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换鞋啊,愣着干什么。”
“……”贺宇航喉咙有点痒,他轻咳了声,把装衣服的袋子随手放在门口柜子上,没有刻意提醒什么,反正应蔚闻知道,也早看到了。
应蔚闻租的是个一室户,周围环境挺好的,装修什么的也很现代,而且还有个大阳台,没封窗的那种,前后都没什么高楼,往外看出去的视野算到开阔。
整个阳台郁郁葱葱养着不少绿植,靠边放了张躺椅,还有配套的小桌和落地灯,应该是用来看书的地方,不难想象夏天的傍晚,一个人在这独处会有多惬意。
“八院不是给提供宿舍吗,怎么还要自己租房?”贺宇航问。
“要等安排。”应蔚闻换好了衣服,“我可能会重新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跟别人合住,这房子租金不贵。”
“哦。”那确实需要重新考虑下,要是跟同事一块住了,贺宇航多半不能像这样来找他。
应蔚闻去厨房了,贺宇航坐到躺椅上,随手翻了翻他留在那的书,大多是专业书籍,也有旅游杂志人物传记小说之类的,对于应蔚闻看书很杂这点,贺宇航一直都知道。
他又坐了会,过去厨房,“要帮忙吗?”
“不用,就两个菜。”应蔚闻在切姜,“你要不够我再叫外卖。”
“够了。”贺宇航说:“我现在没以前那么好胃口了。”
“听着更像我要饿着你了。”
贺宇航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氛围,解释了句,“天热。”
“那去外面坐着等吧,很快就好。”
半个小时不到,一道番茄牛肉一道西葫芦炒鸡蛋被端上了桌,卖相都挺不错,闻着也香,贺宇航第一次吃应蔚闻做的饭,这功力不说与生俱来,多少有点后天耳濡目染的缘故。
“喝点什么吗?”他问。
“都行。”
应蔚闻去给他拿了罐可乐,他那冰箱带制冰功能,可乐里给舀了勺冰块,他自己则倒了杯冰水。
“你东西这样放外面,不怕被雨淋着吗?”贺宇航低头吃了会,找了个话题。
“忘记收了。”应蔚闻在贺宇航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了筷子,他不喜欢太饱的感觉,之前贺宇航问过,所以预估是对的,两个菜的量足够他们两对付。
通体透明的玻璃杯壁上,雾气凝结成流淌的水珠,沾湿了应蔚闻的手指,他骨节凸起,青筋被张力舒展开,与杯沿的雕花相衬,如同是一柄骨面皆宜的画扇。
阳台上突然刮起了风,应蔚闻朝外看了眼,再回头时,见贺宇航正盯着他的手。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我这双手啊。”他放下水杯,端详片刻,朝贺宇航伸过去,“给你了。”
“嗯。”贺宇航不加掩饰,抬手握住了,“很喜欢。”
应蔚闻笑,靠近了他,看着贺宇航的眼睛,“你这样,女朋友知道该不高兴了吧。”
第58章 不一样【P】
“装什么。”贺宇航没忍住, 真担心他女朋友,上次就该问了,用得着这会假模假样的, “分了。”他说。
“这么快。”应蔚闻低头看了眼贺宇航握着的他的手,他把掌心翻转过来, 手指交叉缠绕地蹭着贺宇航的指腹, 看不出是谁在玩谁的,“原来你是这么没定性的人啊。”
“谁没定性。”换个人这样评价他就算了,偏偏应蔚闻最没资格,贺宇航这一下有点恼,“那你跟岳锦白呢, 你俩好的时候不照样跟我纠缠不清, 你怎么不怕他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怕他不高兴。”应蔚闻问他,“我跟他好过吗。”
“没有吗。”
“又想拿我吻他说事,我记得我解释过了。”应蔚闻说:“倒是你, 这么容易就分手,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陈玥是吧, 食堂遇到那天她托人给我带话, 说想认识我, 这事你知道吗。”
贺宇航当然是不知道的, 就在当天晚上他们分了, 陈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所以他现在不想去评价什么,只说:“她先来找我。”算是对应蔚闻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的回答。
“哦,她来找你你就跟她在一起,我找你, 你怎么就只会跑呢。”
“那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
性别都不一样能一样吗,应蔚闻要是个女的,贺宇航何至于纠结成这样,早在小卖部遇到他那会,可能就会问他要联系方式。
再说应蔚闻一直不算正式承认过他自己是同性恋,怎么还会觉得这里面没区别,但纠结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你那是找我吗,你那是整我呢吧。”
“我没那个闲工夫。”应蔚闻笑了声,他动动手指,示意贺宇航先吃饭。
贺宇航放开他,衣袖上擦了擦抓出来的汗,他看窗外,“要下雨了,东西要收进来吗?”
“我去收吧。”
应蔚闻起身,把书和落地灯挪回屋内,桌椅因为是防水的就留在外面了,他关好阳台门,回来时贺宇航已经吃完了,在收拾碗筷,说他来洗。
应蔚闻去洗澡了,贺宇航尽可能放慢动作,但一点锅碗还是很快就洗完了,他……该走了,外面雨已经下下来了,不算大,借把伞,或者打个车什么的,总有办法解决。
他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应蔚闻洗完出来看到他,“要走?”
“你想我留下来吗?”贺宇航眼神一时又有些游离。
应蔚闻很自然地凑近了吻他,“我不是一直在等你留下来吗。”
贺宇航没有自己以为的排斥跟应蔚闻身体接触,那天他虽然喝醉了,但在内心渴望的驱使下,那些和应蔚闻肢体相缠的细节,很长一段时间如绵软的倒刺一般,在他心上反复抓挠。
他回吻他,学着控制力道,咬应蔚闻的唇,呼吸变得急促,窗外雨声渐响,贺宇航开始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但他能感受到应蔚闻的,他在意乱情迷间彻底放弃了开门的打算,转而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一下熄了,房间里陷入黑暗,两人纠缠着进了卧室,一路滚到床上,这是贺宇航第一次进应蔚闻房间,他甚至来不及打量一眼,天旋地转,应蔚闻将他压在了身下。
贺宇航想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弄湿自己胸前时大概也流进了他脑子,竟然开始幻想应蔚闻会不会只是表面强势,实际上他才是躺下来的那一个。
但很不幸,对方跟他想一块去了。
贺宇航挣了挣,应蔚闻按下他,起身片刻看他的眼睛,没说话,动作和眼神却意图明确。
贺宇航渐渐把手松开,他开始不停地出汗,应蔚闻从他胸腹处抚过,湿滑的触感,让贺宇航想到他那只握在玻璃杯壁上沾满水渍的手。
尽管知道房间里此刻暗淡无光,他也依旧紧闭双眼,所以他看不到随着自己呼吸变得剧烈,那些被应蔚闻不断触碰的地方,是不是也像那只玻璃杯一样,因为过高的体温而痕迹斑驳。
应蔚闻握着他的腰,将他翻了过去,贺宇航手在枕头上抓着,另一只则固执地撑着床头,哪怕应蔚闻的手覆过来,攥紧了他,黏腻的汗摩擦着彼此,他也没移开半步。
他想跟应蔚闻说,或许他们可以再慢一些,这种沉默至死的感觉他不喜欢……但紧随而至的一下动作,贺宇航脑子像曝光过度一样,刹时间变得一片空白。
应蔚闻的进入让那些集结在他耳边的嗡鸣声被无限放大,继而盖过了他所有感官。
“别……”贺宇航小幅度地挣扎,太疼了,疼得他喉咙里像滑进一小簇血,“……慢点。”
可应蔚闻没有理会,他固定住他,没有任何缓冲地进到他身体深处。
贺宇航眉头紧皱着,身体细微地发抖,他发不出声音,唯有深重的喘息,他把脸埋进枕头,拒绝去想象此刻身后的画面,撑着的那只手因为接连而来的撞击用力到指尖发白。
这是他真正想要的吗,他无数次跟郝卉月反驳过他不是同性恋,可他现在又无比龌龊地否定着之前所有狂言。
贺宇航腮帮子咬得快没了知觉,以至于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应蔚闻在他鬓角安抚似地吻了很久,那一刻他眼眶发酸,他转过脸去看应蔚闻,在看到他同样汗湿的眉眼时得到少许安慰。
“多亲两下。”贺宇航带着浓重的鼻音提要求。
应蔚闻俯下身来吻他的耳廓,贺宇航撑起手臂,回头跟他接吻,他抵进应蔚闻嘴里,唇舌包裹的感觉叫他好受不少,应蔚闻的手探到他身前,握住他小幅度地动了起来。
贺宇航以为自己这时候会不想说话的,但他突然很想跟应蔚闻交流点什么,说说外面的雨也行……说说一直在觊觎着的人,真的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做小伏低的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感觉,得意吗,享受征服的快感,还是……不过如此。
他或许看不透应蔚闻真正想要什么,但他知道应蔚闻不会是这样肤浅,对他而言,性更多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所以贺宇航的希望落了空,应蔚闻自始至终没发出声音,就连最后的释放,也是借着吻在贺宇航肩头的动作,生咽下了所有情绪。
贺宇航推开阳台的门,把落地灯又推了出去,暖黄色的光照亮一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光罩下能看到围着飞舞的细小蛾虫。
他靠着墙根蹲了一会,腿酸了才坐到椅子上,挺难受的,那地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痛意,提醒他刚才的疯狂。
贺宇航从窗台上拿下应蔚闻放在那的烟盒和打火机,里头还剩下不少,他抽出一根来点燃,忍着喉咙里打着圈的痒意,一口接一口地抽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贺宇航背脊僵硬片刻,慢慢又松懈下来,看来是他起身的动作吵醒应蔚闻了,他懒得解释什么,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你这阳台不错。”
“就知道你会喜欢。”应蔚闻靠墙看了他片刻,见他不打算起身,从客厅拖来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了。
没有月光的夜晚,仅凭落地灯照出去,看清的地方有限,但能清楚地听到蛙叫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这让贺宇航想起每年夏天,跟外婆一块吃着西瓜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惬意时刻。
可惜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应蔚闻撩起他的睡裤,贺宇航腿上已经被叮了好几口,雨后的蚊子似乎要更厉害一点,他一直没心思去抓,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是包叠着包了。
“还觉得不错吗。”应蔚闻拿杂志在他腿边扇了两下,不久后他进屋,拿来瓶驱蚊水,顺便给贺宇航带了双袜子,“穿上。”
贺宇航看着低头给他止痒的应蔚闻,手掌托着他的小腿,耐心的模样让他想到那时候在他店里,应蔚闻也是这样给他清理伤口,那会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竟走向了这种关系,应蔚闻在他身上蛮不讲理横冲直撞的样子,让贺宇航怀疑他是不是把他当仇人了。
要不是后来他转变态度,吻他的那两下,贺宇航绝对会跟他动手,并且在事后摔门而去。
“你还记得,那个你让我重新去许的愿吗?”贺宇航看着他的侧脸。
“记得。”应蔚闻说:“你后来去了吗?”
“没有,第二年我没去泉城,这一次去,好像也没改的必要了。”
贺宇航的这个愿望,其实非常朴实,他就希望到他三十岁的时候,他外婆还能身体健康,三十岁的时候,他自认的朋友还能是他的朋友,过不过生日的,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不是还剩下一半吗。”应蔚闻说。
哪里还有呢,贺宇航苦笑,“外婆走了,剩下这一半也没了。”
应蔚闻看了看他。
贺宇航没有逼他给自己承诺的意思,三十岁,还有十年的时间,他和应蔚闻真的能在一起走十年吗,他们从朋友关系走到现在,已经转变不回去了,就算应蔚闻可以,他也不行。
如果三十岁的时候,应蔚闻还能陪在他身边,不以朋友的名义,那可以说是奇迹了,是他看不到的前路,贺宇航对自己没有信心,他连最好的朋友都不敢开口,又如何逾越父母的障碍。
而应蔚闻对他呢,或许也只是新鲜感更多一点,所以这个愿望怎么还会剩下一半,在外婆离开的那天,就切切实实地彻底破灭了。
第59章 跟你很像【P】
贺宇航后半夜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醒的时候应蔚闻已经走了,昨夜的疯狂有些透支他的精力,直到出门那会他都感觉浑身没劲, 提不起精神。
应蔚闻那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贺宇航打车回去, 看手机才发现, 关博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了,还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去哪了,【不是说回来了吗,人呢?】
贺宇航回他说一会就到。
关博表示他也一会就到。
他是贺宇航某次实验课分组认识的朋友,贺宇航对他有印象是因为这人是他们专业第一, 而且是断层第一那种, 据说当年两大顶级学府争着抢人,他硬是要来S市,理由是不适应北方的气候, 说去了几次就流了几次鼻血,之后是打死也不去了,挺惜命也挺有个性的一个人。
关博个子不高, 才一米六左右, 体重却至少一百六往上数, 更糟的是年纪轻轻, 头发就掉得稀疏一片, 院里大伙中肯评价,这人天生就适合搞科研,关键长得就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