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宮上邪撫著臉頰頹坐在椅上,「她又打我……」
凝若笑回在他的面前問,「剛才說得痛不痛快?」
「賣笑的……」宮上邪緩緩地轉過頭來,「我剛才有說錯什麼嗎?」
小小上一回打他的原因他都還沒弄清楚.而她又打了他一回。連連被打了幾次,他總該知道是為了什麼而挨打吧?
「有。」凝若笑的臉上不帶一絲同情,「而且你犯了兩個天大的錯誤。」
「什麼錯誤?」
「胡亂說一個清白的姑娘家和我一樣是倚門賣笑的,這是你第一個活該被打的理由。」凝若笑說著說著也順手敲了他一記爆粟,看他能不能因此清醒點。
「她……」宮上邪瞪大了眼眸,驚訝得無以復加,「她不是妓女?」
「不是。」
「你怎麼沒事先告訴我?」他兩眼一轉,轉而遷怒到這名知情不報的好朋友身上。
凝若笑攤攤兩手,「你在對小小發瘋之前有問過我嗎?」剛才她已經提示過他好幾回了,不听嘛,怪誰啊?
「那……小小她是……」如果她不是妓女,那她為什麼會在九萼齋里?
「小小既然沒賣笑也沒賣身。」凝若笑一手撐著芳頰,再度說出讓他後悔莫及的話,「這間九萼齋是小小的舅父開的,她的舅父在她雙親過世後就將她接來這里住,所以,小小只是住在這里的房客而已。」
爆上邪忍不住拍桌站起,「什——麼?」
「而你被打的第二個理由是……」凝若笑再徐徐爆出內幕,「那個梁公子也不是要幫她贖身的,他是小小的未婚夫婿,他們倆半個月後就要成親了。」
這下誤會大了!
恍如平地一聲響雷轟地打在他的身上,許久許久,宮上邪就只是張大了嘴直愣愣地瞪著凝若笑。
凝若笑伸手拍著他的額際讓他回神,「你自己想辦法去向小小懺悔吧,親愛的朋友,這回我不幫你了。』」
「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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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燙的珠淚不斷地涌進她的眼眸,在無法積蓄之後,紛紛自眼眶中傾泄而出,顆顆晶亮的淚甫出眼眶,便急急地散落在迎面的南風里。
沖出九萼齋的小小,不顧路上行人的指指點點,一路直奔至西湖邊最為偏僻的大堤上,當她彎著身喘息時,不肯歇止的淚點點地滴在堤上,就像她那顆碎成片片的心。
原本一直儲存在她腦海里,朦朦朧朧看不清且末成形的傷心,此刻全化成了鮮明的現實,直朝她涌來。她看著自己曾那樣用力拍打他臉頰的掌心,此刻紅通通的,隱隱作疼,而更令她心痛不已的不是宮上邪在盛怒之下的話語,而是他盛怒的原因。
他迷戀她,他對她心動不已,他想將她佔為己有……小小忍不住緊掩著臉龐.讓她的淚流進掌心里。
為什麼要讓她這般痛苦又欣喜?對于那個早在多年前許下婚盟的梁顏殊,她始終無法意動也無法動情,可是這個早不出現晚不出現的宮上邪,即使他是個魯男人、壞男人,她也和他一樣的不能自己;就算他讓她傷心也好、落淚也罷,她就是放不下啊,他說的字字句句她都拋不掉,怎麼也躲不開她自己那顆正似在嘲笑著她口是心非的心。
一個冷漠的聲音在她的吸泣聲中飄過她的耳中。
「苗小小?」
小小淚眼迷渡地抬起頭,「誰?」
一得到她的響應,一張沾著濃重氣味的帕子便自身後蒙上了她的口
鼻。
「晤……」
小小抬起雙手想將緊附在她口鼻間的帕子撥開,身軀卻沉重得似灌了鉛,怎麼也無法使上力。明暗交錯的光影在她的眼前閃動著,她再也無力動彈,沉沉地垂下眼瞼,恍館間,她彷佛看到了一條似曾相識的甬道。
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光明兩道。
使用回魂香將小小迷昏的封貞觀,面無表情地看著懷中已然昏迷的女人,而後坐在大堤上耐心地等著下一個目標的到來。
「小小!」尾隨著小小追出九萼齋的宮上邪,扯開了嗓門用力地嘶喊著。
听到宮上邪的喊聲後,封貞觀馬上抱起杯中的小小,走向湖堤的邊緣,在估量好時間後,不留情地將她拋入湖水中,並快速地躲至暗處。
「到底是跑到哪兒去了……」奔跑至大堤上的宮上邪直喘著氣,正打算靠著堤岸邊的柳樹休息一會兒時,湖中一抹載浮載沉的人影瞬間奪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他心神大駭地沖至堤邊,「小小!」
在湖水中飄蕩著的小小,在一波大浪打來時,快速地沉進湖里。
爆上邪想也不想的就跳下水去,將她拉上了岸。他緊張地探著她的鼻息,發現她雖是沉入水里一下子,可是仍有著幽弱的氣息。
俄頃間,柳枝輕搖、湖色氤氳的西湖畔吹起了措手不及的狂風,將漫天的黑雲全都卷了過來,而那總是在午後到來的西北雨,霎時籠鎖住整座西湖。
疾雨和狂風吹打得他們不停哆嗦,更是濕透了他們的衣衫,宮上邪環顧了一下四周,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座可以避雨的破廟。
爆上邪趕忙帶著猶未清醒的小小先到破廟里避雨。
當他一踏進破廟的門檻,就靈敏地嗅到了一陣不尋常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小小,一手按在自己腰間的瑯琊劍上。
空氣中忽然急速涌進了一股濃重的芳香,綿綿密密地充斥在整間廟宇里,令他不得不掩住口鼻。但這香味……為什麼他會覺得曾在哪兒聞過?
「這是……」他仔細的回想著這股香氣,腦海里驀地躍出了一個時常施毒者的人名。
他立刻揚首四望,「貞觀,你給我出來!」那個應該在京城里當官的青梅竹馬,怎麼會大老遠地跑到這里來給他聞這種東西?
身在暗處的封貞觀翻了翻白眼,沒想到已經用了回魂香的最大劑量,居然還是迷不倒宮上邪。這家伙,抗藥性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強,嘖,找他麻煩……宮上邪在放妥了小小後緩緩地站起身,兩眼不停地搜尋著光線不明的廟內,對著直不肯現身的死黨大吼,「貞觀,你在搞什麼鬼?」
一張沾滿回魂香的帕子轉眼之間立刻飛掩上宮上邪的口鼻,但宮上邪卻緊斂著氣息不吸入分毫,反身一掌拍向身後朝他偷襲的封貞觀;誰曉得早有準備的封貞觀居然躍至小小的身邊,作勢要將大掌拍向她的天靈蓋。
爆上邪忙不迭地去攔下他的手,就在他去搶救小小之際,封貞觀已成功地將帕子蒙上他的口鼻間,並用另外一手緊捉著他。可是不甘受擒的宮上邪仍是想掙扎,封貞觀只好用劍柄朝他的後腦勺重重一擊,讓他不得不乖乖躺下。
封貞觀時在宮上邪身邊,淡淡地看著他那張倔強的臉,和他那雙不肯閉上的眼。
「我只是奉命行事,因為戰堯修要你好好在這兒睡一覺。」
回魂香漸漸沁入他的身軀,宮上邪在痛暈合上雙眼之際,陣陣炫耀奪目的光芒侵佔著他的視覺,一條坦坦光亮的甬道在他的眼前敞了開來,令他再也無力抵抗,投入無邊的昏茫里。
封貞觀伸手撫上他的眼瞼,「回去看清楚你的前世,和她一起去把你們過去的一切都記起來。」
第五章
蜀漢末年。
月映牡丹,苗小小披著薄衫坐在閨閣外的牡丹花叢里,看著明媚的月光灑落在朵朵花瓣上。
一個溫暖的懷抱自她的身後擁來,令沉思中的小小猛地一震,卻又馬上自圍繞著她的氣息里知道了來者是誰。她定下心神試著想回頭,但那雙包擁她的手臂卻將她牢牢緊鎖,吹拂在她耳邊的氣息也顯得忍抑又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