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救她!
他不會讓任何不想要的事發生,絕不!
幽幽暗暗……她死了嗎?
這便是人家口中常說的陰曹地府嗎?
若是,為何不見恐怖的牛頭馬面,也見不著奈何橋和孟婆呢?
她想忘卻那些讓她懷疑的一切,不想讓抽疼她心頭的疑問跟著她到來世,那種痛……太過,嘗一次就足夠。
想要遺忘,所以宇文慕蝶努力地在這一片黑暗中睜大眼,想要尋著孟婆,同她索討一碗湯,好讓她忘去心頭沒有勇氣面對的疑惑。
其實,這樣的痛,是她自找的。
明知像他那樣的男人不可能傾心于她這樣平凡的女子,偏偏卻還是不受控制的動了心、動了情……
突然間,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中,她听到一記熟悉的嗓音,幽幽地喚著她,不願她離去。
是誰在呼喚她?
是他嗎?
不可能吧……風輕煙的話言猶在耳,讓她連期待也不敢了,所以,不可能。
那麼,聲音的主人又會是誰?
迷迷蒙蒙間,她竟想不起那熟悉又令人渴望的聲音是誰的。
因為想不起,所以她好認真、好認真的傾听,將那聲音一點一滴全都收入她的耳里、心里。
宇文慕蝶溺水的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但龍威麟不愧是一國之君,事情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就微服來到奉府。
他輕易越過一大堆人,走到奉絕世寸步不離的床榻旁。
嘖嘖嘖!還真是狼狽。「你……」
他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奉絕世已搶先一步喝道︰「閉嘴!」
拜托,誰才是皇上?這間屋子里唯一有命令權的人是他耶!
「朕听說……」
龍威麟再次開口,可是卻被驀地射來的冷冽目光駭得住了口。
「不要再說任何一句話!」
就算眼前的人是皇上又如何?
為了他的千秋大業,他爹背著千夫所指的臭名、罵名,含冤九泉。
現在,就連唯一能觸到他心的女人,也要為了這個皇朝而死去,這讓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其實,朕今天來是想救她。」
「你救不了。」他苦澀地道。
是皇上又如何?在閻王面前,也得俯首稱臣,就像他一樣,明明想著不會讓壞結果發生,可看著床上人兒出氣多入氣少的模樣,他才知道人終是無法勝天……
可笑啊!
枉費他擁有一身醫術,試過各種方法,卻只能暫時留住她一口氣,眼睜睜看著她在生與死之間掙扎。
「朕可以!」龍威麟斬釘截鐵地說。
聞言,奉絕世整個人猛然跳起來,伸手揪住他的衣襟。
「既然能救,快救!」
「你知道眹其實很不希望你辭官回鄉一」
「我不辭官!」
「你也知道多羅親王虎視眈眈,再加上這回你將他的心肝寶貝嚇得得了失心瘋,他要是一氣起來,調集所有他所執掌的兵力,絕對會危及朕的江山啊!」
「我保你皇朝無事!」
「宰相?!」龍威麟得寸進尺。
「你……」咬牙切齒也不足以形容奉絕世此時此刻的怒氣,但他就算再想宰了面前這狡猾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就算要剁去雙手,他也會忍下。
「行!」他毫不猶豫的點頭應允。「那做我的男寵呢?」
他的回答是收緊自己的手掌,勒得龍威麟就要喘不過氣來。
「好……好……好……我不玩了!」識時務者為俊杰,再說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自懷里掏出了一個瓷瓶,遞給奉絕世。
「這是九轉續命丹。」
「你該知道耍我的下場。」
奉絕世會這麼說,是因為身為大夫,他很清楚這藥其實只是一個傳說。
听說,不論受了多重的傷,只要服下此藥,就算已經沒氣了也能活過來。
但這是真的嗎?
「你該知道騙我的下場。」他又說了一次。
「眹當然知道!」被他的冷眼一射,龍威麟下意識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頸項,彷佛想要確定自己的頭和身子還連著似的。
一個連皇上都敢威脅的男人,誰敢騙他啊!
見他一臉認真,不似以往輕浮,也許這藥真的有效。
絕望的奉絕世,重燃起一線希望。
他顫巍巍地倒出瓶子里的藥丸,往宇文慕蝶的嘴里遞去。
可早已失去意識的她,怎麼可能吞得下那麼大顆的藥丸?
心急如焚的奉絕世試了幾次,怎麼也無法讓她順利吃下藥,最後顧不得眾目睽睽,他將藥扔進自己口中。
那藥極苦,他卻毫不在乎地咀嚼幾下,然後低下頭,以口哺喂,可昏迷的宇文慕蝶仍是咽不下去。
在希望與絕望的折磨下,奉絕世的眼角驀地浮現一層水光,跟著那淚珠兒「啪」地一聲,落在她的眼皮上。
「拜托……」即使明知她可能听不見,他仍軟聲乞求。
見狀,龍威麟忍不住本噥。「奇怪了,明明只想要騙人家替你爹寫點好話,好流傳後世,偏偏現在卻表現得那麼在乎,你要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這事要是傳了出去,有損你身為男人的顏面,你還要不要做人……」
他的嘮叨都還沒說完,像是發生奇跡,宇文慕蝶竟然真的將藥給吞咽下去了。眾人皆屏息以待,奉絕世則是忙不迭扶起她,盤腿坐在她身後,雙掌貼上她的背肌,用自己的內力,讓那藥效運行得更快。
終于,一聲輕了從宇文慕蝶那緊很的唇邊逸出,原本虛無的氣息也變得沉穩。眾人高高懸起的心,終于可以放下。
醒了、活了,卻不見笑靨。
就連那些總是能讓宇文慕蝶驚呼連連的史冊亦引不起她的興致。
她陣日呆呆望著窗外,一望便是一整天。
只是一顆棋子啊……
無論他要的是玉佩,還是想藉她的手,為他爹在歷史上洗清不白之冤,她之于他,終究只是一顆棋子而已。
傻啊!怎麼會相信像他這樣俊美的男人會真的傾心于她?
呵呵!蒼白的唇瓣掀了掀,勾起一抹淒愴的笑。
昏迷時,盡避雙眼睜不開,但床邊的一切動靜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听見皇上的話時,她悲哀的印證了風輕煙說的一切。
即使皇上沒有提到玉佩,但奉絕世娶她別有居心仍是事實。
所以,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假的……
第7章(2)
「蝶兒,喝藥了!」修長雙腿跨入門檻里,望著蒼白卻毫無生氣的人兒,心泛著疼。
他不知道她究竟怎麼了?
是嚇著了嗎?
于是他更小心翼翼的對待,細心的呵寵,褪去鞋襪,上了榻,然後將毫無反應的她挪移至自己的懷里。
一手環著她,另一手拿了湯碗,一匙又一匙,不厭其煩細心的喂著。
「其實,我可以自己來。」突然,她幽幽地開口。
即使那聲音比蚊子的叫聲大不了多少,但奉絕世卻絕不會遺漏。
只要是有關她的事,他比誰都在乎、都計較。
手中的碗因為驚喜而滑落,就算漆黑的藥汁潑了他們一身,他也不在乎。
一雙深邃黑眸直勾勾望著她,但他那發自心底喜悅的模樣卻讓宇文慕蝶覺得可笑。
這戲,他作得極好,好到她幾乎以為自己不過是受了風寒,而一切的真相只是惡夢一場。
如果是惡夢,多好!
爹從小就教她遇事要勇敢面對,逃避了這麼些天,冷眼看著他為自己忙進忙出,他的細心呵護卻全化成一根根細刺,往她的心坎兒扎去。
他對她愈好,她愈覺得諷刺。
所有的,切都該停止了,所以她開了口。
「你願意開口說話了?」
回避他眸中乍現的驚喜,宇文慕蝶逼自己將視線眺向窗外,望著天上高懸的孤月,覺得自已很孤單。
她很想爹,也很想念還未嫁給他時,那種單純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