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腳步極快的往外沖,幸虧宅子後巷就有間鳥園,他隨便買了只鳥就回來了。
「這是……畫眉鳥?你買的是畫眉鳥?」畫眉一愣。
怎麼是畫眉鳥?
「不對嗎?少爺既然要買鳥兒當然買畫眉鳥,因為、因為畫眉就是妳嘛!」小染笑得滿頭大汗。他想,少爺既然要送鳥,應該會選有象征意思的鳥,那便是畫眉了。
哪知,這下不只燕子飛慘淡了臉,就連畫眉都露出吃驚的神色。
這是哪里出錯了?
燕子飛全身緊繃,目光發寒,下一刻竟丟下賓客,如旋風般離去,留下一室的愕然。
「畫眉小姐,這鳥……」小染顫聲不解。
「這鳥真是少爺親自買的嗎?」畫眉怔怔地望向遠離的背影問。
「這鳥……有問題嗎?」小染心驚膽跳。
「這是畫眉不是燕子,他說要送我的是一只強壯的燕子……」
冷風獵獵,無所不在的寒氣撲襲而來,令人刺冽難耐。
燕華竹墳前,燕子飛抱墳狂哭。為什麼?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他怎會忘了畫眉的生日,怎會!
他悲憤的哭著。
「我不要忘記妳,我不要,爹,你救救我,我不要忘記畫眉!」他仰天嘶吼!
他所有的記憶正在逐漸消失中,用著教他措手不及的速度消失,他孤零零的面對著腦袋變得空白的恐懼,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
眼前最深愛的人,可能最先被他遺忘……他越是在乎,越是記不得!
仰望著漆黑的夜色,腦中浮現出畫眉的笑靨,他現在還記得清她的臉孔、她黑發飛揚的笑臉,但他正一點一滴失去記性,腦海里對她的記憶還能保留多久?
他與畫眉的一點一滴最後將會全都記不得了,就像是過往雲煙,風一吹,無影無蹤。
他……終于……認輸了!
今兒個會忘了每天回家的路、忘了畫眉的生日,下一刻說不定就會忘了對畫眉說過的承諾,再下一刻……他不敢想,也無法想象。
他不得不承認,自個兒被腦中的蟲打敗了,他的靈魂再也無法由自個兒掌握,他的驕傲不再、他的未來飄失,他不能再保護畫眉,也無力將她擁緊在身邊了。淚水決堤,他絕望了,該怎麼辦?他沒了未來,難道讓畫眉的未來也跟著葬送嗎?他該如何是好?
畫眉又該何去何從?
他怔仲了起來,一夜淒風,只有父親的一座新墳伴著他,也許,明兒個,他連這兒也找不來了……
畫眉愁眉不展的呆坐在涼亭里。
少爺怎麼了?她生辰過後,好像就變了一個人。
成天不苟言笑,對著她發怔,她只要一開口想問些什麼,他便轉身離去。
夜里,他還是與她同眠,不過卻是拖得好晚才進房,早晨她未醒,他就已離開。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心底一塊烏雲始終盤旋不散,她鎮日食不下咽,成天盼望著等他給個解釋。但沒有,他一句話也沒給。他變心了嗎?所以刻意冷淡了她?他不再愛她了?因為有了新對象了?
不是,她不相信會這樣,在京城時曾有過的誤解,她不想再發生。
況且,兩人的愛是那麼的深刻,許的承諾是今生今世,他不可能說變就變,這中間,一定出了問題。
但,是什麼問題呢?她好怕啊,她隱隱有種感覺,她的天地在動搖,即將要天崩地裂……
「喲,這不是畫眉嗎?怎麼自個兒在這兒發呆哪?」趙彩雲與趙相印泵佷倆巧從花園經過,見著亭子里的她,趙彩雲冷笑一陣後,走上前去。
「夫人。」一見趙彩雲,畫眉連忙起身,恭敬的站立一旁。
趙彩雲冷哼一聲,撇了嘴的坐下,趙相印苞在身旁,刻意擠開了畫眉,往她姑媽旁邊的位子坐下。
「听說妳那沒用的爹跟大哥昨兒個又來討錢了,真是的,咱們家又不是開金山銀樓,讓他們三天兩頭的來拿錢,這人啊,多少還是要有點羞恥心,虧妳爹還是讀書人,也中過秀才,怎麼就這麼沒骨氣,世風日下,讀書人的尊嚴都哪去了?!」趙彩雲牙尖嘴利,極盡刻薄的控苦她。畫眉難堪的低了首,不敢頂撞,但小手握拳,心里難受。
娘後來還是回到家里去了,但是家里人似乎對她的歸來視若無睹,既無憤怒也無指責,完全當她不存在,這樣冷漠態度反而讓娘更難受,而爹與大哥的生活也依然委靡不振,不肯好好工作養家,她已有點能體諒娘當初為什麼非走不可了。
「妳娘家的人還真沒一個有出息,大哥好賭,幾個弟弟年紀也不小了,又好吃懶做,全賴妳救濟,這像什麼樣?哪天妳要回去了,瞧妳娘家人還怎麼過日子?!」
趙相印筆意的說。
「回去?」畫眉對這話心驚。
趙彩雲胖臉一顫,笑得陰險。「相印說得沒錯,若沒咱們燕家,妳全家就要去喝西北風了,而妳,真的很有可能回去啊,咱們是好心,提醒妳要有自知之明,也許這個家妳是待不久了。」她句句帶刺,刺得人抬不起頭來。
「我以後會勸爹以及大哥好好工作的……」畫眉干澀的說。
「勸?一個搞半天是被妻子拋棄多年,又求不上功名的窮書生,注定不得志,就算努力工作,怕是也沒成就,闖不出什麼名堂的。」趙彩雲冷心冷口的道。
「就是說,畫眉,近來妳應該很不安吧?」趙相印笑得幸災樂禍的又說。
「我……」
「妳別不敢說,子飛近來對妳很冷淡,這代表什麼意思,妳身為女人,不會沒有知覺吧?」
畫眉咬了咬唇,趙相印的話直接戳中她、心頭的痛。
「我就說,百日內沒娶妳,那便是有變化了,男人啊,喜新厭舊,說是等三年,就是不打算娶了,妳啊,真要回去妳施家吃自個兒了!」趙彩雲口氣涼薄得很。
「少爺他不會不要我的……」她硬邦邦的搖頭。
「不要臉!」趙彩雲突然罵人了。
「夫人?」她羞憤的抬眸望向她。
「我有說錯嗎?當初老爺還在時,子飛急著要娶妳進門,等老爺真的過去了,子飛就對妳不聞不問,這麼明顯的暗示妳都不懂,還死賴著不走,這不是不要臉是什麼?!」趙彩雲說得極為難听。
自從知道燕子飛沒意思在百日內娶她後,趙彩雲的心患就全除了,對畫眉是一點忌諱也沒有,這會逮到機會,想著的就是要趕緊攆她出門,讓這丫頭從此消失在她眼前。
「夫人,妳!」
「姑媽又沒說錯,妳不只不要臉,還不知羞,在這吃燕家的,喝燕家的,難道妳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還是,這是妳施家的家風,反正你們一家,素來向人乞討慣了。」趙相印說的話更污辱人。
「相印小姐,妳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妳在燕家吃喝的日子不比我少,甚至比我久!」畫眉忍無可忍,終于反唇相稽。
「妳這女人,討打!」趙相印惱羞成怒,竟反手就給畫眉一巴掌。
這一巴掌落下,畫眉也愣住了,吃驚自個兒竟被打了耳光。連趙彩雲眼楮都不住一跳。
而打人的趙相印要是在以前也許會心慌,但瞧近來燕子飛對她的冷淡態度後,料定她失寵了,這巴掌打下去後也不驚不怕!
「賤丫頭,妳什麼身分,敢拿我跟妳比?!我是姑媽的佷女,這家的主人之一,這點妳給我牢牢的記住!」
「沒錯,相印是我佷女,而你只是我買來的野花,我真後悔當初買下妳,讓妳這顆毒瘤從此在我燕府種下。相印,妳打得好,這巴掌我早想打了,如果怡君跟怡淑見了,不大快人心才怪!」趙彩雲心驚後,便是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