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割地赔款,到处都是亏空。”沈念又道,“这位张都督,可是狮子大开口呢,现在家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妈妈只能用酒,含糊过去。”
于是沈清辞明白了,在她与张寰离开的那段时间,总督张仁君与姑姑沈虞进行了交涉。
“朝廷的亏空,单靠一个商行怎么可能填补呢。”沈清辞道。
“能忽悠一个是一个呗。”沈念拿起果盘里的一串葡萄,边吃边道,“不说这些了,你和张小姐的约会怎么样?”
“什么约会。”沈清辞忽然不好意思道,“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
“真的没做什么吗?”沈念好奇道。
“能做什么啊?”沈清辞愣道。
“看来,我家辞辞的心已经飞走了,连姐姐都不愿意告诉了呢。”沈念捂着脸,装作伤心的说道。
沈清辞有些无奈,于是说道:“我们去了照相馆。”
“好呀,还说没做什么。”沈念插着腰说道,“大半夜跑去照相馆,这还不是去约会吗。”
“我猜照相馆的师傅肯定把你们认成两口子了。”沈念又道。
“你怎么知道。”沈清辞惊讶道。
“你两的穿着还有年龄,又是半夜跑去那种地方,让人误解不是很正常吗。”沈念说道。
沈清辞便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我又不是男人,我长得很像男人吗?”
“倒不是说长得像男人。”沈念说道,“而是大部分人的第一感官,只会从穿着上判断。”
“我可要提醒你,陆张那两家的公子,好像看上了你的张小姐,这两家一直在和沈记争夺行首。”沈念提醒道,“张仁君那个老家伙,肯定不会在一颗树上吊死的。”
“念念…”躺在沙发上的沈虞忽然转动身子喊道。
“妈。”沈念走到母亲身侧。
“水…”
随后拿起水杯扶着沈虞坐起,沈虞喝了一口水便又躺下了。
“时候不早了。”沈念放下水杯说道,“帮我把妈扶回房间,早点休息吧。”
“好。”沈清辞点头,“我来吧。”
沈念于是起身,沈清辞便走上前将姑姑横抱起,“姑姑。”
沈虞迷迷糊糊的看着沈清辞,揽着她的脖子喃喃道:“小辞,你回来了…”
“姑姑,你喝多了。”沈清辞道。
沈虞靠在沈清辞的怀里,挥舞着自己的手,“我没有喝多。”
沈清辞便将姑姑抱上了二楼的房间,沈念替母亲盖好被褥,轻吐了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沈清辞问道。
“几个商行老板轮流敬酒呗。”沈念回道,“都在张仁君面前争着表现,尤其是知道他有个尚未出嫁的女儿。”
“不过好在你提前认识了张小姐。”沈念又道,“但你终究不是男子,而张仁君也肯定会替你的张小姐在暗中挑选更适宜的人家。”
“这一次,几家商行的酒,张仁君可一个都没有拒绝呢。”沈念继续说道,“你呀,好好把握吧,别等到真的失去了再来后悔。”她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我去洗澡了。”
沈清辞从姑姑沈虞的房间走出,独自走到了二楼的阳台上。
看着被风吹拂的江面,沈清辞再次拿出了香烟,随着点火,吸入的烟雾被缓缓吐出,随后被一阵风吹散。
她思考着沈念的话,还有今天晚上张寰和她说的那些话,忽然就变得心烦了起来。
“怎么又抽起烟了。”沈念见阳台的门开着,于是探出半个脑袋,便看到了靠在阳台上一脸惆怅的沈清辞。
但这次她没有收走她的香烟,“为那些事心烦吗?”
“嗯。”沈清辞点头。
“你还是蛮在意张小姐的嘛。”沈念道。
“如果张大人真的要择婿,我是没有办法阻拦的。”沈清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即便我姓沈,可又有什么用呢,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我想要的,不仅仅只是靠近。”沈清辞道。
“你们之间的事,确实很难。”沈念说道,“这可不光是家世这么简单。”冷静下来后,沈念也开始思考一些实际的问题,“但是张小姐的心在你这儿。”
“而且我不认为,关于婚事,她会真的听从她父亲的安排,不做一点反抗。”沈念又道,“我知道你的担心。”
“但是,你或许可以选择相信张小姐。”沈念道,她抬起手拍着沈清辞的肩,“你也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对吧。”
“我不放弃就可以了吗。”沈清辞的心中仍然不安与惶恐。
“你不放弃就还有希望,可如果你真的放弃了,只剩下张小姐一个人独自面对,那就彻底没有希望了。”沈念道。
“辞辞,也许对张小姐来说,你就是她的希望。”
€€€€总督府€€€€
“爹爹。”张寰回府后,发现父亲正坐在中堂等她。
“你跟沈家的二小姐出去了?”张仁君问道。
“是。”张寰点头,“舞厅里的人有点多,所以我让沈姑娘陪我出去走了一圈。”
“今天宴会上,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出现了不少青年才俊。”张仁君说道,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有钟意的人选吗?”
张寰听后,摇了摇头,“人太多了,女儿并没有记住他们。”
“那么多人,你只看到了沈家的女儿。”张仁君道,“可惜了,沈家这么大的家业,竟没有一个儿郎。”
“沈氏能有今天,足以说明当家人的能力出色,何须儿郎。”张寰道。
“你母亲来信,想接你回北京。”张仁君道。
“母亲在北京照料兄长,父亲一个人在此地,女儿不放心。”张寰说道,“再说,对于那些商行,父亲应该还没有拿定主意吧。”
“押注不能只在一家,但是多了,又会遭到不满。”张仁君道。
“十三行难道不是沈家一家独大?”见父亲在选择上有了犹豫,张寰便问道。
“早就不是了。”张仁君道,“这些商行表面恭维沈氏,实际上都在争夺,都想要靠官府续命和翻身,拿到更多出口货运的资格。”
“广州的港口,不能完全开放吗?”张寰问道,“让他们公平竞争。”
“不行,朝廷对于海关把控的很严。”张仁君道,“如果完全放开,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这是在抑制他们的发展么,可对于洋人,朝廷又是那么的纵容,有求必应。”张寰道,“一个国家,不防备外人,而处处提防自己的国人…”
张仁君长叹了一口气,“朝廷一直以来就是如此。”
“今年冬天,皇太后的生辰会大办,京中会热闹起来。”张仁君又道,“所以你母亲想喊你回北京,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不过眼下等我先处理完这边的事吧。”张仁君继续说道。
“是。”
翌日
洗好的照片被张寰分做了两份,并差人送去了沈宅。
“是你们昨天晚上拍的照片吗?”沈念走下扶梯问道。
“嗯。”沈清辞点头。
“让我看看。”沈念来到了沈清辞的身侧,似乎比她还要迫切。
“我还没打开呢。”沈清辞道,相片被装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当中。
“看看嘛。”沈念越发的好奇。
沈清辞便将盒子打开,似乎还拍了不少,最里面是一组合照,沈念拿起照片,虽然没有色彩,但人像还算还原,“说真的,你和张小姐,挺般配的,让人误会也很正常。”
沈清辞拿起其中一张,照片里,两个人靠得很近,而张寰的目光竟然在她的身上,正是那个抬手触碰的瞬间,被照相的师傅所捕捉到了。
看了一会儿后,沈清辞拿出了自己的怀表,并将这张照片放进了怀表中。
沈念看到了,却没有说什么,因为沈清辞手中的怀表,是一只很老旧,并且经过了大火灼烧的旧物,也是她一直随身携带的。
“你跟张小姐。”
“肯定能够圆满。”
第095章 拜师
沈清辞回到沈家之后,姑姑沈虞便开始让她熟悉商行的所有事务。
“最开始的沈记,因为港口的开放而得利,在你父亲的带领下,掌握着十三个行当,除了对内行销,还有对外出口,那时候,可谓盛极一时。”
“但是随着战争和洋人的入侵,朝廷因为赔款,开始敲打富商,又随着洋商的进入,竞争也越来越大,商行开始受阻,再就是那一场大火,几乎将你父亲半生的心血都烧毁了。”
“所以各大商行都想寻求与官府的合作,是因为朝廷对于港口的严格把控吗?”沈清辞跟着姑姑来到了沈氏名下的工厂,“朝廷在限制国内的商人。”
“看上去,朝廷好像在打压国人,但其实是因为他们惧怕洋人,而这些通商的口岸,都是洋人所要求的,朝廷被迫通商,自然也会担忧。”沈虞回道,“我们的钱财向外流失的太多了。”
“而且朝廷内部的纷争也不小,历经了叛乱之后,清廷已在摇摇欲坠中,所以比起外患,他们更怕内忧,于是便不断的打压。”沈虞又道。
“战乱过后,到处都是流民,连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购买的能力,因此大商行想要存活下去,就只能走出口。”沈虞带着沈清辞来到了仓库,“但是出口货运只能走官府的通道。”
“你看,这是沈记目前堆积的货物,前任总督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了,他根本就不考虑我们商行的存活,因为船只是官府的,如果我们不答应,就无法将这些货物出售。”
“能不能,将这一权力争取过来?”沈清辞问道,“现在两广换了一位总督,张仁君虽然也有所图,但他是为了朝廷,而不是为了自己。”
“朝廷不可能放开的,而且运输的船只,一部分为朝廷所有,但大部分都是洋人的。”沈虞说道。
“原先有洋人与商行对接,所以并不愁货物无法售出,但是现在洋人在官府的纵容下,直接建起了工厂与商行,只会用最低的价格收购。”
沈清辞摩挲着下巴,“如果我们拥有自己的船只,拥有自己的运输呢?”她看着姑姑问道,“没有属于自己的运输,就等于被别人扼住喉咙。”
“哪有那么轻巧。”沈虞说道,“这些都由官府把控着呢,而且购买船只的费用,可不是小数目。”
“现在这种乱世,普通的货船太容易被截了。”沈虞又道。
“姑姑,我说的是船队。”沈清辞道。“我知道运输的风险。”
“如果我争取到张仁君,让沈氏得到官府的支持,组建我们自己的运输团队,不用再依靠与洋人的合作。”沈清辞又道,“内陆那么多商人,只要我们的价格更合理,那么掌握经济命脉的,就是我们了。”
沈虞看着沈清辞,“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且不说张仁君能否扶持,就光是购买船只,以我们现在目前手里可以使用的资金,很难,除非你能把这个仓库里囤积的货物全部解决了,而且还不一定够的。”
“张仁君想要钱,去填补朝廷财政的亏空,但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他是一个聪明人,肯定明白靠压榨总会有竭力的一天,想要经济,就需要扶持经济,用钱生钱。”沈清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