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 第59章

“这么一点点手撕多费劲,你急吗,不急我拿回去让我们家仓鼠给你弹,它可会弹棉花了。”魏涛说着笑了起来。

应蔚闻没接他茬,魏涛有些无趣地看了眼墙上的钟,把雨天堵车的时间算上,最迟半个小时候后也该出发了,行李他倒是理好了,半个小时勉强够,魏涛坐下来,想帮着一块理。

应蔚闻却将他的手打开了,“别碰,你弄不好。”

“这有什么弄不好的,不就扯蓬松一点吗。”魏涛有些无语,难怪不给他们家仓鼠弹呢,敢情是人都嫌,“行行,你弄,弄不完带上飞机,刚好打发时间了。”

应蔚闻等他话音落下,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他撑着膝盖,手掌按在太阳穴两边,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头疼?”魏涛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老毛病犯了,上学那会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发作频率不高,但疼起来的时候看看真挺要人命,“躺下躺下,止疼药在哪,我去给你拿。”

“厨房下面,柜子里。”应蔚闻靠在沙发背上,拿手臂挡着眼睛,嘴唇都有些发白。

“您可真能忍,一声不吭的,早发现早治疗懂不懂。”

应蔚闻缓了好一阵才坐起来,吃完药他又倒回去,魏涛听着他深深浅浅不同寻常的呼吸,看他半天没动,干脆明目张胆地接替起他未完的工作,努力撕巴了起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看他还是没什么起色,魏涛问能不能不去了,请个假,这状态上了飞机也是受罪。

“过两天有评审会,不能不去。”GS最新研发的新型燃料火箭在一次发射中出现了故障,经过工作组三个多月的调查,要召开一次归零评审会,应蔚闻离开的这两天已经是耽误进度。

“你这两年没少给自己安排活啊,光一个归零评审都多大的工作量了,你们还在搞可回收。”魏涛陪着他慢慢等药起效,祈祷一会路上过去还有时间供他缓缓。

“你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过了一会魏涛看着他,“宇航他把你忘了,对你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我说他把我忘了吗。”

“无所谓,他谁都没忘就忘了我也行。”魏涛不跟他争,“可你想复合,这三个字你就差写脸上了。”

“是吗。”应蔚闻手臂盖在眼睛上,疼痛令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沉默些许,笑笑,“不是一直就在脸上吗。”

等再一次睁开眼睛,魏涛不声不响地已经把活全干完了,粗糙是肉眼可见,应蔚闻看过后没说什么。

魏涛想问他往哪装,枕头还是靠垫,一并代劳了吧,就见应蔚闻起身走去阳台,从烘干机里掏出一张白花花的……熊皮。

应蔚闻往里填,魏涛在一旁盯着时间,后背没有拉链,他是把线拆了一段,才把棉花都掏出来的,这意味着装完还得再缝回去,但眼下已经不剩什么时间了,“要不咱一会带车上缝?”

应蔚闻这会又不着急了,他拿手在熊身上抓了抓,尽量把里面的填充物抓匀,放进行李箱时他看了一会,问魏涛,“我跟它很像吗?”

“哪里像。”魏涛第一反应,人怎么会跟熊像呢,“是你自己这么觉得,还是有人说你像?”

这熊自从在应蔚闻家出现有段时间了,貌似最早租房那会就在了,魏涛从来没往像不像上面想过,还以为是哪里领的纪念品,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是有人特意送的,送的时候大概还说了跟他很像之类的话。

是谁不言而喻,看应蔚闻不打算解释什么,魏涛忍住了没提。

应蔚闻穿上外套,拎行李的第一下差点没拿住,魏涛一把夺过,走在他前面,“逞什么能。”

房子是他们单位给安排的宿舍,像他这种级别的,待遇比普通员工要高不少,没有租金不说,还送全套装修,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没电梯,魏涛让他下去时多留意脚下。

快到楼下时,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还当是哪个莽撞的年轻人,这么急的步子,一听就是跑过来的,一会上楼别冲撞了他们病号,魏涛正要出声提醒,铁门被从外面打开,出现的竟是贺宇航的脸。

魏涛意外不已,这什么情况,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他回头,应蔚闻同样有些愣住。

贺宇航头发半湿,借着楼道里的光,他先是看了魏涛一眼,接着转向他身后,“要走吗?”

“他出差,我送他去机场。”魏涛冲他笑笑。

“我送吧。”贺宇航说。

“哎行。”魏涛立马应声,“刚好我得赶回去接我老婆,你车停哪儿,行李我给你放上去。”

魏涛绕过他走下楼,贺宇航站在原地,跟台阶上的应蔚闻对视一眼,“走吧。”他说。

“开慢点,雨天注意安全。”魏涛站在窗外,面露微笑地朝他俩挥手。

贺宇航手扶在方向盘上,渐渐平复下来喘息,应蔚闻看他这样子,伸手想拨弄下他淋湿的头发,被贺宇航打开了。

“几点的飞机?”他边问边调出导航,机场信息刚才魏涛已经说了。

“九点。”

“过去一个小时,提前四十分钟到没问题吧。”这个点安检排队的人应该不多了。

“来不及我可以改签。”应蔚闻说,“你慢慢开。”

“不用。”贺宇航熟练地启动车子,从小区开出去,很快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别看我。”察觉到应蔚闻的目光,贺宇航有些烦躁,路况比他预想得要差,他不耐烦地把脸转向窗外。

“好,不看你。”应蔚闻身体微微倾斜,靠在车门上,朝他笑了一下。

他这声改签,一听就是随便说说,都这个点了,哪还有航班在等着他,一路上贺宇航几乎是压着速度见缝插针般地超车,但也免不了路堵的情况,直到上了机场高速才缓和一二,算是给他把时间争取到了五十分钟开外。

“你晕车啊?”下来的时候看应蔚闻脸色跟犯病了一样,贺宇航问。

“没事。”应蔚闻有意缓了缓,接过行李。

“你以前没坐过我车吗?”

“当然坐过。”应蔚闻说:“我俩一块出去,多数时候都是你开。”

“那你还这副样子。”

从电梯出来,贺宇航又问:“行李托运吗?”

“不用。”

“那就这儿吧。”贺宇航送他到安检口,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应蔚闻看出来他是有话要说,从上车开始便一直在等着,大概这次贺宇航不提,他也会先开口。

机场广播声音巨大,就算是这个点,来往的人也依然不少,本来打算在车上说的,接下这一趟送机任务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赶。

“我又有问题要问你了,但这次我希望你想好了再回答。”贺宇航表情严肃。

应蔚闻看着他,说:“好。”

“那次你回来,说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是我俩分手之后第一次见面吗?”

应蔚闻略微迟疑了一下,“你可以这么认为。”

“特意挑的时间?”

“是。”

也是,怎么会这么巧,就在他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那你是真的有东西落了吗。”贺宇航问。

“不是。”

贺宇航让他想好了再回答,应蔚闻却是连想都没想,“那天之后你跟我的每一次遇见,严格来说都不是巧合。”

果然,贺宇航点点头,“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想跟我复合,是真心的吗?”

“嗯。”

“行,我同意了。”

应蔚闻还在看着自己,贺宇航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反应不过来的表情,他于是又说了一遍,“你想复合,我同意了,听不明白吗。”

第62章 看你运气

“还没到吗?”杨启帆发来消息催他, 贺宇航回了个就来,等把最后几根在机场买的薯条吃完,他擦了擦手, 终于舍得从车里出去了。

他其实半个小时前就到了,接上应蔚闻没多久, 杨启帆就给他打电话, 大概是回去没看到他,贺宇航说他在外面,很快回去。

这“很快”里机场一来一回,加上停在车位上发呆的这一会,已经过去整整快三个小时了, 站在杨启帆的角度, 贺宇航遭受如此刺激后,他只来催这么一下,已经是给足了他空间。

贺宇航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些……疯狂, 或许就连应蔚闻都没信。

过去他先动心,并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委曲求全,连一声喜不喜欢都要在问出口的下一秒收回去, 贺宇航不敢想象在没有得到应蔚闻回应的那段日子里, 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和应蔚闻分手的原因未知, 很大概率上, 贺宇航猜, 是他终于在痛苦里幡然醒悟了,放弃了在应蔚闻身上找寻希望,这也跟应蔚闻说是他提的分手对上了。

应蔚闻说不知道那个密码的意思,他当然不知道,他不知道因为他的一条消息跑回去, 在他开门的瞬间冲进去抱着他,吻得连连后退,最后一起摔进沙发里时贺宇航在想什么。

不切实际的感觉还在,仿佛是这一跑,让十年前的自己带着周身的莽撞一起穿越了时空,贺宇航在那一刻想通了自己,所以现在反过来,他想知道应蔚闻的。

应蔚闻所谓的复合背后,是依旧冰冷的敷衍,短暂重燃的新鲜感,还是如他所应的那一声一样是真心的……也许只有在弄明白这一点后,这一路的颠簸于他而言才有了意义。

贺宇航还在酝酿,一门之隔的小狗已经躁动得踩起了爪子,杨启帆先他一步把门打开了。

“你去哪了这么久?”

看到他手里的钥匙,杨启帆略微皱眉,“开车去的,你想起来了?”

“嗯。”贺宇航在小狗把爪子搭到他腿上时挠了两下它的下巴。

“这次是多少,全部?”

“还差一点。”

杨启帆没问差的是哪一点,他也不想把人逼太紧了,贺宇航这一趟出去他简直要担心死,后悔自己今天太冲动了,不该这么急于告诉他真相,贺宇航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岌岌可危,自己又何必在这时候雪上加霜呢,万一再有个好歹。

杨启帆还想着转移话题,问问他吃饭了没有,十点了,贺宇航却说:“我去找应蔚闻了。”

“什么?”

“你刚问我去哪,我去找他了。”

还真是一点不瞒他,杨启帆对此似乎已有预料,语调还算平静,“为什么又去找他?”

贺宇航没说话,看似专注地在逗小狗玩,杨启帆却从中看出了答案,“你还是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你回忆起了所有?”

“回忆起所有了不一定,但至少现在是。”

“决定了?”

“嗯。”

贺宇航脱了外套,应这一声时他脸上没太多表情,但能叫人看出来不是在开玩笑。

杨启帆恍然感觉到他变了,说话的神态语气,举止投足间的气质,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他好像直到这会才回过神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有他认识的那个贺宇航的影子,但那种成熟冷静的陌生感又已经不是他了。

杨启帆说不出来这一刻的感受,他应该是高兴的,为他能从那种错误的状态里回归正轨,贺宇航没有失去自我,并且强大到拨乱反正,自始至终他都不是可以被轻易折断的人。

可真正看到他这样,一时间又有些遗憾,杨启帆清楚自己是最没有资格说遗憾的人,他不可能一面促成这样的结果,一面又假惺惺地怀念起过去。

他垂下目光,良久轻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是没什么好说了,“你还真是执迷不悟。”

“你会离开我吗?”贺宇航直接问道。

杨启帆一向脾气温和,生气的阈值很高,但高不代表贺宇航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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