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腳步聲又起,去了走廊的另一端,看來他們是要先揀軟柿子吃。
阿樹極小心地抽出自己的刀,「二少爺,差下多了,再遲怕他們傷了沈小姐她們。」
楚昀阡在暗中點頭,「你先開門出去。」
阿丁听見他們說話,忙一骨碌從床上爬下,主僕三人旋即俏無聲息地打開門,剛走幾步就可清晰地听見他們說話的聲音——
「掌櫃的,嘿嘿,我們苦熬了這麼久,這回可終于等來一筆大買賣!」
「別窮羅唆了,快點上燈,這兩個小丫頭早被迷倒了,不礙事。」盡頭的那間房中不一會就傳出了光亮,「對對對,點了燈就好——把那丫頭月兌下的外衫拿過來。」
「這兩件外衫里沒銀子,要來干什麼?」
「你懂個屁!這兩件就是銀子,這麼好的衣裳,你看看,嗯?折舊賣了也值好幾兩。」
「掌櫃的,你看這……包裹里的銀票都是沈家‘源豐’錢莊里的票號,媽呀!單這包裹里居然就有上萬兩,誰家的小妞兒能有這麼多錢?掌櫃的,這床上躺的……難不成是沈家的那位三小姐?」
「什麼?!三小姐……慢著,那這筆買賣,我們才賺了個開頭。」
他們倆正在里面忙著發財,冷不防頸旁已多了一柄明晃晃的長刀。
***獨家制作***bbs.***
阿樹一手攀住伙計的肩頭,一手用刀抵在掌櫃的頸旁。
掌櫃的干笑,「兄、兄弟莫非也是道上的?」
阿丁得意揚揚地瞅了瞅他們偷到手的兩個小包裹,「我們可沒開黑店的能耐,你別亂認。」
「是是,還求三位公子饒命。」那名伙計趕緊討饒,「我們不敢傷人,只拿些錢財來活命。」
楚昀阡繞到床畔看了看,床上的兩個小丫頭吸入了迷煙,正兀自沉睡,他放了心,轉過身冷冷地道︰「不要和他們多廢話,阿丁,你去找根粗繩來,綁結實後拖到樓下大堂去。」
「是!」
阿丁精神抖擻地應了聲,隨即跑出房去找粗繩,剩下阿樹一人依舊押著他們。
而被押住的掌櫃的則不停遞眼色給伙計,不知是不是想出了逃命的辦法,也屬他們命大,這時鶴頂紅在睡夢中輕輕嘟囔了半句,楚昀阡一時分神,伙計的脖子旁沒刀抵著,便用盡吃女乃的力氣狠狠給了阿樹一肘,和掌櫃的兩個竄過去,居然縱身跳窗逃走了!
「二少爺,我去追!」
阿樹剛邁開步,就被楚昀阡拉住。
「算了,外面的雨還沒有停,你不要追了。」他抬眼看了看被撞破的兩扇窗,「隨他們去。」
何況桌上包裹里的財物都在,他們忙活了半天,也只不過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罷了。
「嗄?!」阿丁好不容易找了一截麻繩回來,見到房里的光景不禁大吃一驚,「少爺,這是怎、怎麼回事?兩個人都跑啦?」
阿樹沮喪地嘆了一聲,收起自己的長刀。
楚昀阡關心的卻只是玉瓏她們的安危,只需這些小丫頭安然無恙,那掌櫃的和伙計即便把包裹都偷跑了,他也無所謂。
當下他又讓阿丁去找兩塊布來,綁在破窗上以抵擋外面的雨露寒氣。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了,他便在桌邊坐下,「那兩人雖然逃走,難保不會再回來,我不放心,今晚親自守在這里,你們兩個也下要睡了,一起去守在另一間房門外,等天亮再說。」
「我說少爺,犯得著為這幾個臭丫頭受這份兒罪嗎?」阿丁老大下情願,「那兩個賊骨頭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哪還會再回來?」
「讓你去就去,怎麼這麼羅唆?」他微微斂起眉。
阿丁擔心少爺會發火,嚇得一縮脖子,趕緊眼著阿樹走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此時已過二更天了,楚昀阡獨坐了片刻,抬眼見對面一床的暗影,他忍不住站起身,拿過桌角的蠟燭,輕輕地走至床邊。
玉瓏睡在床的外側,燭火搖曳,照見她酣睡中俏麗甜美的嬌靨,還有一段仿佛雪藕般的皓腕,他不覺靜看了許久,回過神後卻揚起一抹苦笑。
她可知道在她的睡夢中,這家客棧里已發生了許多事?
又可曾知道,他冒雨回來這里,是為了什麼?
這段時日以來,他和這小丫頭雖只見了兩、三次面,但她的嬌俏可愛和那些總出乎他意料的舉動,讓他的目光不自覺的被她吸引過去,甚至產生了一點心動的感覺,不過令他忍不住苦笑的是,自從上回那樁烏龍事件後,她見到他便越像見到仇人一般,連同她身邊那四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似乎也恨不得這輩子別再踫到他!
他活了這二十三個年頭,自認學識、相貌、人品皆不算鄙劣,這還是頭一次被別人嫌棄。
他搖頭,俊美的臉上苦笑更甚,然後吹熄蠟燭,走回了木桌邊。
***獨家制作***bbs.***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初露,楚昀阡醒來打開兩扇窗,讓雨後清冷的晨風徐徐地吹進房間里,一掃昨夜的窒悶,他負手站在窗前遠眺,忽然听到嬌軟的聲音問︰「小紅,是天亮了嗎?」
玉瓏的兩眼只睜開一條縫,迷迷糊糊,猶半陷在睡夢中。
听見她的問話,他唇角輕勾,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他早已知道她用毒藥命名的事跡。
這個古靈精怪又恃寵任性的小丫頭,將來不知他能不能有幸獲取她的心?只是她若真不想嫁,他也不好硬逼她上花轎。
正想著,玉瓏卻已清醒過來,不過床正對著門,因此她的第一眼並未見到俊逸的守護者,等她模索著下床穿鞋,才猛然瞧見他在房里,「你你——你——」她用手指著他,驚駭得說下出話。
楚昀阡剛想開口解釋,誰料她突然像一頭小母豹般,凶巴巴地撲到他身上,女敕若青蔥的十指緊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
「哼,你這個壞蛋,昨天還跟我說愛嫁不嫁呢,今天一早就偷偷溜進我的房里想要干什麼?」她騰出一只手來,一下一下不停地戳他,「我已經把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我死也不會嫁人的,更不會嫁去揚州,你——你給我死了心吧,哼!別以為把我抓回家去,我就會——」
「你錯了,我沒有偷偷溜進你的房,我是正大光明走進來的。」他抑住她的手。
玉瓏一下子懵了。
這個壞蛋居然還敢說這樣的話!
「二少爺。」阿樹和阿丁听見爭執聲,搶先跑進來,結果便瞧見沈家那位嬌蠻任性的三小姐,正衣衫不整地倚在他家少爺身上,听見有人進來,又轉頭和他們大眼瞪小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別人吵架?!」她氣鼓鼓地喊。
接著那一雙明如秋水、神采奕奕的眸子又轉回去盯住正主兒。
阿丁卻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氣,瞪直了眼,「沈、沈小姐,你的裙裾邊緣……有血跡!」
嗄?!這回真是丟人丟到外婆家了!
活像被一個大火球砸中,她立時燒紅了雙頰,戰戰兢兢地提起那滾荷葉邊的綠裙,只低頭看了一眼,便扯開嗓子慘叫,「鶴頂紅、孔雀膽、砒霜、斷腸草,快來救我!」
四個好夢正酣的毒丫頭都被驚醒了,鶴頂紅自然更是首當其沖。
等她們都趕過來,玉瓏的一張俏臉早已憋得通紅。
「小姐,不怕不怕,待會兒換條裙子就成了。」斷腸草初時還當小姐踫傷了腿,湊近仔細一辨認,方知是來潮了,趕忙軟語安撫。
砒霜和孔雀膽則是擋在面前替自家小姐遮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