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度倒是大方承认道：“大概，在小玉儿醒来前。”
凤须玉眼前一黑，一手下移捂住了眼睛，另一手干脆伸出扶向了一旁的门框，嘴皮子一动一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大抵是在说些什么吧，到底是没有出声，连气音都没有，只有好像有所重复的唇形变化着。
寸度近来一直有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凤须玉的那殷红的唇瓣，可在此般情形下，寸度还是不得不将目光落在了碎碎念的红唇上。
凤须玉：变态，是变态啊。
解读出来的那一刻，寸度微一抬眸，瞬间就瞪向了凤须玉仍一手捂着的眼睛。
凤须玉只感觉身周倏地一冷，叭叭的小嘴当场就闭了起来，甚至不明所以。
显然，凤须玉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心中所想，已是不自觉顺着嘟嘟囔囔的唇瓣动作间，传递给了寸度。
咬了咬牙，凤须玉还是将手放了下来，压制着心中那犀利的评价，问向寸度道：“仙祖大人有什么事吗？干嘛干等着不叫我？”
及至第二个问题时，已是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凤须玉对此怨念颇深。
来了倒是敲门啊，叫他啊，一声不吭站在门前干嘛哦。
亏他那么小心翼翼去穿衣，穿着穿着还摔了一下，摔起来还是小心翼翼，开门之前还趴在门上听了好一时。
早说寸度已经来了，已经站到了他的门外，躲都躲不过去，他就不躲了。
于是此时此刻，饱含怨念的凤须玉见着寸度一双视线是瞪过来的，便是当场瞪了回去。
两人皆是不甘示弱，刺啦的火花迅速自视线相接处噼啪炸响，气氛好是“火热”。
“火热”的气氛中，寸度也不忘应道：“本尊来检查小玉儿的身体状况。”
凤须玉皱了皱眉，眸中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化为了几分疑。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检查什么？”
见着他眼中的气势倏地消散，寸度也跟着缓下了神色，出声道：“小玉儿可知，今日已是你化形的第四十九天？”
而这四十九天里，凤须玉始终保持着人身，没有一点儿将要变回到蛋形或小人儿形态的迹象。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间对于初次化为人形的精怪来说都太过长久了。
寸度也是早时算了算日子，又见凤须玉迟迟没有起床，这才不放心过来等待着，想要看看今日的凤须玉能不能醒来，以及有没有变回去。
结果显而易见，凤须玉好好的出现在了寸度面前，以人类的形态。
甚至月前剪短的雪发都长长了一大截，前两天修剪过，今日看着又快要挡眼睛了。
尚未被额发挡住眼睛的凤须玉丝毫不受阻碍地眨了眨眼，恍然道：“啊，七七唔……”
寸度抬手钳在了他的脸颊，使得他的声音被遏止在了话尾，却并未将尾音掐灭。
没错，话尾。
凤须玉口中的“七七”，对应着的，是更为人所熟知的“头七”。
这家伙真是一个不注意就胡说八道，都不知道是最近看书看傻了还是画画画傻了。
寸度眉目冷厉，手上力道不深，但也不浅，生生将凤须玉软乎乎的脸颊肉给挤了出来，硬声道：“想清楚了再说。”
漂亮的雪睫微微颤了一下，瞬间会意，急忙补充起前时的话道：“四似九，齐齐四似九，窝在算数。”
寸度眸中冷意不减，凤须玉飞快眨巴眨巴金色的眼睛，眸中带了些讨好意味。
他这不一时嘴快嘛，不要这么凶嘛。
寸度呼出了一口气，浓睫起落，眸中冷意已是尽数收敛，手却并未收走，反而对着凤须玉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说道：“别动。”
凤须玉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道灵力自寸度掐在他脸颊的手递向了他的身体。
凤须玉更懵了。
话说，莫非真的要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给他检查吗？
掐就掐吧，反正也不疼不痒的。
就是这个姿势吧，真的不会很羞耻吗？
亏他还担心今日见着寸度会因着昨晚的事情尴尬，寸度这是一点儿无所谓啊。
也不知怎地，灵力缓缓游走在身体里，竟是带起了一丝痒意，又不可制止的，越来越痒。
凤须玉强行忍了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开始了乱动，脑袋也是下意识向后退去，想要远离那只让他发痒的手掌。
寸度眉心微蹙，登时提步上前，牢牢按住了他的头。
凤须玉一惊，可不等惊完，全身乱窜的痒意就消失了。
可就在他以为寸度的手马上就要离开了，寸度却始终没有动作。
凤须玉不自觉垂目向下看去，因着位置的关系，他并不能看到寸度那修长的指节，只能看到寸度一半的手掌。
而那漂亮的虎口，就正正抵在他的唇边。
凤须玉本想抬手将寸度的手拉远一些，却是不知怎地，竟努了努嘴唇。
一直到撅起的嘴巴结结实实触到寸度的虎口时，凤须玉那不胜够用的大脑才嗡一声响了个透彻。
慌慌张张抬眼去看，果不其然撞进了一双已然微微眯起的深眸。
心跳陡然加速。
嘭€€€€
身量高挑纤细的美人瞬间里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飞速落向地面的一个拇指大的小人儿。
终于在这一刻，凤须玉那极度不正常的初次化形结束了。
凤须玉只是感觉天旋地转，却在漫长也短暂的一瞬间后，落在了方才还钳制着他脸颊的手掌。
微凉的触感登时传来，凤须玉急忙就坐了起来。
不等眼前的眩晕感褪去，寸度的声音已是淡淡落在了耳边。
“要不，本尊还是将小玉儿煮熟吃掉吧。”
凤须玉努力仰起了一张小脸，在尚还有些扭曲的视线中寻向了寸度，“别别别、别啊，我不是石头吗？”
寸度只道：“现在，不是了。”
第81章
虽没听懂寸度的意思,可在恍惚了一会儿之后，凤须玉眼前终于没有了晃动的眩晕感。
也在这时,凤须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回了拇指小人儿的形态，此刻正小小一只坐在寸度掌心。
难怪他方才就感觉寸度的声音很高很远，自己的视角也瞬间里变低了许多。
原来那一阵的天旋地转是他变回小人儿往下落的状态。
这么突然就变回去，即便是凤须玉，心中也难免有些空落落的，甚至盖过了前时一系列的事情经过与结果。
话说，寸度的话是什么意思哦。
“现在不是了”,不是石头了吗？
可他其实是一颗石头，这话不是之前寸度亲自告诉他的吗？
因为他成精了，所以不是石头了？
啊,好像说的是玉石来着，但玉石不也是石头嘛。
那应该也用不着说是“现在”吧。
自他成精都快半年了,要不是早就不是了，怎么也不会一直到现在才不是。
寸度还说要把他煮熟吃掉,可他都变回到小人儿了，就算早早就拥有了作为人类的生命体征，本质上不还是一颗蛋化出来的石头小人儿嘛。
难道他现在变回来，只是体型缩小，实际上还是人类？
凤须玉把手抬到嘴边，狠下心一口咬了上去。
软的,有弹性的,是正常的皮肤与肌肉没错。
可不管他再加几分力道,除了牙齿落在手指的湿润触感,并没有一丝一毫挤压的痛感。
跟他四十九天前作为拇指大的小人儿时别无二致啊。
凤须玉放下了手指，左思右想没有一点儿头绪,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寸度。
寸度的视线静静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一切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因着变身前他已经穿好了衣饰，一下子变得这么小，别管什么衣服，没一件仍挂在他身上的。
唯独耳上的红穗耳坠又一次随着他的体型做出了适应，牢牢挂在耳侧。
所以凤须玉此刻的衣服便就只是变身带来的初始服饰，那熟悉的白色长袖与黑色长裤。
甚至那早已剪得短短的雪发也是瞬间更新了回去，现下正垂在凤须玉肩头，看起来像是个乖乖的瓷娃娃。
就是也看起来笨笨的，哪家好孩子说着说着话就安静下来静了好一时，又突然去咬自己的手指头啊。
可瓷娃娃却在这次的对视中发现了什么，脱口就道：“是仙祖大人让我变回来的吗？”
毕竟是在寸度给他检查身体状况的过程中变回去的，勉强也能算是合理的猜测。
但事实并不能只依靠猜测。
寸度的视线暗了暗，当即带上了凤须玉熟悉的嫌弃神色，“你当真以为是本尊？”
凤须玉缩了缩脖子。
怎么说呢？
寸度也算是前科犯，毕竟也发生过直接把他从蛋形态一把给小人儿形态扯出来的经历。
所以在“是不是”的问题之前，关于“能不能”这一点，凤须玉相信寸度是可以的。
但在寸度那双视线的注视下，凤须玉当真很难就这样点下头。
寸度的反应看起来也不太像的样子。
凤须玉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