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国公 第145章

从点心盒子抓了把新制的乳糖放到她手心,柔声道:“这是用奶渣和雪花糖做的,中原还没有这样吃的呢,是我家乡的吃法,以前在家时村里的姨姨都会做,外面再裹一层甜腻香脆的胡糖,不过胡糖到了天热就容易化开,要快些吃掉才行,如今天气还凉快,能多放两天。你喜甜食,就都拿去吃了吧,白放在这也可惜了,再拿几块去分给她们。”

雪花糖是用€€菜做出来的,关外有一些部族就种这个。

主子说可以制糖,便让商队从关外大量收,再运回南柏舍的作坊。

等边城的作坊建成就可以直接从关外收菜,不必再费劲运回,倒是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胡糖则是商队从草原深处的小国带回来的稀罕物,原先也不是糖,而是一个个外壳坚硬的果子,长得甚是奇怪,因是白送的,又没见过,一时好奇才带回来。

倒是主子看了很是欣喜,让人将果子的外壳剥开将里面的豆粒弄出来洗净晾晒烘干,在碾磨成细腻的粉。

闻着是有一股焦香,入口发苦,不是很招人喜爱,加了牛奶和糖倒是还行。

后来又做成流状的裹在点心或脆饼的外头,滋味就不同了。

胡糖不易得,也只有少部分商铺有所出售。

爱者趋之若鹜,不喜者避之不及。

小药人不知东西好坏,但只要是佟潼给的就会很珍视,糖块都会小心翼翼装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藏着,非要等到热得化开了才闷闷地一点点舔干净。

若是用的东西,那更舍不得让人碰,恨不能卖个供桌将其供起来。

她身上所穿的衣衫都是佟潼日常穿旧了不要的,要是让她穿别人的或外头成衣铺买来的,她都不肯,宁可光着。

旁人都劝佟潼将小药人送走,留这样心智不全又阴沉的人在身边总归危险。

佟潼起初也想着送走,可小药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强行拉拽还挣扎得更厉害,张嘴发出尖锐沙哑的嘶鸣,又凶巴巴的不许任何人靠近,实在没法子了才默许她留在身边,

“吃、吃……”小药人说话不利索,只想着把自己认为是好的东西硬往佟潼嘴里塞。

刚带她回来的时候脏得没法看,头发都打结,还全是虱子,密密麻麻,着实吓人。

这后院的仆人再到前头的伙计都不愿意靠近她,佟潼只得花钱从外头请了两个婆子,强命着让她洗干净才勉强能看,又耳提面命不许滚得一身泥回来。

小药人倒是听话,佟潼不让她做的她都不做,乖得惹人疼。

佟潼看着这个笨拙的对自己好的小药人,一时难言,心绪复杂。

她当日也不过是看小药人身手不错才想将人救下为自己所用,这些时日往驻军处探消息这样危险的事她都是交给小药人。

小药人旁的不懂,记东西却快,总能将听到的话一字不落记下再回来说给她听。

她就根据这些话整理分辨,将有用的写下来再传回家中。

她对小药人多为利用,存的真心都未必有两分。

她做事待人都像主子。

“我不吃,你吃吧,”她将小药人伸过来的手推回去,“我不喜甜食。”

小药人阴郁的脸闪过一抹不解,随即又皱起眉头,低头看掌心的糖。

掌心发热,外层裹的胡糖已经有些化开了,黏糊糊的褐色。

“吃。”

她还是固执的将糖递过去,硬是塞进佟潼嘴里。

佟潼瞪眼,也不好再吐出来。

小药人与常人不同,若是不依着她怕是要着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便也只能吃下去。

见她吃了,小药人还想再喂。

佟潼赶忙摆手,从凳子上跳起来躲到一边,制止道:“站住,不许过来,不许喂我吃糖。”

小药人歪头,竟显出几分无辜之态。

佟潼在外一向稳重,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她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偏就招了这么个只愿对她好、只愿听她话的小人儿。

“我有事要你去办,办好了我给你做牛肉面吃。”她只能使出杀手锏。

闻言,小药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亮,随即狠狠点头,又将乳糖装进佟潼为她做的小布袋子,一闪身就没了人影。

佟潼跑到亭边喊道:“我还没说什么事!”

只见小药人倒挂在一棵柳树上,冲她眨巴两下眼睛,仿佛在说我知你想让我去办什么事。

佟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让自己发不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药人从这棵柳树荡到下一棵,眨眼就翻出了高高的院墙,消失在麒麟城的灰墙黑瓦中。

.

并不是所有军营都能如现在的北境军那般顿顿吃肉,平日里他们这些武夫军汉就只能啃野菜窝窝头充饥,偶尔有个面疙瘩汤就算是很不错的饭食了,想吃肉那是门都没有。

像今日这样能分到两个拳头大的萝卜肉渣馅儿的包子,属实是皇帝登基,普天同庆,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轮着一回。

“这是遇了哪路的财神爷?竟变得这么大方,还舍得给咱们吃肉。”

“请咱们来这一趟,饱饭总要给一顿的吧,不然忒小气,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甭管是什么,咱们有肉吃就行。”

“这话在理儿。”

好不容易能吃顿好的,结果至了晚间就有士兵闹起了肚子,连着跑茅房,拉到虚脱,紧接着就发起了高热,整个人被烧得胡言乱语,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随军的大夫赶来瞧,诊了半天才哆哆嗦嗦说是疫症。

“什么?!”

第188章

黑甲兵立于城墙之下, 如同黑云压城。

“景宁侯女扮男装充作侯府世子承爵,已是欺君罔上,又与东辽勾结逼宫造反, 谋杀先帝,将皇后和太子囚于深宫,污蔑迫害有志忠臣,双手染血,累累罪行,罄竹难书!还编造谎言蒙蔽百姓,诓骗燕、云二位州府镇守领兵来援盛都,实则都为她一人所谋!北地从未有百姓叛乱, 反倒是新晋庶州镇守虞归晚大败东辽有功, 特封了一品大将军,听闻皇后和太子有难才特地派兵来营救。先帝被杀,新帝迟迟未立,若景宁侯所言站得住脚,为何不辅佐太子继大统, 非要自己把控朝政,以摄政王自居?不臣之心已是人尽皆知, 又何必遮遮掩掩, 此番若有半句不真, 景宁侯可出来对峙, 躲在城中当缩头乌龟又有何用, 不如就出来让满城百姓知道你是如何同东辽暗通款曲,出卖偏关军情以至于北境军惨败, 边民被掳,致使北地遭受战乱, 民不聊生!你通敌卖国之时可曾想过偏关那些无辜百姓!”

怕城中的百姓和百官世家听得不真切,妙娘等人连夜做了个一人多高的大喇叭架在战车上,又找来军中气息最长的士兵向城中喊话,喊的什么也是事先写好的。

多亏军营每日都有先生来教认字,士兵才看得懂,咬文嚼字又气吞山河喊一通,城内已是哗然一片。

百姓只知皇帝没了,却不清楚内情,外头的流言也未必是真,况且又有东辽破关这桩大事挡在前面,麒麟城宫变就显得只是宫墙内的争权夺利。

反正没有兵临城下,百姓还能安居乐业不受影响,所以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两军驻地有瘟疫的事被严令外传却还是传开了,如今城中人心惶惶,不仅百姓足不出户,百官也是提心吊胆,拼了命的囤积药材,城中的药铺竟是连药渣子都不剩,有名望的大夫都被‘请’入府中不得离开。

佟潼虽然没在城中开药铺,但也做药材生意,且都是名贵药材,如人参灵芝雪莲等,瘟疫的事一出,有得是人来给她送银子,光这几日就收了万两之数。

经士兵这么一喊,让本就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麒麟城彻底陷入恐慌。

景宁侯通敌卖国?!

谋杀皇帝?!

还逼宫造反?!

任意一件都够株连九族了的。

被寄予厚望的燕、云二军已无力为景宁侯出战,光靠禁军恐难以抵挡黑甲兵的进攻。

景宁侯在自己府中连摔了好几套茶盏,眉心绕着黑气。

早已不住深宫的丽妃迈着莲步来到她身边,芊芊玉指抚上她的额角,为她轻揉。

“姐姐~”

丽妃就是靠这一嗓娇声嗲语才深得雍帝宠爱,先杨皇后一步有孕,生下大皇子赵斥。

景宁贴上她的酥/胸,留恋道:“我已命人打点好,只要上了船就没人能拦你,到了倭国也会有人接应,那些都是我的人,你不用担心。”

丽妃一惊,“不去是东辽,要出海去倭国?”

第189章

“虞归晚对东辽虎视眈眈, 意图吞并的心已是人尽皆知,不然东辽那个老不死的又怎么会向我求援,”景宁将丽妃搂过来坐自己腿上, 眉心的黑气散了些,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眼神阴沉得可怕,提起虞归晚时语气更是恶狠,“是我小瞧了她,也低估了她的野心,”想到了什么,又冷笑起来, “她想扶太子继位, 好捞一个从龙之功,那我就成全她。咱们那位长公主可不是善茬儿,打着辅佐太子的旗号行的都是掌权的事,她们两人不是共谋么,我倒要看看她容不容得下这位功高震主的大将军。”

丽妃垂下媚眼, 玉一般的手臂环住她的脖颈。

“我留下陪你,”她绝不留姐姐一人涉险, “我们姐妹生该在一处, 死也该在一块, 我不去倭国, 不与你分开。”

却被景宁严声拒绝。

“不行!”

她捏住丽妃小巧的下巴, 触指的肌肤细腻软滑,唇瓣贴近, 呼吸渐重,明显是动了情, 可呢喃间都带着狠戾。

“先帝虽是被我所杀,但朝臣恨的却是你,皇后那个贱妇更不会轻易放过你。怜儿,我哪里舍得将你留在此处被那个贱妇折磨,她恨你入骨,巴不得将你千刀万剐。黑甲兵入城之后我自有办法离开,不过是要费一些功夫罢了,只有你安然无恙离了城我才能放心,才能放开手脚去做那些事。”

丽妃娇艳的脸蛋满是感伤,豆大的泪珠从媚眼滚落。

她扑倒在景宁怀中泣不成声。

景宁抚着她的秀发,缓道:“当年父亲助他争夺太子之位,又辅佐他顺利登基,可他却过河拆桥,非但没有兑现往日承诺,还想将父亲清除出朝堂。最后到底没成,却也是处处打压,反倒让杨家起了势,我们侯府没落,父亲不得已才将你送入宫。”

“姐姐……”

丽妃心痛难当,因为€€€€

“我知道,当年他为了绝父亲的后路,还命人在母亲的药中下毒,以至于母亲早亡。”

景宁侯府跟雍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时被人拐走的本该是侯府世子,却阴差阳错绑了年幼的侯府大小姐。

这些都是雍帝的手笔,只为打压丽妃的父亲,当时的老侯爷。

老侯爷根本没得善终,雍帝却不许侯府将此事外传,知情者也大多被灭口。

唯有当时还是五品官的随谦安清楚事情始末,却也有被雍帝隐瞒下来的部分,他只当雍帝是想替老臣遮丑,也就没有往深处想。

后来雍帝让‘世子’袭爵,丽妃在后宫又得宠,很快就为雍帝生下皇子。

在群臣来看这就是雍帝在顾念老臣,才如此这般优待景宁侯府。

对大皇子与太子的明争暗斗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过多责问。

可家仇旧怨终究还在,景宁手刃雍帝也不解恨,必要让赵氏与朝臣互相残杀,朝堂不宁、天下大乱才甘心。

丽妃拭去满脸香泪,心也变得狠起来,道:“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将皇后和太子彻底除去,斥儿虽为我亲生,到底还是赵氏的血脉,我不喜,亦不会让他继位,看在我与他母子一场的份上,姐姐可留他一命,许他以庶民的身份活着。至于其他人,能留则留,一心想死的姐姐大可送他们上路,只要禁军握在姐姐手中,又何必怕城外那几万兵马。”

丽妃在深宫许久,想的到底简单了些。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