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站在門前,低垂著頭默默不語,姜慎友開始擔心地問︰「只當個總務室的文書職員,是不是會讓你覺得很委屈?」
「委屈?」冉綾瞪大了眼,活像听見什麼荒謬的事,驀然覺得好笑。「我這個半點工作經驗都沒有的人,哪有資格說委屈呀?我是在培養情緒啦,一旦進入這扇門,我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腦子里只有玩,得更像個上班族才對。」
「你能有這種體認,真是太好了。」姜慎友安心地笑了笑,問︰「那麼,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冉綾又深吸一口氣。這才用力點頭。「嗯。」
「那好,我們進去!」
他推開門,里頭又是另一番天地。
大約二十坪的空間,隔出股長室、會客室與五、六個職員座位。
有別于門診與院區冰冷的灰白色系,這里采用粉色系的辦公系統家具,營造出溫暖的氣氛,幾張桌面上分別放著家人的照片與綠色的職務頭餃牌示,感覺是個溫馨的地方。
冉綾稍微放寬了心,不過瞧見里頭忙碌穿梭的幾道身影,她又不禁緊張起來。
她真能勝任這份工作嗎?
「噢,姜醫師。」
一位年約五十歲的女職員不經意轉頭發現他,立即揚聲打招呼。
其它幾名女職員也紛紛紅著臉圍過來,他可是醫院里著名的黃金單身漢呢!
很快地,文書股長也從辦公室跑出來,大家都在,他正好將冉綾介紹給他們。
「劉股長,這位就是新到任的冉綾小姐,往後要麻煩您多費心指導了,也請大家多多關照。」姜慎友像是她的監護人,一見面就忙著幫她打點關系,拉攏同事的亡。
原本像木頭人呆立著的冉綾,這才倏然回神,慌忙鞠躬行禮。「請大家多多指教。」
「沒問題!沒問題!」劉股長忙不迭應允,搗蒜似的猛點頭。
姜慎友不但是名氣響亮的紅牌醫生,而且還有傳言說他是……哎呀,反正無論如何,這人都是不能得罪的,不管他說什麼,通通點頭就是了。
「我得走了,等會還有門診。」姜慎友轉頭對冉綾笑笑,表示自己要離開了。
「姜慎友……」想到自己即將一個人被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想也不想地拉住他的袖子,像被拋棄的孩子般,可憐號兮地看著他。
姜慎友心口霎時一軟,語氣更輕柔了。「你別怕,這里的同事們都很好,會教你很多事,你只要認真學習就好。」
「嗯。」也只能這樣了,不然能怎麼辦?她也不能一輩子躲在他身後,她也希望自己能夠成長,讓他為她感到驕傲。
早知如此,當初一畢業就應該去找份工作,好歹有點社會經驗,總比鬼混了兩年,卻什麼都不會來得好。
「那麼我先走了,好好加油。」姜慎友鼓勵地拍拍她的肩頭,這才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事,只能讓她獨自去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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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慎友走後,劉股長立即指派工作。
「張大媽,冉綾交由你來帶。以後大家要好好照顧冉綾噢!」
他利落地指派那位大媽級的職員指導冉綾,同時吩咐大家關照她,留下這兩句話,隨即躲回辦公室。
比快閃族跑得還快的身手,教冉綾看傻了眼。
「你叫冉綾是吧?跟我來,我帶你到座位去。」
劉股長喚作張大媽的圓胖婦人豪爽地將手一揮,示意她跟上來。
「噢,謝謝你。」冉綾立即快步追上。
她體寬爽朗,在她身旁,冉綾覺得很有安全感,不覺跟她攀談起來。「你在這里做很久了?」
「是啊!二十年有了,別看我這麼年輕,再過幾年,我也要退休了。」張大媽仰起肥敦敦的下巴,豪邁地大笑。
她風趣的言談,讓冉綾也不由得笑了,先前的緊張慢慢淡去了。「不好意思,還沒請教你的名字呢!」
她總不可能真的姓張名大媽吧?而她這個剛報到的新人叫她張大媽,似乎有點不太禮貌。
「喔,我叫張瓊姿。」張大媽親切地咧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嘴銀牙。
「啊?」冉綾猛地煞住腳步,轉頭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對不起,我剛才沒听清楚……你說你叫什麼?」
「張瓊姿。」
見冉綾依然呈現石化狀態,還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她,張大媽只能嘆息強調。「不要懷疑,我真的叫張瓊姿。」說著,她還翻出名牌以茲證明。
「不過大家都不叫我名字,他們都叫我張大媽。」
說到這兒,張大媽忍不住翻翻白眼,哀怨地往上看,抱怨早已成仙的父母。「老爸老媽,我就說嘛,不要幫我取這種名字,人家大明星是玫瑰花,我是喇叭花,你們干嘛這樣不認輸,硬要我跟人家比呢?」
「噗!炳哈哈……」冉綾實在隱忍不住,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她不是笑張大媽那完全無法聯想的明星之名,而是被她說話的無奈語氣給逗笑的,她真是個幽默的人。
冉綾總算知道,大家為什麼要叫她張大媽,因為她的真實姓名,實在讓人很難喊出口啊!
這一笑,真的讓她完全忘了緊張。
「以後你也喊我張大媽吧!」張大媽寬厚的手掌,和善地拍拍她的肩。「你放心,在這里工作的都是好人,只要你認真工作,絕不會有人惡意欺負你的。」
她身上有股慈母的味道,使人感到安心。
「嗯。」冉綾用力點點頭。
有她在,她想自己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這一天,她跟著張大媽跑進跑出,又學公文收發、又做文書傳遞,還得做檔案管理以及臨時交辦事項,最要緊的是每日例行的郵件發派,以及總收文台的EMAIL信箱收件。
這些事,每一件都是搬不上台面的小事,然而許多零碎的小事加總在一起,就變成一件傷神費力的大事,整天跑下來,她累得像條哈巴拘。
她其實不太了解自己在做什麼,只知道別人要她往東,她就往東,要她往西,她就往西,她像個陀螺,不停地轉轉轉。
直到姜慎友出現在她眼前,她才知道下班時間已經到了,終于可以坐下來好好休息。
可是,無可否認的,看著原本堆在自己手上的工作一件件變少,真的滿有成就感的,尤其當她為別人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人露出笑容對她說謝謝時,心底那股強烈的滿足感,真是難以言喻。
因此,即使那晚她洗澡後就癱在床上不能動,偏偏夜貓子習性的她無法一下子把生活作息調整過來,只能睜著眼直到凌晨三點,所以第二天早上,眼皮根本撐不開,但她還是硬拖著豆腐般癱軟的身體,乖乖到文書股報到。
就這麼過了幾天上班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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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綾,這個麻煩你幫我各印十份。」
冉綾正在分派信件時,一位同事順手把待印文件塞給她。
「這個幫我送到出納股。」另一位同事則遞來一份檔案夾。
「好的,沒問題。」她笑盈盈地一一接下,轉身繼續發信。
正式上班已經一個禮拜了,上班族規律的生活,沒有她想的那麼艱難刻苦,這份工作意外地適合她,她很快融人其中,而且開始做出興趣。
雖然現今她街在打雜階段,接觸不了什麼重要的事,但是走跑遞送,忙進忙出的,日子倒也過得充實,那些逛夜店、混酒吧、泡舞廳的日子,好像已經離她很遙遠了。
不過,那些糜爛的日子也不是完全沒留下後遺癥,就算一星期後的現在,晚上她還是無法太早入睡,早上也爬不起來,都得靠姜慎友來叫她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