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杀了上面五个人。”沈亦含着笑，眉目间没有一丝戾气，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全然不似眼神那么和善。
头顶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变得细微起来，仿佛是对方察觉到楼里还有另外的队伍，于是动作间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隐抬头看了一眼，颀长身影随意立着，动作间看不出丝毫杀气，听到此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个普通人一般。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声音中出现了明显的笑意，喑哑的嗓音微微扬起：“你确定？雇凶杀人，这可不是天使该有的心肠。”
糖水罐子几人闻言也是一惊，还是第一次见沈亦有如此残忍一面，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楼上五人的面，不知道这些人品性如何，这就要直接动手？
“天使也不是万能的，今日他们来到长河研究所，死亡便是早已注定的事，我们能做的唯有哀悼。”
沈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悲悯的神情维系了三秒钟，随即一脸若无其事地看向隐：“哀悼完了，该你了。”
隐面具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看到的谨慎睿智的任务者形象是个错觉，这人其实是个戏精吧？
“五个任务者，换电击环的解控，你决定好了，是吗？”隐不再废话，再次确认沈亦的要求。
沈亦地点点头：“以天使的人格起誓。”
白树抓了抓身上的祭祀袍，觉得沈天使的人格好像没那么值钱……
隐本来都准备动身了，闻言动作竟然有点迟疑，说实话如果是别的天使这么担保，他是很愿意相信的，毕竟那些天使都没什么心眼子，但是沈亦……
“恶魔店不是有誓言交易卡吗？我买一张，你重新发誓。”隐停下了动作，非常认真地看向黑天使。
黑天使：……
他无语地和隐做了桩意料之外的生意。
在交易卡上各自按下手印之后，隐带着流星飞快消失在原地，没给沈亦反悔的余地。
看来上面那五个人对他来说确实没有丝毫威胁。
人鱼看向沈亦，冰蓝色的眸子泛出点点冷光：“你果然毫无底线。”
沈亦微笑着看向人鱼：“与其对我生气，不如反省一下自己是怎么被骗的。”
他曲起那枚白色硬币在人鱼面前晃了晃，对方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难看，显然没料到那枚控制器里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沈亦不再逗他，指腹自硬币的纹路上拂过，看向人鱼：“他们既然敢将电击环的控制器给你，说明对你比较信任，你知道消失的15、16楼、18楼在哪里吗？”
这栋大厦少掉的就是三个楼层，至于剩下的B1层，显然就是他们眼前这个人鱼生活的水域层，所以不用多问。
人鱼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抬起，唇角扬起一抹惑人的笑，语气温柔：“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亦竟也丝毫不气馁：“行，那我自己找。”
他说着便转过身，在地板上的尸体身上摸索，竟是真的不打算再问下去。
这让人鱼的眼眸微深，他看着沈亦忙碌的背影，冰蓝色的瞳孔中似有波光涌动，片刻后又很快压下。
“摸得真干净啊……”沈亦直起身子，脱掉手上的塑胶手套，说着丧气的话，眼中却一点担忧也没有。
“隐说的线索究竟是什么？除了这条没用的鱼之外，这个实验室里什么也没有啊。”
黑天使也直起身，表情非常头疼，比起这条中看不中用的人鱼，他更希望发现的是情书的线索，这才是百万积分的保障啊！
听到黑天使的吐槽，人鱼缓缓转过眼睛：“我名曦，太阳之曦。没礼貌的大蝙蝠。”
黑天使微微扬起的唇线渐渐绷直：“你说什么？”
“你耳朵也聋了吗？”曦的冰蓝色眸子淡淡看过来，丝毫不惧对方的威胁。
黑天使背后的翅膀若隐若现，脸上的笑容重新张开，指间浮现一张华丽的金色卡片，其上光芒隐现：“你猜？”
“你们都是闲的吗？”沈亦插进两人之间，将手中的记录板拍在黑天使身上，左手则将控制器塞进曦手里，“闲得慌就去办事！”
“这是什么？”黑天使翻开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各种数据，上面标注的药物名称他一样都看不懂。
曦也露出一丝诧异，看着重新到手的控制器：“你不要了？”
在和沈亦谈条件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控制器的归属权，更何况这东西实在让他膈应，他也没想过要回来。
却没想到沈亦就这样都给了他。
沈亦顿时警惕地看过来：“谁说我不要？你不会还想要回去吧？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这东西归我？”
曦嘴角微抽：“是归你了，这东西我不要。所以你给我做什么？”
“上面的按钮，我按了没用。”沈亦坦然道。
他已经试过了，不仅是下面的四合一图案，就连上面的电击环标志，他其实也按过了，完全没卵用……
曦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限制，想到刚刚与沈亦签下契约的隐，难以置信道：“所以你刚刚完全是在骗人？”
沈亦满脸不服：“什么叫骗人？那按钮我按不动，你还按不动吗？让你按个按钮而已，你不会拒绝吧？这怎么叫骗人？恶魔的誓言交易卡，我们都按了手印的，保真！”
曦一点没被他骗到，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不可思议：“所以你刚刚是真的在骗他，如果不是他要了那个什么卡，最后他杀完人，你也不会解开电击环，对吗？”
“不，如果他真的杀了那五个人，我会解开的。”沈亦认真道，“这是原则问题。”
“只不过过程可能会曲折一点……”沈亦摸了摸鼻子，“没签合同的东西售后差一点也很正常嘛……”
他又不是圣人，这么大一只纯洁可爱的小肥羊站在面前，不薅点羊毛下来他于心不安呐！他保证，就薅一点点、一点点……
“你果然毫无底线！”曦再度骂道。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好像对沈亦这种不坦荡的行为格外生气，连带着脸色也冷了下来，接下来两分钟没说一句话。
沈亦又没法使用控制器，曦不动控制器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好道：“你不帮我的话，毫无底线的我只好用点毫无底线的手段了，我可不打算在这儿耗一整天。”
人鱼冷笑，他就知道对方不可能会忍住不用硬币控制他，他果然还是不该信他。
沈亦打了个响指，指挥糖水罐子和黑天使二人：“按住他！给点颜色还开染坊了，动个手指还叽叽歪歪的，尽整些矫情的！”
糖水罐子两人行动速度非常快，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一人抓住曦的双手，一人抱住曦的腰身，将人死死箍住。
沈亦走过去，抓起他手指非常迅速地按向控制器，人鱼指甲有点长，他还找了好一会儿角度，边按边叮嘱：“指甲这么长，也不怕藏细菌，下次就给你剪了……”
他说着，看了眼人鱼腰间快滑下去的衣服，提醒道：“你衣服快掉了，我劝你悠着点，虽然都是男人，但还是注意点好……”
人鱼顿时不挣扎了，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黑天使的手臂，怒气冲冲地看向沈亦。
沈亦按完控制器，听到左前方传来沉闷的声响，猜测是隔壁房间有什么地方打开了，于是摆摆手大发慈悲道：“行了，放开吧，通道应该打开了。”
人鱼站起身，仔细系紧了腰间即将掉下去的卫衣，还调整了衣服的褶皱，即便只有一件衣服，也穿得极为讲究。
沈亦正在紧急重看记录板的数据，瞥了一眼后，看向糖水罐子道：“罐子，找套衣服给他，没穿过的€€€€老矫情了。”
“这什么称呼？叫糖水也比叫罐子好啊……”糖水罐子嘟囔着，从背包里找了套衣服递给人鱼，语气很自然，“没穿过的。”
沈亦在一旁插话道：“自己找地方换，可别趁机跑了啊！”
人鱼抱着衣服，没立即动身，反而抬眸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瞳孔天然比别人多了分寒凉，看人时莫名显得冷漠。
沈亦以为他不愿意换，刚要催促几句，就见人鱼再度开口，语气无波无澜：“骗子。”
沈亦：“我怎么骗……”
“噗通”一声，人鱼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抱着衣服跃进了水中，鱼尾在灯光下闪过蓝紫色的美丽粼光。
沈亦呆了一会儿：“等……我那衣服是装备啊！你特么还我啊！”
第67章 未抵达的情书（8）
沈亦的衣服据人鱼说是扔在了海底，如果想要的话他可以自己下去拿。
沈亦看了眼宽阔无比的水域，想到隔壁通道都开了，还是没浪费时间去取衣服。
不过：“你没衣服穿还这么浪费，这奢侈习惯是该改一改了……”
人鱼冰蓝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本来不需要穿衣服。”
他是人鱼，鳞片就是他的衣服，人鱼状态下，他的上半身赤.裸，下半身是鱼尾，完全不需要穿衣服。
是沈亦威胁他上岸。
面对人鱼谴责的目光，沈亦咳嗽两声，若无其事转过身：“那什么……去开了的通道看看，应该有情书的线索。”
人鱼面色冷淡地拢了拢胸前的衣襟，白皙手指衬得锁骨越发莹润如玉，冰蓝色的瞳孔掠过沈亦的侧颜，又倏而移开。
控制器打开的通道不在其他地方，正在他们去过的标本室内，就藏在其中一个标本罐后。
如果不是电梯门自动打开，外来者就算把罐子打碎也不可能知道其后另有乾坤。
“15、16……没有18层啊？”糖水罐子仔细看了电梯上的按钮，还把墙壁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按钮。
“有。”沈亦朝按钮上€€去一眼，淡淡道，“16层就是18层，16号键下面的盲文是18，这是个隐藏的楼层。”
“盲文？”糖水罐子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么一个处处透着私人定制的电梯，竟然还按照国标设置了盲文。
他凑近认了认，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这几列细小凸点代表的意思，颇有些诧异地看向沈亦：“你怎么连盲文都会？你平时都学些什么啊？”
他以为这些只有盲人、或者身边有盲人的人才会特别学习，难道沈亦现实里其实是个盲人？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沈亦不知道糖水罐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给他描绘凄惨身世了，摇头道：“我只会几个数字而已，电梯里看多了就记下了，而且盲文的数字很有规律，不难记。”
他说的实话，身边没有盲人的话，确实很难有意识去了解盲文相关知识，他也不例外，只是他记忆力比平常人强，加上无聊的时候喜欢发呆，所以脑子里很有些平时完全用不上的东西……
这样说来，礼品世界确实很适合他。
“会不会是印错了？”黑天使看着按键上那几个小点，总觉得这很容易出错。
“可能性很小，如果只是单纯的印错了，上面的数字可以是任何一种，不会恰好是18。”沈亦说着，微微挑眉，“而且罐子说得对，这样一座处处透露着私人订制的电梯，没道理按键还特地设置盲文，除非经常通行的人里面有视障人士，且地位不低。”
否则的话，单单是视觉障碍这一项，就足够对方在这样一个需要足够谨慎和隐蔽的项目里刷下去了，更别说还特意为他准备盲文按键。
白树也偷偷凑上去看了看：“上面的按键很全，从上下行键到按铃上都有盲文。”
“去看看就知道了。”沈亦按下16层。
电梯开始徐徐上行，人鱼精致完美的侧脸映在金属墙壁上，无端有些冷。
沈亦瞥了他一眼，眸子微眯，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电梯里越来越冷了？”
白树搓了搓手臂，他的体质是几人中倒数第二差，此时呼出口的气息中已经带着寒气，瑟瑟发抖道。
沈亦比他更狼狈，但因为心中有所准备，所以没那么明显。
“是那两个隐藏层的原因。”黑天使给两人一人拍了一张红色卡片，淡淡的热量自后背传向四肢百骸，两人这才放松下来。
人鱼手指微动，又渐渐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