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紫莹刚说完,蓝溪又来传话,说最近几日当家临时有事,习字这事先推迟几天。
好在,还有休息的机会,祝卿安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与那土匪头子在一起时,总是若有若无地觉得对方在打量自己。
不对,不是打量。
更多的是试探。好似无时无刻不在试探她,探究她真实的底细。
她能有什么底细,无非就是想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当几天咸鱼罢了。
可那土匪这般到底意欲何为?
这几日祝卿安看似托懒,那不过是因为她明白,土匪头子让这位紫莹姑娘跟着她,便是有意将她软禁起来,派个人时时刻刻盯着她。
借着这个空档,祝卿安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对于这个世界,原著似乎只对部分进行描写,那么没有被提及的部分呢?
比如这些土匪。
比如王武口中的暗器。
当日,王武口中的暗器,是朝那土匪飞射而去。试想如果没有这场关于土匪的闹剧,那么那枚暗器是为谁准备的?
所以原身的死,真的是因为不甘受辱而跳崖吗?
镇国将军之女,会如此——懦弱?
尤其是昨日,躲在土匪书案下,祝卿安真切的意识到,这书中的一方小世界也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一个土匪,会有自己的成长经历和背景,会有兄弟姐妹。他们都不是木讷的工具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那么祝卿安是不是也能在没有被原著提及的部分里,一直活下去?
原著男主黑化是因为自己的死,那么当黑化的男主发现自己还活着这事,又会怎么做?
换句话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存在跟剧情相违背,又会怎样呢?
思及当下,正是大周战乱之时,高济战事不断,就连早些年打下来的桑邪也一直蠢蠢欲动,不说别的,那日送亲的官道上,都没见几个来往的行人。
显然,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与眼下的土匪窝相比,未必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说起来,这土匪窝除了要走了她不值钱的嫁妆,以及半支金钗之外,其余都还不错。
受伤了有人负责医治,那位叫苏昭云的姑娘日日都来探望复诊,有吃有喝,除了有个紫莹天天跟着自己,好像并无不妥。
祝卿安也知这土匪窝以男人数众多,这位紫莹姑娘正好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想到这,她的心里宽慰不少。这饭都吃得多了些。
早食除了小米粥外,还配了一笼热腾腾的小笼包,因着养病的缘故,苏昭云告诉她要饮食清淡,所以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吃的第一顿荤腥。
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祝卿安又懒得走去后山那么远,索性就在自己的小竹苑里,沿着篱笆墙散步。一边走一边思考,如何稳稳地抱住土匪头子这根大腿,还能让她绝了探查自己底细的念想。
“紫莹,上次问蓝姑娘当家的喜欢什么,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家的平日有什么喜好?”祝卿安想了想,决定问得具体一些:“比如她喜欢吃什么,或者平日里做喜欢做什么事?”
紫莹默了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囫囵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祝卿安叹了口气,继续抬头去看天边的云朵。
雪白的,一片一片,看起来很柔软的模样。
紫莹说,她知道杏仁酥,杏仁糖片,但祝卿安口中的杏仁酪,还真是闻所未闻,听都没听说过。
祝卿安一拍大腿,测试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直接影响剧情风险有点大,那就一步一步来,先从最简单的杏仁酪开始。
如果创造一个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会怎样?祝卿安很想知道。
说干就干,只是这厨房里材料不足,等了几日,待下次采买的人回来,才给祝卿安带回她要求的杏子。
杏分南北,南杏甘甜,果核中杏仁为甜杏仁。北杏的果核中,杏仁味道微苦,苦杏仁含毒素,不可过多食用。
祝卿安再三确认,她手上的杏子为南杏,这才撸起袖子开干。
先将杏子清洗干净,将果肉与果核分开。果肉部分用糖腌渍,留下做果脯。
接下来处理果核,砸开后取出里面的杏仁,晒干备用。
为了保险,祝卿安特意尝了一小口,确认是甜杏仁没有苦味,才继续干下去。
有紫莹的帮忙,杏仁一个下午就已经全部处理好。
清晰干净后放在水里浸泡一宿,第二日将杏仁去皮后捣碎煮水,待过滤出白色汁水后,去除渣滓再加水重捣再滤,反复三次后将杏仁粉末弃去,其浓汁加入少许蜂蜜[1],便成了手中这碗色泽奶白的杏仁酪。
此时,苏昭云刚好上门过来。祝卿安笑着说她:“还是苏大夫有口福。”
撒上一勺桂花蜜后,祝卿安先端一碗给苏昭云。
祝卿安眼眸轻眨,笑着问苏昭云味道如何。
苏昭云也是第一次见这道点心,色泽奶白,质地粘稠绵密,泛着淡淡的清香,细碎的桂花更是点睛之笔。她竖起拇指,称赞好吃。
另一边,紫莹也连连称赞。看样子口味是真的不错。
不过只是试验品,祝卿安制得不多,留给苏昭云跟紫莹后,这锅里就见了底。
不过没关系,一会她就在做一份,下午拿到那个土匪头子那边去,好好抱一抱这根大腿。
说不定一高兴,那人就把金钗还给自己了呢。祝卿安心想。
苏昭云推脱说有事,只吃了半碗就走了。
午后吃完饭,祝卿安简便跟着紫莹来到那间书房。
一进屋,看见土匪头子正坐在书案后,随意抓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身边蓝溪则一言不发地替她磨墨。对面,苏昭云饶有兴致地观摩着,时不时指点一句。
见人进来,蓝溪收了手,跟祝卿安打了个招呼,便和紫莹一块守在门外。
祝卿安先是跟苏昭云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桌案后的土匪头子。
越尔看向她的眼神里并不意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撑着头,似乎已经等她许久了。
不过也对,既然苏大夫在这,应该是给她讲述了关于杏仁酪的事情。
越尔饶有兴致地勾起唇:“就是觉得有日子没看见李姑娘,中午还想到你来的。”
她就说,这个李卿卿不会那般老实,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接近她。
至于桌上那些个鬼画符——不过就是伪装着做戏罢了。毕竟她现在扮演的,可是个大字不识的土匪。
“哦。”祝卿安没过多地纠结,而是打开食盒,端出一只小碗来。
“尝尝。我新研发的点心,苏大夫和紫莹都说好吃。”
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液体,越尔没急着动手,而是抬起眼睫,看着眼前的少女。
不是要示好吗?还以为是单给她一个人做得,即便是人人都有,她这也不是第一份。
祝卿安递上汤匙,对方却仍旧一动不动看着她。
“试试呀。”祝卿安催促道:“我特意让苏大夫跟紫莹先尝过了,口味没问题,我猜你一定喜欢,自己还没越上吃呢就先给你送过来。”
苏昭云闻言,也跟着点头,肯定了祝卿安的说法。
听见这番解释,越尔这才接过对方手中的勺子,在碗中搅动一番,将最上层的桂花拨到一旁。
祝卿安看着对方的动作,暗暗记下了她不喜欢吃桂花,日后不要再放。
这边,越尔处理好了零散的桂花,这才舀起一勺,没急着吃,而是先递到鼻端轻轻嗅一嗅,问着没有什么古怪的味道,再加上紫莹一直看着,应该没被“加料”。
“你是猫吗?”祝卿安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怎么吃东西前还得先闻闻的。”
越尔睨着眼睛看她,祝卿安赶紧闭嘴,做出了一副请的手势。
这边,越尔再次捏起勺子,要送到口中,就看见,站在祝卿安身后的苏昭云,眼皮好似千斤重,接着身子一软,直接到了下去。
接着,随着门外蓝溪惊呼,紫莹也倒下了。
二人双目紧闭,任凭众人呼喊没有一点反应,慢慢地,唇角皆溢出一道血痕。
血痕呈现暗红色——仿佛,中了某种毒物。
这怎么会,军营内吃的是统一的饭食,怎么别人没事偏偏她二人出现了问题。
“她们单独吃了什么?”
越尔低头,视线正落在祝卿安送给她的,这碗被称之为杏仁酪的点心上。
可此等温馨注定要被打破,祝卿安提步正要过桥抬首却乍然看见小桥之上,是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
太过熟悉,甚至到了只已一瞧见,身子就忍不住生出反应,猛然发抖的地步。
祝卿安血瞳稍缩,方才顿悟之心霎时散去,握刀之手不自觉地抖。
眼前之人眉眼熟悉,一双美目含情,似藏了万顷秋水,微微眨动就要从眼尾流出来。
细看是能发觉她眼眶微红的。
女人像是终于得见她,欣喜得腿都有些发软,扶着桥边石柱才没跪下去,不由自主往她走两步,声音似哭似颤,好像还隐隐带了些失而复得的喜悦:
“徒儿?”
第58章
女人今日的衣着分外华丽,琳琅挂彩,云锻披霞,甚至到了隆重的地步,夺去了周遭不知多少光彩。
可若留几分注意在她脸上,却会见其眼眶发红,眉梢藏不住的疲惫,一点红痣更是如泪般坠在眼尾,如泣如诉,憔悴得像是马不停蹄奔波了许多日。
行人哪能见到如此华彩,路过都悄斜眼,频频望她,好奇这样一位女人究竟有什么故事。
越尔这样满眼是自己的模样确实有些惹人怜爱。
眼见着火红的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天上突然泛起的乌云将原本绚烂的尔霞遮得干干净净。
压抑的天色惹得卫氏心口阵阵发慌。送亲的王武还没有消息,她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说实话,私自将祝卿安许配出去,的确是险棋一招,但大不了就把脏水泼到他郑家头上,就说郑家人见四姑娘貌美强抢了去。
而自己这个做嫡母的,为了保自家女儿的名节,拼尽全力替她搏了一个嫡妻娘子的身份,这样将军府上下的脸面才算过得去。
说到底,那祝卿安招惹上郑家,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但若是祝卿安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交代了。
眼下时局正乱,路上不乏流民土匪。难保半路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