事的敷衍她。

聆听著她執著的口吻,黃泉嘆了口氣,在她專注的目光下側過身,他搔搔發,認命地踱回她的面前。

「嗯,看見了。」早就听父王說過,鏡妖有鏡裏鏡外兩面,性格亦有兩面,今日……算是印證了他父王的話。

「你不怕?」渾身緊張的碧落,一瞬也不瞬地瞅看著他。

「怕什麼?」他以指輕點她的鼻尖,「不就是碧落嗎?」未來的自家老婆是何等妖,他怎會不知?而鏡妖在鏡後藏有數之不盡的一面,他又怎會不清楚?要他因此就怕就厭,或是打退堂鼓,恐怕她還得想想別的法子才能嚇跑他。

再多的言語,也抵不過他的一句話。

所有記憶中眾生對她的冷嘲與懼怕,像是掠過眼前的一朵朵飛雪,落了地之後,即將在春日來臨時消融不見,從沒想過他竟是如此看待她這事的碧落,在這她最畏冷的雪日,覺得心底有股被釋放開來的暖意,正緩緩地在她心頭蕩漾。

因他這句話,她可以勇敢面對過去、面對自己,不管眾生是否皆與申屠令那般看待鏡妖,也不管看遍眾生的她內在是如何,她只要他的眼中有她就行了,在她的身邊,有他,就很足夠了。

四下寂然無聲,唯有雪韻猶存,在碧落不理會他,兀自神游太虛時,黃泉微偏著頭,認真地撫著下頷輕問。

「你還要發呆嗎?」怎麼近來只要有他在,她就常有這習慣?

「嗯……」仍在感動的碧落,愣愣地點著頭,「還需要再呆一會。」

唇邊帶笑的黃泉,拉開身上的大氅,將她置納在懷中摟緊她了後,低聲在她耳畔叮嚀。

「呆完了,記得提醒我。」

絲絲縷縷鑽進她耳裏的嗓音,令她氣息猛然一窒,她埋首在他懷中,因此他沒看見,她的眼中因他而浮著一層薄薄淚霧,隨後,她主動地伸長兩手摟緊溫暖的他,牢牢交握在他背後的十指,怎麼也……

不肯放。

在申屠令處理好村民後,總算是放心離開的黃泉,先是攜著碧落返回鳳府,一安頓好碧落,他即去了一趟妖界向龍沼覆命。原本他以為,在這些風雨過後,他自妖界交差回來,他應當可在碧落臉上見著一張一如往昔的笑臉,但他沒有,他只找著了一張落寞的容顏。

站在鳳府客院廊上的黃泉,倚著廊柱,遠眺著碧落緊閉的房門。

因鳳書鴻婚期已定,籌辦著婚事的鳳府這些日子來,上下皆熱鬧忙碌得緊,最為關心鳳書鴻的他,此時無心去理會鳳書鴻的人生大事,而愛湊熱鬧的碧落也沒踏出房門,他倆只是隔著一道門,各自將自己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特意來這探探情況的鳳書雁,在他身旁探頭探腦了好一會,以肘撞撞他,對他笑得賊兮兮的。

「小兩口吵嘴了?」按理說,有碧落在的地方就會有男人,有男人就會有驅蟲的黃泉,真難得這兩號湊在一塊,就足以讓鳳府不得安寧的人物,今日都一塊反常。

「沒有。」黃泉冷眼瞧著這個唯恐天下不夠亂的表妹。

她的縴指朝遠處一揚,「那碧落姨怎會這麼安靜?」

「她偶爾也會有不聒噪的時候。」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老早就想替自家兄長搶妖的鳳書雁,好不興奮地搓著兩掌,「你要是改變心意不要她的話,我一點都不介意多個漂亮嫂子的,相信我家哥哥也定會很樂意接收——」

「給我住口……」額間青筋直跳的黃泉,心情惡劣地自袖中取出一張妖符貼在她頭上。

也不管自家表妹被定住的姿勢詭異得緊,信步繞過她的黃泉,煩悶地想走至外頭透透氣,但兩腳才繞過回廊,偏偏又撞見另一個他也不怎麼想見的人。

「黃泉,你有沒有見著書雁?」一听黃泉回來後,就急著找自家女兒去與他培養感情的鳳湖,一臉歡喜地拉住他的衣衫。

他伸手指向身後的小院,「在裏頭。」

「上回我叫你考慮的那件事,你考慮得——」

「你也住口。」法力早就青出於藍的黃泉,在他一慣的說辭又出口前,煩不勝煩地也賞他一張。

腳步比前兩者慢,靠在廊上看戲的鳳書鴻,在見了自家老父的下場後,嘖嘖有聲地搖頭長嘆。

黃泉面色不善地將眼一橫,「準新郎倌,你也想來一張嗎?」

他聳聳肩,「省省吧,你那玩意對我不管用。」他才不像那兩個術法不濟的那麼簡單就被擺平。

「喝過藥了沒?」關心他病況的黃泉,在走至他面前時頓了頓腳步,很想知道特意為他采來的雪靈芝的藥效如何。

「你現下該煩惱的不是我,是她。」身子狀況早就好多了的鳳書鴻輕聲一笑,一手轉過他的臉龐,揚手指向碧落所居的客院。

黃泉不悅地皺著一張臉,「我的事你別管,你只要管好你的婚事就成。」再過幾日就要大婚的人,放著自己的婚事不理不睬,就連舅父與表妹也同他一樣,心思全都在不該繞的地方繞。

「我怎可能會放過你?」鳳書鴻拉起他一手,拖著他直走向客院。「現下就進去同她說清楚,我可不希望在我大喜之日,兩位上賓都給我擺張嚇跑賓客的臭臉。」

「書鴻……」刻意想給碧落時間想清楚的黃泉,在被拖至碧落房前時,不情願地想轉身走人,但鳳書鴻卻不由分說地一把將他塞進門裏,並在合上房門時,順手掏出藏在袖裏的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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