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鄉下。」她有些戰戰兢兢的點頭。
「哪州哪郡?何城何鎮?」他眼神越發犀利。
她熊熊掰不出來,「……你猜?」
「蔡桂福!」他的耐性幾乎盡失,眸底殺氣一閃而過。「別逼我立時殺了你!」
她頸項一寒,呼吸停頓,哆嗦驚恐地望著他,清澈渾圓的眼里有著掩飾不住的害怕與委屈,鼻頭也漸漸紅了。
飛白幾乎瞬間就後悔了——他把她弄哭了嗎?
氣氛凝滯得針落可聞,老宅外頭,卻是隱隱傳來熱鬧喧嘩的人間煙火氣息……
「你,不許哭,」他有些艱澀地道︰「別哭。」
「屁啦,神也是你鬼也是你,還管到我能哭不能哭,你是查戶口的又不是住海邊的,管那麼寬喔?」蔡桂福的委屈感更重,她拚命眨動著濕潤泛霧的眼楮,暗暗吸氣吐氣,把翻騰酸澀的滾燙淚意艱難地吞咽回去。
飛白被罵得啞然無言。
蔡桂福哼哧哼哺地吸鼻涕,又惡狠狠地瞪了他好幾眼。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在這個莫名其妙逼上門來的……混蛋男人面前丟臉地哭出來。
平白無故把人拿來當罪犯審問,一言不合就要喊打喊殺的,她是婬他妻兒還是砸了他家祖宗十八代牌位?他大爺誰啊?憑什麼這樣欺負人?
又不是她自己想穿越的,她也很發憤認真要融入這個世界了,不然還想她怎樣?去找輛牛車把自己撞死再重新投胎嗎?
她繼續努力吸氣,吐氣,憋回眼淚,可這種種倔強堅強的小模樣看在他眼里,卻讓他越發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不折不扣的混帳。
飛白也不知因何自己的情緒會如此輕易受撩動,一貫自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每每蕩然無存。
他厭惡自己的失控,更厭惡自己居然當真為難起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小女子。
言行舉止再跳月兌,身分再離奇得令人生疑,她終究也只是個頭僅及他胸口的小嬌嬌。
他胸口悶窒得有些難受,沉默片刻才開口︰「對不住。」
蔡桂福完全沒听到他罕見的低聲嘆息賠罪,她還在滿心憤慨地月復誹著眼前這個帥到沒天沒良卻壞到慘絕人寰的男人。
要是北齊有爆料公社,她一定馬上投書控訴他的惡形惡狀,供世人公干!
「我只是,必須確認你不會對我北齊不利。」長長的靜默後,飛白聲音低沉的開口。
我只是,不想有朝一日真的必須出手親自殺了你……狐狸精。
她愕然抬頭,傻傻地、瞠目結舌地仰望著他。「——哈?」
他直視著她錯愕的圓眼,神情堅毅冷峻,嚴肅無比。
「對北齊不利我有什麼好處?我還想在北齊賺大錢發大財,把安栗事業推廣到北齊的每個角落——我他媽的干嘛對北齊不利啊?」蔡桂福先是震驚,繼而茫然,最後勃然大怒的拍案而起。「嘿,我說你這人是怎麼回事?你哪里有毛病啊?你就為了一個假設性的懷疑,這樣文攻武嚇威脅我?有你這麼做大人的嗎?你上司是誰?我要投訴!」
「……」飛白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看到她淚眼迷蒙那一剎那,胸口生起的心軟和酸澀感根本就是白瞎了。
這可惡的狐狸精,逮著根竹子就往上爬,膽兒忒肥,還當真以為他不能拿她如何如何?
飛白凌厲深沉眼角狠狠一抽,突然對她緩緩綻放出一抹興味深長的笑。
「你,當真想知道我是誰?」
蔡桂福沒來由瑟縮了下,心里掠過一抹不祥預感,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惹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
後來,她終于看到了那只玄鐵鑄成,上面刻著龍飛鳳舞篆字的令牌。
「……」蔡桂福安靜了很久很久,再抬起頭來時,很誠懇地對他露出了一個非常憨厚老實討好的笑容。「大人,其實我不認識字,但我願意承認我錯了,那我們可以把剛剛那段當成誤會,誰也不要再提起嗎?」
「晚了。」飛白眸光一閃,嘴角微揚。
第4章(1)
丙然無知才是最幸福的。
蔡桂福自從看到了他那方「御封玄羽衛」的令牌,還被他拎到了西城某個神秘陰森的分舵(?)繞了一圈後,再出來時覺得自己三魂都掉了七魄。
「我不過是想推廣安栗事業,並且在北齊混口飯吃,為何就是這麼難啊啊啊啊?」她揪著自己沮喪到不俏也不麗的短發,真想在地上哭爹喊娘打滾。
……這不是肯德基這不是肯德基這不是肯德基嗚嗚嗚嗚。
「你現在甘心坦白了嗎?」飛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嘴角笑意稍縱即逝,又復深沉肅冷。
「又不是我甘不甘心的問題,」她頹喪地嘀嘀咕咕。「是穿越古代又不是穿越馬路,坦白了搞不好死得更快——」
「需要我再請你去玄羽衛刑堂坐坐嗎?」
「謝謝不用了。」她馬上挺直腰桿,睜大雙眼滿臉懇切。「大人——」
「飛。」他沉吟了一下。「我姓飛。」
「飛哥!」欸?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一皺眉。「名白。」
「喔,白哥……」她模下巴,嗯……突然好想洗衣服怎麼破?
「我跟你很熟嗎?」這狐狸精詭異曖昧上下瞄的表情太令人不爽,他不禁冷冷挑眉。「叫大人。」
她一時氣結——你阿嬤的,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只是他鷹眸一掃來,蔡桂福馬上又沒節操地龜縮了,「飛大人好。」
「嗯。」他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眸底卻是笑意隱約。
「那個,敢問飛大人,咱們可以先打個商量嗎?」
「說。」
她眼楮一亮,燃起熊熊希望火焰,萬分期待地道︰「如果民女能用實際行動證明我對北齊非但沒有絲毫惡意,反而還能幫助促進北齊經濟豐饒民生富裕明天會更好……你能不能別再追究我是打哪兒來的了?」
他眸底隱約笑意倏然消失,臉色一沉,「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冤枉啊大人!事到如今,我人都是你這塊砧板上的肉了,跑都跑不掉,我還敢玩什麼花樣?我不要命了嗎?」她呼天搶地連叫冤枉。
「你——」飛白又好氣又天殺的想笑,嘴角抽了抽。「好好說話,一個小泵子家動不動哭爹喊娘的,像什麼樣子?」
「我都這麼活潑了還被你釘得滿頭包,我要真的走溫良恭儉讓路線,還不被你踩到土里去了?」她偷偷瞪他,暗自嘀咕。
他修長大手握成拳頭,詭異地抵在嘴邊好一會兒,隨即深吸了口氣,神情又恢復平靜地看著她。「嗯。」
「怎樣?」她被他看得越來越毛。
「如果我答應你的條件,暫時不追究你的真正身分和來處,于我有什麼好處?」
他嘴角那抹迷人的弧度也不知是嘲諷還是戲弄。
她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哇靠!這就是傳說中的當街索賄吧?
人長得這麼帥,身材比例那麼完美,還是個高級特工人員,居然給老娘當街索賄?
——這簡直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帥哥都去搞基了還要更加令人崩潰淚奔啊啊啊啊!
事後證明,國家殺人機器剝削起小老百姓來格外順手。
蔡桂福滿眼怨念地用小剪子裁著一片一片面膜,邊碎碎念。「硬要插一股也就算了,還要老娘五天找他報到一次,不然就請我去分舵喝茶……這是玄羽衛還是黑社會啊?」
這一個月來,他不嫌煩,她都想喊救命了。
幸好他美色實在撩人,身材有夠養眼,稍稍能彌補一下她被消耗的青春和糟蹋的自尊……嗯咳。
老大夫笑容滿面地疾步而入,手里迭得高高的竹片密密麻麻都是訂單,「阿福姑子,這蝸牛……呃,‘金風玉露醫面膜’賣得好極了,目前跟咱們預定的就足足有五百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