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不行，您情况才刚稳定一点，现在需要静养，”段江言扶额，“不是指让所有人都被您吓得安静不敢出声的静。”
秦朔川依旧在组装他那套金属模型，大概是熬了点夜，它已经初见雏形。
他闻言抬起头，平和看着段江言，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
但其他医生一进来就看到这不对劲的状况、剑拔弩张的两人，立刻缓慢退出房间，还“贴心”给他俩关上门。
硬的不敢用那就来软的，段江言清清嗓子，拿出在儿科时的招数，讲道理道：
“您昨天还心动过速飙到二百多，对吧。在医院能随时监测，随时用药，要是放您出院了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医院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刘秘书伸头小声说：“段哥，这个合同今天实在是必须秦董亲自到场，要不然万一老爷子那边的人抢先……”
她话没说完，秦朔川抬眼看向她，她立即噤声。
小林秘书也跟着伸出脑袋：“要不段哥您陪秦董一起去？这样您也放心一点，我们也放心。”
秦朔川在办公室昏倒过不止一次了，要么高烧要么低血糖，吓得她俩魂飞魄散，恨不得出现个严厉的少夫人，能管管他这隐忍不吭声硬扛着的工作狂精神。
最好是学医的。
快，快把段哥拐走，这不就是我们优秀完美的夫人吗？
秦朔川没理两个聒噪的秘书，合上电脑站起身，转头问段江言：“你要看着我换衣服？”
段江言露出礼貌微笑：“请问我什么时候同意您出去了？”
吓唬谁呢，也不是没看到过你的裸体，那温泉池子影影绰绰早就看了个七八分，我又不是要狗血文里要捂眼惨叫的纯情玛丽苏。
秦朔川平静开始解扣子，秘书们快速关门，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病号服落下，露出秦朔川宽而骨相优美的肩背，虽然比上次见时瘦了不少，但肌肉线条仍在且骨骼轮廓好的人就是占便宜，看着相当养眼。
难怪病号服都是同样的，穿在他身上就是格外好看。前几天护士们还问他，段医生是不是给男朋友开小灶了，他这套怎么这么帅。
是衣服开小灶吗？这是女娲给这个人神迹一样的身材开了小灶吧？
秦朔川已经行云流水般换上了衬衣和西裤，段江言终于回神：“怎么衣服都换好了……您不能出门！”
“下个月秦氏集团所有员工要体检，正在物色合适的医院。”
段江言思忖起来，隐约记得财报上说他们在全球有百八十万员工，京城总部这边的数量相当可观。
全员体检，那能赚多少钱啊。
林秘书又适时探出头补充说：“秦董平时忙，从来不管哪里体检这种小事的。”
看来这门是出定了。段江言无奈，这位秘书小姐你拿了老管家剧本？下一秒是不是要说好久没看见董事长笑了？
不过实话实说，秦朔川其实并不总冷着脸，他还挺经常笑的。
深刻印证了“不怕鬼哭就怕鬼笑”，每次他笑准没好事，别人就得哭了。
秦朔川温和一笑：“走吧段医生，去我办公室签体检项目。”
段江言哑口无言，最终鬼迷心窍亲自帮他“越狱”，一路和他做贼似的躲着众人，生怕被父母给发现了。
他爹是个有点轴的倔脾气，段老院长对病人那叫一个一丝不苟，这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肯定得挨骂。
刚下了最隐蔽的电梯，一个护士刚取了奶茶外卖要上楼，见段江言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样子，眼睛一亮笑道：“段医生您俩终于决定私奔了吗！”
段江言：……
被忽悠着上了车，段江言突然警惕问：“秦董，您今晚还会住在医院吧。”
秦朔川看了他一眼：“不。”
医院的惨白背景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即使是VIP硬件设施再好也始终不如他的私宅，护工更是比不上训练有素且了解他的佣人顺心。
还有段医生一天到晚唠叨医嘱，影响他工作。
“不行！”段江言怒道，“秦朔川你骗我！我把病人带出去还弄丢了的话回去怎么和我爸交代啊，他会宰了我的！”
说着，他夸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满脸生无可恋。
其实他抓狂的点是又遇到不听话的病人了，但秦朔川垂眸，捕捉到的关键字是“怎么和父亲交代”。
少年时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咬牙不能吭声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在他的印象中“家法”向来是如此的。
段江言在他面前已经没有高冷医生形象了，眼镜都不戴了，倚靠着车座惨叫：“你这是欺骗！我只是个无辜的医生，你……”
秦朔川垂眸：“别叫了，我办完事跟你回去。”
段江言这才坐起来：“真的？”
集团总部正正在最繁华的中心商业区，整栋大楼高大气派，里面更是段江言完全没见过的敞亮豪华，远胜于电视剧能给他的最远想象力。
秦朔川的确很忙，刚一下车，秘书拿着文件、各项目经理负责人高管就立即围了上来，端着文件请他签字的、递交新的方案的、还有挤在人中间七嘴八舌汇报的。
段江言听着脑壳都嗡嗡响，七嘴八舌完全没听清，奇迹的是秦朔川居然边走边处理，等到要上电梯时已经回复完最后一个汇报工作的，他居然真的每个人说的话都听到了。
待到他一只脚迈进电梯的时候，这群人的这一堆事已经处理完了。
段江言瞠目结舌，这都行？大佬就是大佬，而且这恐怖的工作强度，难怪会把自己累到昏倒住院。
医嘱是完全不听的，医生是被扔在休息室里的。段江言被拎住命运的后脖颈扔在了客人休息室，然后秦朔川就忙碌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什么跨国联合会议什么代表的他也听不懂€€€€他就知道快要下午两点，而他还没吃上饭。
休息室条件不错，看着电影吹着空调还能裹着小毯子睡觉。
但是饭呢？午饭呢！
段江言饿的饥肠辘辘，有个秘书小姐端了一杯据说是秦朔川除咖啡之外最爱喝的红茶，和一些精致但分量很少的水果点心，大概是贴心地考虑到这时间还要吃正餐。
段江言思考着在人家地盘上自己点外卖会不会不礼貌，而且一旦离开了休息室去取餐，自己这路痴程度一会还能找回来吗？
打工人一怒之下决定给同样是打工人的北山发消息吐槽：
【江江江：呜呜呜！我到现在还没吃饭，我怀疑我客户想饿死他的医生】
北山大概在忙，过了十多分钟才回消息：
【北山：还没吃饭？】
【北山：地址给我，我给你叫外卖，不吃油炸不吃生海鲜对吧，还有什么忌口吗】
【江江江：不不不，没事，实在不行我一会自己点，你不要破费！！】
【北山：没事，我们有外卖员内部券，抵扣之后基本不要钱】
【北山：地址给我吧】
段江言被饿成悲伤蛙的内心顿时就被北山治愈了，好温柔好暖的完美的人，安慰人花言巧语怎么能比得上立刻行动派。
他在自己点外卖和报地址给北山之间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想吃暗恋的人亲手点的外卖。
段江言打开定位确认了一下秦氏集团的位置，正编辑姓名电话和地址要发给北山，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秦朔川推开门时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低头在看。
看到饿到变成撒气气球的段医生瘫坐在沙发中间，莫名其妙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吃午饭？”
段江言嘴角抽了抽：“因为我减肥呢，亲。”
秦朔川还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等消息：“减肥……那你最近别去南方沿海。”
段江言：？
秦朔川：“一共就没几两肉，容易被那边的台风刮走。”
段江言彻底暴怒：“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暂时没有荣幸加入秦氏集团！所以我！既没有电梯卡，也刷不了员工餐厅！您是想饿死我是吗？”
秦朔川闻言一愣，今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他自己其实也没吃午饭，完全把段江言当成集团编制内的员工了忘了他没有卡的事情。
估计秘书们也以为段江言在为爱挨饿等“男朋友”一起吃，就没敢带他去楼下餐厅。
“……今天的出诊费给你加一成。这边事情办完了，走吧。”
段江言上了车，才猛然意识到这万恶的资本家又露出了他丑恶的嘴脸：所以说他就不能带我吃个职工餐厅？甚至不能在路边给我买个包子吗？
估计就算是把我饿死，也就只有给钱。
段江言磨磨牙，坐在车里继续给等他地址的北山发消息：
【江江江：情况有变，跟着狗都嫌出公司了，我一会要去我们医院的食堂狠狠吃三个大馒头】
【江江江：气死我了呜呜呜，他就知道赔钱赔钱，就不能路边给我买个包子吃吗，还有煎饼果子羊肉串和驴肉火烧，什么都行，但是他就知道给钱】
【北山：别吃那些路边摊，不干净，他没给你买挺好的】
【江江江：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就爱吃那些！不许你背叛打工人的快乐美食，撤回！】
北山居然真的听话撤回了，段江言忍不住笑起来，此时西装店那边恰好发来了消息，说衣服已经加急做好了，随时可以来取或者等这几天送去，还附带一张照片。
一黑一白两件西装放在一起，尺寸有点明显的体型差但款式很像，在店里的聚光下这么一拍照，就像婚服似的。
段江言兴奋把照片转发给北山一份，表示自己决定这就去取，又连问好不好看？快夸我的眼光！
秦朔川垂眸仔细打量着衣服，也觉得摆在一起有点像情侣装，忍不住笑了笑。
回了一句好看，又嘱咐江江去吃饭，衣服不着急拿。回复完之后，又嘴角微扬仔细看了看那照片。
段江言看了导航，西装店恰好在与回医院顺路：“秦董，一会能不能停一下车，我想取东西。”
“嗯，”秦朔川很随和但并不关心，“把地址给司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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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之后，段江言一脸懵逼看着商场的室内导航，手机最后1%的电终于消失，在无头苍蝇一样转了无数圈之后，他彻底承认自己迷路了。
完了，所以西装店到底在哪里？到底是谁要把每个商场都设计的如此复杂，这样能显得面积更大吗？
更要命的是，现在又到底如何原路返回，刚刚从哪个电梯上来的，秦朔川的车又是停在哪里？
电话关机提示音响起，秦朔川放下手机。
回想起段江言最初之前见面时在会所的园林中盲目打转的路痴蠢样，意识到他是迷路了，无奈拉开车门去找人，边走边回忆当时段江言喃喃自语的是“三楼”。
段江言这边仍旧像无头苍蝇，正站在岔路思考自己刚刚走过了的到底是哪一边，就被人拎小鸡仔一样捉拎着衣领抓了回来，秦朔川沉声道：
“段江言，如果你是我的员工，早就被开除了。”
真是在商场里找个门店都能把自己给找丢了的小废物一个。
段江言本来就又渴又饿已经很疲惫了，还被饿着他的罪魁祸首揪着衣领，他顿时暴躁起来：
“您要是我老板，恐怕今晚就得听到‘大楚兴，陈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