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海東打回來的。
「喂。」杜筱月笑著說道。
「筱月喔——」錢沛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表姊。」她的聲音突然黯淡了下來。
「怎麼,在等電話喔?」
「我以為是海東打回來的。」他會打電話回家問她想吃什麼消夜。
「海東不在家喔,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如膠似漆,一秒鐘沒見到就會全身不對勁呢。」
「他工作忙,有應酬。」
「是啊,誰不曉得你嫁了個有錢大亨,旅館一棟接一棟地蓋,賺錢像開水龍頭喔……」
「表姊有事嗎?」杜筱月不想听那些挖苦人的話。
「沒事。我經過你們新蓋的那家汽車旅館,就是很像東南亞度假村那家,發現它已經開幕了。如果我和你表姊夫去住有沒有折扣?」
「我幫你問問海東。」
「你啊,怎麼一點也沒法子作主啊!現在好歹也是老板娘了,應該有點主見吧。不是交代一下下面的人,我和你表姊夫就應該可以有些折扣……」
「旅館不是海東家的獨資,應該不能那麼做吧。」那樣未免太公私不分,也太放肆了吧。
「可是你們蓋旅館時,佔的股份總是最大,不是嗎?」
砰砰砰——
「筱月!」成海東的大叫聲從門口傳來。
「啊,海東回來了,我再打電話給你。表姊,再見。」杜筱月掛斷電話,松了一口氣,滿懷期待地朝著門口飛奔而去。
「糊涂蛋,你忘了帶鑰匙嗎?」杜筱月打開門,笑著說道。
「老婆好!」
成海東站在門口,對她舉手鞠躬致意,一陣酒氣朝著杜筱月直撲而來。
「你喝醉了!」杜筱月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撐著他走進屋內。
「我沒醉!你老公是千杯不醉的!」成海東開心地在她頰邊吻了很大一聲,之後便拉著她的手在屋內轉著圈。
「你沒開車吧?」她擔心地問道,把他拉進房間里。
「沒!計程車載我回來了!」他把臉頰趴在她的頸窩處,依舊格格格地笑個不停。
明明就醉了,還狡辯!
杜筱月好氣又好笑地拍拍他的頭,推著他往浴室方向走。
「你先去洗澡。」干干淨淨、舒舒服服地上床,他才能睡得舒服啊。
「我不要洗澡,我要睡覺。」成海東扁著嘴,搖頭,固執地站在原地,不肯前進。
「去洗澡——」杜筱月拽著他手臂,扣著他的腰,咬著牙根拚命地要推他向前。
成海東繼續不動如山地站在原地對她咧嘴笑。
他不合作,她怎麼有法子推得動這個一百八十公分的巨人?
「我先幫你拿睡衣。」杜筱月宣布放棄。「你到床上坐好!」
成海東這次非常配合,咻地一聲以大字形姿態飛落到床上。
「老婆,快點上床。」他對她勾勾手指頭。
杜筱月失笑出聲,拿著他的睡衣走到床邊坐下。
「換了睡衣再睡。」杜筱月傾身去解他的鈕扣,沒發現他突然變得閃亮的眼珠。
「我要愛你!」
成海東大聲宣布完後,一個翻身,便將杜筱月壓在身下。
「不行……」杜筱月被他壓得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窒息。「海東,放開我——」
她捶著他的肩,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海東——」杜筱月踢著腿兒,雙手好不容易才抬高了他一公分,然後滾出他的身下。
「成海東!」杜筱月用力地打著他的肩膀。
沒有嘻笑斗鬧、沒有試圖再將她撈回身下,只有——
「呼……」
鼾聲自他高壯身子底下傳出。
他睡著了。
「海東……」杜筱月愣住了,腦子突然一下子變得空白。
像是有個外星人突然抽走了她的一切意識,整個人突然空蕩蕩地讓她不知所措了起來。
她揪著他的睡衣,想藉此不讓自己因為太空虛而飄上天去。
他回來了,然後——
他睡著了。
他知道他們已經有好幾天,連話都沒能說上十分鐘了嗎?她和公公婆婆說話的時間,都還比跟他來得多。
「我跟你說,我今天去報名學烹飪了。」
杜筱月沙啞地開了口,擠出一道笑容,好像他其實正在听她說話一樣。
「我也去報名參加了會計初級班喔。公公說,如果我有些商業基礎,他願意教我看基本的帳目,搞不好我還可以到裝潢公司去幫你的忙呢!」
她還在笑,兩行清淚卻滑下眼眶。
杜筱月把臉埋到成海東的睡衣里,肩膀細碎地抖動著,她停不下說話的沖動,或者那些話正是她心里流不出的淚水吧。
「婆婆還說她要教我做窗簾呢。她說,以前公公剛創業時,所有窗簾幾乎都是她一人包辦的呢!這些事,你怎麼都沒告訴過我呢……」
她說著、說著,直到她口干舌燥,再也說不出話、再也流不出眼淚為止。
「我說完了。」
她的眼淚被他的睡衣吸干,只有哭得紅腫的眼眶泄漏了心事。
「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忍耐的,等到我有能力幫你時,我就可以陪伴在你身邊了。對不對?」
他微微的鼾聲是他對她的回應。
杜筱月無聲地趴上他的後背,閉上了眼,假裝他們剛聊完天,假裝她其實很開心,假裝她只要能這樣子依偎著他,她就滿足了。
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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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天一早,杜筱月還是八點就起床了。
冰敷了紅腫雙眼後,她幫他準備了咖啡和他喜歡的荷包蛋、醬瓜、稀飯當早餐。
八點二十分,她此往常提早了十分鐘叫他起床。
這樣,她總可以偷得十分鐘的時間和他說話吧。
「海東,起床了——」杜筱月喚著,已經在床頭櫃上放了一杯五百CC的柳橙汁。
成海東皺緊了眉,完全不願意睜開眼楮,他很困,他很想睡……
「海東。」杜筱月笑著,伸手去搔他的癢。
愛賴床、重睡眠但超級怕癢的他,一下子便彈跳起身。
成海東蓬著一頭烏黑亂發,怔怔坐在原地,睜著黑眸看著她,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無辜表情。
杜筱月低笑出聲,忍不住伸手去幫他整理頭發。
「起床了。」她眉眼彎彎,輕巧地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
成海東睜著惺忪睡眼,摟著她的腰,非常不客氣地把頭偎在她柔軟的胸前。
「你怎麼有法子每天早上起床時,都新鮮可口得讓人垂涎三尺啊。」他說。
「因為我刷牙洗臉完了。」她笑著說道,拍拍他的背。
「而我臭得像從酒缸里爬出來的一樣——」成海東自我厭惡地皺著鼻子,嗅聞了一番之後,咧著嘴做出一個欲嘔的表情。「你昨天晚上怎麼還有法子睡著?」
「我戴口罩睡的。」事實上,她哭累了,蜷在他身邊,一下子便入睡了。
「真的假的?」成海東皺起眉,滿臉懊惱地看著他清爽得如朝露的小妻子。
「當然是騙你的。」杜筱月把柳橙汁送到他唇邊,笑著說道。
成海東低頭望著她,幸福得飄飄然。
「我愛你。」他邊喝柳橙汁邊宣布。
「我今天幫你煮了咖啡,我想你會需要。」杜筱月心情很好,一逕地笑著。
不用偷得浮生半日閑,只要能求到這樣一些能和他多多相處的時間,她便覺得連陽光都燦爛了起來。
「沒錯,我需要一桶咖啡,因為我今天會忙到頭昏眼花——」成海東的呼吸突然靜止了一秒鐘。「糟了,現在幾點了?」
「八點三十分。」杜筱月看了下手表,心里閃過一陣不好預感。
「完了、慘了、死定!我九點半要到公司,今天有個股東會——」成海東邊說話,身子便疾箭般地往外射出。「幫我準備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