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欺试了试水温,颇为满意,便解了腰带,抬手想褪下衣袍。察觉到顾云行在一旁看着自己,他手一顿,问:“你回来了,不去知会一下你的知己好友吗?”
顾云行笑了笑:“不急,他见我回来,自然知道我将事情处理妥帖了。”
容欺皱眉:“你这天极门门主,干脆加入武林盟得了。左右他的事,事事都有你,也差不多了。”
顾云行无端听出了几分酸意,笑了笑:“怕是不行。”
容欺:“为何?”
顾云行走到他身前,抬手替他褪下了外袍,颇为自然道:“我还得忙着伺候你,哪有多余的功夫再去管他。”
容欺冷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推开了他:“水温正合适,赶紧洗完了陪我吃饭。”说完,他便朝着屋中衣柜走去,随手翻找出一件外袍,当着顾云行的面穿上了。
顾云行:“……”
好像,两人之中,的确是他更需要洗漱。
“出来得急,没带换洗的衣物,借你的穿穿。”他注意到顾云行的脸色,迟疑道,“不行吗?”
顾云行:“当然没问题。”
容欺点点头:“对了,洗完澡记得把我的外袍也洗了。”
顾云行:“……好。”
两人在荒岛相熟后,不曾避讳过什么。见顾云行迟迟没有动作,容欺还疑惑地多看了他几眼。
顾云行暗暗叹了口气,麻利地脱了衣物坐进浴桶中。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水声。
容欺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取出了刺鳞,又整理起了自己的暗器布袋,过了一会儿,他有意想催促几句,目光却落在顾云行祼露的肩背上。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些热意,起身换了个背对的位子坐下。
不多时,身后传来顾云行起身的动静。
容欺只觉眼前一花,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手中。
顾云行穿着半湿的里衣,头发披散在身后,发尾还滴着水珠,道:“帮我擦擦。”
容欺皱起了眉,似乎有些犹豫。想到之前顾云行替自己也做过这事,他咬咬牙,决定还是礼尚往来一番。
但他从未替人做过这事,胡乱用干布包裹住了头发,没注意漏下了一缕,他便又腾出一只手去抓。五指穿过湿发,缠绕在指间,容欺皱了皱眉,耐着性子慢慢拧去多余的水。
顾云行侧过头,正巧对上容欺认真专注的神情,笑了笑,将人拉到身前,未等容欺出声询问,就捏住了后脖颈项,俯身吻了过去。他边吻边带着人坐到腿上,一只手牵过容欺的手十指交握。那双手因为替他擦过湿发,此刻也湿漉漉的,让顾云行忍不住心中微微一动,不自觉加深了吻。
容欺一手搭上了顾云行的手臂,隔着半湿的里衣,仿佛能感到属于顾云行的体温。他五指缩了缩,借着腰腹间那只手的力道,顺势贴近了几分。
顾云行停了下来,就着亲吻的姿势垂眸看向容欺。
容欺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为何突然停下。
顾云行眼底闪过几分笑意,很快又继续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敲醒了。
容欺骤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上迅速泛起薄红。他一下站起了身,冷声问道:“谁?”
敲门声停了下来,半晌传来方若瑶迟疑的声音:“大魔头……你也在啊?”
容欺理了理被拉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袍,冷着脸坐到顾云行对面,道:“你去开门。”
顾云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示意容欺看他半湿的、皱巴巴的里衣:“你确定,我这样,能放一个姑娘进屋?”
容欺没好气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76章 饮酒夜话
顾云行到底还是没有开门, 他扬声道:“方姑娘,顾某有要事与容公子商谈,恐怕暂时不便见客。”
方若瑶失望地“哦”了一声:“那,那我不打扰你们, 等你们谈好了, 我过会儿再来!”
——竟还是要来。
顾云行原本还觉着头疼, 抬眼看着对面涨红了脸却还不忘气势汹汹瞪他的某个魔头, 不由又笑了起来。他起身坐到容欺身边, 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腿上把玩, 边对门外的方若瑶说道:“今日已黄昏,谈完后怕是要入夜了,多有不便,方姑娘还是请回吧。”
容欺忍耐着将手缩握成拳, 避开了顾云行有些轻佻的行为。
隔着一道门,方若瑶的声音带着些许失落。
“顾哥哥,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今日平安回来了。”
顾云行淡淡道:“容欺已经告诉我了。”
方若瑶愣了愣, 半晌后道:“也是, 就是他带我进城的。那……那我回房间了, 就不打扰你们议事了。”
顾云行“嗯”了声,目光落在容欺丰润的耳垂上, 平时瞧得不太分明, 凑近了便觉出几分有趣来。这么想着, 他伸出手, 故意轻捻起那团泛红的小肉。
容欺睁大了双眸,眼底有几分惊讶,不明白顾云行忽然扯他耳朵做什么。
此时方若瑶的脚步声已经离远了。顾云行便不再去管屋外, 额头抵上容欺的颈窝,声音无端暗哑了几分:“容欺,你这么看我,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无耻之徒。”
容欺推了推顾云行的脑袋,下意识反驳道:“我可没在心里骂你。”
顾云行侧过脑袋,露出一双晦暗难明的眼睛,悠悠地叹了口气。
容欺看向他,眯起眼:“干什么又叹起气来?”不等顾云行开口,他忽然想到什么:“方若瑶虽然傻了些,但也算是一派天真烂漫。你可是后悔将她拒之门外了?”
顾云行眸光微动:“你这般夸旁人天真烂漫,就不怕顾某伤心吗?”
容欺:“……你还伤心起来了?”
顾云行静默了片刻,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他抓住容欺的一只手,便将人往自己身上带,打算继续方才半歇之事。
“等等!”容欺抬手制止了他,再开口时带上了些许难以启齿的意味,“方才我们不都……亲过了,也该适可而止了。”
顾云行被拒后一怔:“你不喜欢?”
容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要被人询问这种问题,想要训斥几句,舌头却仿佛打了结:“这、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
顾云行:“若我说,我不想适可而止呢?”
容欺颇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他一贯少与人亲近,但也知晓顾云行与旁人不同,便也由着他做些亲昵之举。可方才被外人打断,莫名生出几分羞耻之心,让他无法心无负担地继续下去。
容欺耐着性子讲起道理:“客栈里人多眼杂,我们岂可这般荒唐行事?一个方若瑶便也罢了,方敛也不知道何时回来,你想让他看我们好戏吗?”
顾云行总算听出了容欺的顾虑,一时对这魔头纸糊般的脸皮感到无奈,重新将人按在了怀里,低笑道:“容公子,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哪里能让人察觉到动静?”
容欺一愣,反应过来意思后立马黑了脸。
片刻后,房门大开。
容欺气势汹汹地走出长廊,脸上除却一对泛红的耳朵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想到几日不见,顾云行便愈发口无遮拦,全然没有了初见时飘逸出尘的高手之姿!
他径直来到楼梯口,迎面遇到了方氏兄妹正一前一后地往上走。
方若瑶先是一愣,而后惊喜道:“你们聊完了?”
容欺皱眉:“当然没有。”
方若瑶:“啊?”
容欺招手示意店小二送一桌两人份的餐食到房间,当着方若瑶的面转身又走了回去。
方若瑶:“……”
半晌后,方若瑶好奇地看向兄长:“哥,他们俩在房间里聊什么正事?都几个时辰了还聊不完吗?”
方敛低咳了几声,劝道:“既是正事,就不要去打扰人家。”
他真怕自家妹妹直愣愣地闯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毕竟,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魔头身上穿着的正是顾云行的衣物!
方敛一脸凝重,不敢多想,掰过妹妹张望的脸,对上那双懵懂天真的眼睛,他方才觉得心思澄空,复归安宁。
当晚,自饭菜被送入房间后,容欺便大方地与顾云行和好了。
两人虽只分隔了短短几日,彼此都经历了一些事,正经坐下来还是有许多事情要谈。
顾云行:“这是?”
容欺屈指敲了敲酒壶:“赶来之时,遇到一家店,酒酿的不错。”
顾云行笑盈盈地看着他,知晓那是他特地为自己带的酒,酒塞一取,屋内顿时弥漫一股强烈的酒液浓香。
顾云行取来两个杯盏,倒满了酒,举起其中一个杯盏,看着容欺。
容欺:“……”
他迟疑了一瞬,拿起了另一杯酒,与顾云行碰了杯。
两人仰头饮下酒,容欺顿时感觉那股直冲鼻尖的辛辣味再次袭上,忍不住皱了皱眉,问:“味道如何?”
顾云行赞叹:“好酒。”
容欺见他喜欢,便又替两人倒了杯酒,刚想举杯,却被顾云行按住了。
“酒虽好,但不宜贪多。”他捏着容欺的执酒杯的手腕,眼底满是笑意,“你陪饮一杯,足以尽兴了。”
容欺愣了愣,不去强求。闻着酒香,他不由想到了另一个好酒之人,转而向顾云行提起了崔心元之事。
“……我思前想后,不知该不该去求剑。”容欺不习惯旁人对自己无缘由的好意,但临别时崔心元的眼神又让他不忍辜负,除却顾云行,这世上鲜少有人能让他生出犹豫的心思。
“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顾云行在听完事情经过后,便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此刻听到容欺询问自己,他也斟酌着答道:“崔庄主一片好意,等此间事了,我愿陪你一同前往灵州。”
容欺:“你也觉得我该去?”
顾云行沉思了片刻,见容欺只是犹豫求剑之事,全然没有为那个与自己长相相似的崔家长子在烦恼,想了想,又怕的确是巧合,提了反而徒增烦恼。
顾云行:“如今你已离了离火宫,天地广袤,无处不可往。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决,不如先去看看,到了那儿也许便能做出心中抉择。”
容欺一愣。是啊,他如今已是自由身,不受束缚,一切都可随心而行。
不过在此之前——
“薛玉跟随我多年,那日也是他将我从地牢背出。如今他落在孙知益那帮人手里,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下他。”容欺说道,“但我不想欠方敛人情。”
顾云行:“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