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刺客明显是冲着周远洄去的,后来一击不中, 才慌乱之下将袖箭对准了他。喻君酌简直不敢想,万一刺客得逞了局势会如何发展?
淮王殿下一旦出事, 淮郡的水师便群龙无首。
届时东洲会不会发动突袭?
两国若再起了战事, 大渝没有周远洄坐镇,胜负难料。
“哥哥, 你也在害怕吗?”周榕小声问道。
“坏人已经死了,哥哥不怕, 榕儿也不怕好不好?”喻君酌哄道。
“可是, 哥哥的手很凉, 脸也很白。”
“我没事, 很快就好了,榕儿不担心。”
喻君酌一边拍了拍小家伙的背,一边努力平复着情绪。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方才的情形, 倘若不是周远洄动作快,那支袖箭说不定已经刺进他的喉咙里了。
也不知道淮王殿下手上的伤如何了?
“榕儿,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哥哥去看看你父王好不好?”喻君酌同周榕商量。
“父王受伤了,榕儿看到他的手流血了。”周榕说。
“嗯,哥哥不放心,想看看你父王有没有找大夫包扎。”
“好,榕儿不乱跑。”周榕乖乖保证。
喻君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吩咐了小厮在一旁照看着,自己则回了前院。
院中那个刺客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前院除了护卫比平日里多一些,看不出什么异样。喻君酌快步走向前厅,正好撞上一个小厮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小厮脚步太过匆忙,险些撞到喻君酌身上。喻君酌看到盆里的血水吓了一跳,虽然知道盆里应该是水掺了血,但一眼看到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喻君酌提步进了厅内,见周远洄手上缠着布巾,已经包扎好了。
“你怎么来了?”周远洄问。
“王爷的伤如何,我方才看到……”
“那盆里都是水,不过染了几滴血,本王的血比较红,别被吓着了。”周远洄半开玩笑道。
“嗯。”喻君酌见他伤口已经处好,稍稍松了口气。
周远洄端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问他:“榕儿没闹吧?”
“没有,哄了几句就好了。”喻君酌说。
“你呢?”
“我,我怎么了?”
周远洄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一捏:“你的面色看起来很差,吓着了?”
喻君酌耳朵微痒,面上看着总算不那么苍白了,“我只是没想到,东洲人竟会这么冲动。”
既然两国已经决定要和谈了,他们搞这一出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不对劲?”周远洄问。
“我在想,如果上官靖想对王爷不利,动手的机会应该很多吧?选这么个时机,还是在将军府,到处都是咱们的人,实在不明智。”喻君酌道:“选在驿馆或者外头的什么地方,不是更好下手?”
周远洄想了想:“如果他们的目标也包括你呢?”
“那就更不合了,先前跳舞的那几个少年,不是更容易得手吗?”
那日喻君酌带着周榕在偏院待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人试图对他不利。若东洲人真有心对他做点什么,选周远洄不在场的时候,更稳妥。
说话间,谭砚邦匆匆进来。
“如何?”周远洄问。
“上官靖和那个文臣一直在喊冤,说刺客不是他们安排的。”
周远洄闻言看向喻君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就说得通了。
“有人混进了使团,今日恰好有机会跟着上官靖来将军府,所以明知道时机不好,对方也还是要冒险一试。”喻君酌道:“因为错过了今日,他下一次未必能再见到王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跳舞的那几个少年不动手,因为刺客混不进去。
“把使团里所有的人都审一遍,无论今日在不在场的,一并看管起来。”周远洄目光再次落在喻君酌身上,“本王出去一趟,这两日你不要出将军府。”
喻君酌乖乖点了点头,知道此事自己帮不上忙。
晚饭时,周远洄尚未回府。
倒是成郡王听说出了事,匆匆赶了回来。
“嫂嫂你没事吧?我听说有刺客?”成郡王问道。
“我和榕儿都没事,王爷手伤着了。”
“你们没事就好,我二哥没事,一点小伤奈何不了他。”成郡王提起东洲人一脸愤然:“这帮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将军府里动手,就不怕我二哥把他们都砍了?”
“我和王爷都怀疑,刺客未必和使团的人有关系。”喻君酌说。
“什么意思?我听说那个刺客是跟着那个叫上官靖的一起来的,怎么跟他又没关系?”
“上官靖人已经在淮郡了,一旦刺客出手无论成功与否,他和使团里所有的人势必会被牵连。他们除非都不想活了,否则不敢做这种事情。”
成郡王一听觉得有道,又问:“那是谁?”
“我猜测,东洲朝廷里应该有人不想议和。”
“不想议和,还想继续打?”
“不好说,有可能是不想议和,也有可能是想借着咱们的手,除掉上官靖或者使团里的人。”喻君酌道:“当然,这只是我胡乱猜的,真相未必是这样。”
还有更棘手的可能,那就是有人想看着大渝和东洲继续交战。
今日那刺客对周远洄一击不中,立刻将袖箭转向了喻君酌,可见杀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他得手了,死的是淮王还是淮王妃,性质都是一样的。
“要我说干脆别议和了,把东洲打下来给咱们称臣得了。”成郡王道。
喻君酌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并未多言,只无奈叹了口气。
连年战事对大渝来说压力不小,此番水师和东洲开战为的并不是教训东洲,而是想瞅准时机重创东洲,换取未来十数年的和平。因为以东洲的做派,若没有此前那场战事,他们休养生息一阵子定要主动对大渝出手。
晚饭后,周远洄迟迟未归。
喻君酌在前院等了许久,几次想差人去问问,又忍住了。
正当他打算回去时,突然听到了谭砚邦的声音:
“快快快,叫大夫过来!!”
喻君酌转头看去,就见谭砚邦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众人抬着个木架,木架上头躺了个人。
“怎么回事?”喻君酌问。
“王爷中毒了。”谭砚邦道。
喻君酌这才看清,木架上躺着的人,竟是不省人事的周远洄。
谭砚邦指挥着人将周远洄抬进了屋内,不多时大夫拎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周榕一见周远洄昏迷不醒,吓得直掉眼泪,喻君酌一边安慰他,一边心慌得厉害。
周远洄怎么会忽然中毒了?
下午出去时人还好好的,不过一两个时辰就不省人事了。
大夫替周远洄诊了脉,喻君酌见他左手诊完了换右手,还时不时擦汗,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王爷怎么中的毒?”喻君酌问。
“是,是袖箭上有毒。”谭砚邦说。
“袖箭有毒,为什么现在才说?”
“当时大夫替王爷放了血,以为没事了。王爷怕王妃担心,就没提。”
喻君酌想起了下午看到的那盆血水……
“王爷如何?”喻君酌问大夫。
“王妃恕罪,是小人无能。”那大夫噗通一声给喻君酌跪下了。
喻君酌示意刘管家把周榕抱走,一把拉起大夫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小人诊不出王爷中的是什么毒,下午放过血以后,王爷脉象无异,小人以为没事了。”那大夫面色苍白,额上满是冷汗:“小人也不知为何王爷会突然毒发。”
“他现在如何?”喻君酌又问。
“王爷脉象不大好,小人无能!”
喻君酌看向榻上的周远洄,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深吸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周远洄昏迷不醒,他必须保持清醒。
“解药,找东洲人要解药。”喻君酌朝谭砚邦道。
“已经找过了,刺客不是使团的人指使的,也没有找出同伙。”
唯一的刺客已经当场气绝了,找不出同伙,就意味找不到解药。
“你起来!”喻君酌一把揪住大夫的衣襟,厉声道:“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能用的法子?”
“小人不擅长解毒,这个时候如果有擅长解毒的大夫,或者有医术高明的太医来,或许还能帮上忙。”那大夫道。
太医都在宫里,淮郡这一来一去,哪怕日夜兼程也要数日。
“你能想法子先保住王爷性命吗?”
“小人定会竭尽全力,但是……”
“你只管尽力而为,不必瞻前顾后。”
“是。”
那大夫听喻君酌这么说,也冷静下来,当即去开了一副方子。
“王妃……”
“谭将军,你着人连夜去京城。”喻君酌找来了赤金令给他,“拿着我的赤金令,进宫让陛下派太医过来。”
虽然京城路途遥远,但该试总得试。
“是。”谭砚邦接过了那枚赤金令,当即便吩咐了人去京城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