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正琛聞言,怒氣提了上來。
現在的社會,男歡女愛尋常得很,你情我願好聚好散,但是如果留下孩子,就不能用一句「好聚好散」打發。
他高家的子孫,絕不能流落在外!
而趙四海聞言,更是又急又氣——
「高老呀,如果天臨真的和依依……」他頓了一下。「這你就不能不作主了,我看,還是選一天,讓他們結婚。」
「如果真是這樣,我回去立刻找人來提親。趙老,很抱歉讓你女兒傷心。依依,你放心,高伯伯會為你作主。我先回去了。」高正琛起身告辭。
「寶貝,高伯伯都說要為你作主了,不哭了喔。」看著高正琛離去的背影,趙四海安撫著女兒。
計謀得逞,趙依依嘴角不禁偷偷噙著得意的笑。
哼!有爹地在,高天臨永遠是她的!
第七章
這天晚上,高天臨決定陪沐融回家,和她父親說清楚。
「別擔心,我會好好和你父親談。」車子到了路口,高天臨又再一次對她保證。
「你要好聲好氣地和他說喔。」她擔心極了,一輩子沒這麼緊張過。
到了沈家門口,只見沈志銘拿著米酒瓶,就坐在門外的石椅上,似乎正在等女兒回家。
此時他背後的大門開了一條縫,融雪怯生生地露出一點點小臉,她朝沐融和高天臨揮揮手,意思是要他們遠走高飛,不要回來了。
沐融和高天臨對看了一眼,然後搖搖頭。他們不會在沒有任何祝福下結合的。
融雪見狀,又泄氣地關上了門。
鱉異安靜的氣氛中,有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著。
「爸……」沐融怯怯地開口。幾年來,她從沒見過父親如此安靜。
「下班了?進來吧。」沈志銘始終沈著眼色,無視於高天臨的存在。
沐融看了高天臨一眼,拉著他往屋里走,卻在門檻處被沈志銘用拐杖擋在門外
「我家不歡迎陌生人,所以請你離開。」沈志銘淡淡地下逐客令。對於客人,他始終不會惡言相向,但也不會有好臉色。
「伯父,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除非我死,否則我女兒不可能和你交往。」他打斷高天臨的話,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他又轉向沐融。「你也一樣,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我會改變心意——」
此時高天臨突然插嘴——
「既然你這麼想死,那為什麼還不趁早了結自己?反正你的存在,對沐融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你說什麼——」沈志銘氣得發抖。
沭融錯愕,忍不住大聲制止他。「你住口!」沒想到高天臨竟這麼不尊重她父親。
斑天臨不理沐融的怒氣,繼續說道︰「瘸了一條腿,你還有兩只手和另一條腿啊!你又不是癱瘓了,卻不出去工作,整天就只知道喝酒。沐融說你愛她,我看你根本是在折磨她!」
「夠了!我不許你這樣說我爸,你回去!」高天臨愈說愈失控,沐融已經動怒了。
「讓他說。」沈志銘阻止女兒,他倒想看看高天臨是怎麼的大膽法。
「那我就不客氣了。」
此時此刻,箭已在弦上,向來最敬老尊賢的高天臨也顧不了他是不是長輩,他只想要替沐融把心中的委屈全說出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能把女兒綁在身邊到什麼時候?你去世的妻子要是知道你是這麼愛女兒的話,她在地下一定會傷心難過的,既然你不管妻子的感受,為什麼還要把妻子的照片掛在最醒目的地方,天天想念著她?我看你根本不愛你的妻子,你只想控制你的兩個女兒罷了!」
「臭小子,你哪里懂什麼是愛!」听到有人提到他最愛的妻子,沈志銘立刻失去冷靜地罵道。
而站在一旁的沐融嚇了一跳。因為父親從來下對外人吼的。
「那你又懂了嗎?」高天臨反問。
「當然!我愛我的妻子,愛我的女兒,你這個外人少來打擾我們!」
「我是外人沒錯,但也只有我這個站在你家門外的人,才能看清你是怎麼意志消沉,你的女兒又是怎麼努力地為你而活!」
斑天臨又道︰「你身體上的殘缺,如果真是代表世界末日,那麼那些沒手沒腳的人豈不是等於活在地獄?他們都可以為自己找一條出路,為什麼你卻不行?難道你不想當一位讓女兒驕傲的父親嗎?」
聞言,沈志銘忽然情緒失控地吼道︰「我要怎麼讓她們驕傲?是我拖累了她們的母親,是我害死她的!如果不是我沒用,她也不會到處去打零工,積勞成疾而死,你說說看,像我這樣沒用的人,有什麼好值得她們驕傲的!」
他對自己不是自卑,而是深深的自責,這條殘廢的腿,每天都在提醒他,是他害死妻子的。所以,他只好每天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茫茫然的,什麼都不知道最好!
「爸……」沐融好難過,原來這些年來,父親仍不斷地為母親的死而自責。「爸,媽媽不是你害死的,媽媽本來身體就不好……」
「是我!」沈志銘淚流滿面,陷入痛苦的回憶中。「我已經害自己失去最愛的妻子,我不要她們再離開我了!我不要!」
「可是她們已經長大,總有一天要嫁人的!」高天臨見沈志銘痛苦,語氣也不再咄咄逼人。
沈志銘突然大吼起來。「她們什麼時候長大了?她們永遠是我的小孩!永遠不會和我分開!」
「天臨,算了,你走吧……」沐融再也不忍心見父親如此痛苦。要她一輩子守著父親,就一輩子守著吧!守著她愛的父親,她無怨無侮。
見沈志銘好不容易在他的刺激之下,面對自己的回憶,高天臨才不願中途放棄。
他無視沐融懇求的眼神,繼續說道︰「你妻子去世都快五年了,而你卻一直還活在過去。你看看你的房子,你有多久沒注意它了,它老了、舊了,你有多久沒仔細看看兩個女兒,她們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沈志銘和著老淚看著房子外觀,驚訝的神情仿佛是離家多年剛回家的浪子。
他怎麼沒發現牆外那棵和妻子一起種的樟樹已經長高了?他怎麼沒發現他和妻子一起油漆的鐵門已經褪漆且生銹了?他怎麼沒發現屋子旁邊多了這麼多棟大樓?他怎麼沒發現,女兒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他怎麼……怎麼沒有人告訴他,已經過了五年呢?
這些年,他活在自己築的痛苦圍牆里,他只想要記住妻子的模樣,從沒真正看過周遭的人事物,就連他身邊最親的兩個女兒,他也都沒仔細瞧過。
他低垂著頭,心里忽然感到很抱歉。
他愛他的女兒,執意地想緊守著女兒,不讓她們離開他,但是她們長大了,該離開的,他永遠也阻止不了。
「……爸,我扶你進去吧。」
扶父親進房後,沐融又走了出來,指責高天臨——
「你不是說會好好和我爸談嗎?你看看你把我爸氣成那樣!」
「如果不這麼做,他永遠不會正視自己。」
「夠了!我不想再听,我不想刺激我爸,他年紀大了,禁不住的。」沐融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看我們還是先不要見面好了。」
「你——隨便你!反正我該努力的已經努力了,如果你不重視這份感情,不想為這份感情努力,那我無話可說!」說完,高天臨氣極地轉頭就走。
她和她父親都一樣固執!
「天……」沐融想叫住他,但屋里的父親又令她放心不下。
她掙扎著,最後還是放棄了高天臨。
她不能沒有父親,也不能沒有高天臨,但如果只能選其一,她只能選擇愛她、養她的父親,至於高天臨的情,只好下輩子再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