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叫大海。”
“……”
贺宇航握着小狗的下巴,让它把脸转过来,“你看它眼睛,像不像装着星辰大海。”
“那为什么不叫星辰?”
“太文艺了,接地气一点才好养活。”贺宇航摸了把小狗的花鼻子,正要给它碗里加粮,发现有人已经加过了。
看来应蔚闻这天不管喜不喜欢,都要给这屋里还喘气的每一个安排上。
“哎,它好像要立耳了,你来看。”
小狗耳朵上下颤动了几下,像出土的蘑菇一般,慢慢翻折起来,最后一下立住,好似画面定格,瞬间能听到“叮”的一声。
应蔚闻正靠在橱柜上,视线落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转头,朝贺宇航看去。
“乖狗。”贺宇航没忍住,亲了一下狗头,又对走过来的应蔚闻说:“你还真能给我带来好运,哈。”
他蹲在地上,脸上满是高兴,跟应蔚闻说这狗的立耳之路有多坎坷,好几次功败垂成,差点以为没这能力了……
应蔚闻看着他,“是吗。”
贺宇航还要说什么,应蔚闻俯身把他嘴边的狗毛摘下来,低头吻了上去。
送应蔚闻去机场的路上,贺宇航不声不响,应蔚闻跟他说他们很快会再见,贺宇航笑笑,“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就行。”
时间本来也不宽裕,到了后安检口站了不到十分钟,广播上就开始喊登机了。
“进去吧。”以前以后这样的日子都多得是,贺宇航安慰自己,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分手都分过了,这样的分别早该习惯了才对。
看应蔚闻不就比他适应吗,他隔着毛衣摸贺宇航的后颈,跟他碰了下额头,很快又松开,“记得好好吃饭,等下次回来给你补过生日。”
贺宇航飞速看了眼周围,偏应蔚闻面不改色,他也只能把不满咽回去,“知道了。”
买那么一冰箱东西,谁还看不出来,应蔚闻就差预制好饭菜给他端嘴边了。
贺宇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无以为报,刚好有袋没吃的开心果,他掏出来放应蔚闻手里,“带着路上吃吧,打发时间。”
回去的路上接到关博的电话,听说他是从机场过来,让他务必回去时顺路带上他,关博不喜欢开车贺宇航是知道的,左右下午没什么事,他让关博把地址发过来。
关博说是应朋友的局,牵线搭桥到他这边了,问贺宇航要不要也上去坐会。
“你们聊吧,我就不去了。”听他说大概还要个十几二十分钟,贺宇航楼下找了家咖啡店,进去点了杯热柠檬红茶暖手,顺便刷新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准点起飞了,看来没受这一阵雨的影响。
节假日下午的金融区,比平时空旷不少,店里客人寥寥,贺宇航很快注意到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个跟他年纪相仿,看样子同样是在等人的男人。
他几次没忍住目光,等那头察觉,几乎是有些恼怒地回视过来时,贺宇航发现那居然真的就是他认识的人。
“不好意思打扰,看你有些面熟。”他走过去,礼貌地问道:“请问,你认识杨启帆吗?”
第67章 暂时
“认识, 他是我高中同学。”
听他这样说,贺宇航知道八九不离十了,“你是唐远吗?”
“对。”
“我刚就想说。”贺宇航笑了下, “我高你一届,是启帆的朋友, 我们应该是见过的,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你是……贺宇航?”
看对面似乎不怎么敢认,贺宇航自嘲一笑,“我以为我现在的样子,你会认不出来呢。”
唐远起身跟他握了握手,“你要不来跟我打招呼, 我可能真就认不出来了。”
十几年的时间, 要说一个人没变化是恭维,要说面目全非就是残忍了,好的是贺宇航早过了自怨自艾的阶段, “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是在这附近上班吗?”
“不是, 等人。”
唐远跟贺宇航虽不是一届的, 且他跟杨启帆熟悉起来差不多是在贺宇航毕业的那个暑假, 两人真正有交集的地方不多, 但聊起高中时发生的有意思的事, 贺宇航却是一桩接着一件,连唐远都忍不住感叹,“你居然能记这么清楚。”
“没办法,记性好。”
贺宇航笑,想到什么, “对了,刚好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你说。”
“你有认识的三中或者十七中的朋友吗?”
唐远明显愣了一下,“前段时间启帆也找我问过,你俩要打听的是一件事吗。”
“是一件事,他没跟我说。”贺宇航表现得意外,转而又笑起来,“我估计是他事情太多了。”
“我没有认识的,但我四中的朋友有。”
“那方便把你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唐远似乎有些迟疑,贺宇航立马又说:“不方便也没事,我直接问启帆也是一样的,他应该就是忙忘了。”
“没事,我给你吧。”唐远加了他微信,把朋友的联系方式推了过去。
又坐了一会,他等的人来了,贺宇航跟他道别,在看到迎面走过来的男人时,他微微愣了下。
一把伞下相仿的两道背影,贺宇航撑着下巴看窗外,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雨里,他才后知后觉,那人,不也是实验中的吗,叫什么来着。
而且看眼神明明像是认出了他,怎么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年纪轻轻,还怪老成的。
关博找过来时贺宇航正坐在车里发呆,相熟的人勾起了过去,叫他又想到了金柏帆的事。
对杨启帆,他一直都很信任,包括现在也是,可也正因为如此,叫贺宇航反常地感到一丝心慌。
他知道不能这样类比,但在季廷跟他保证的当下,他也曾有过这种信任,可季廷却骗了他,贺宇航一直没找出时间来深想原因,杨启帆之前怀疑这里面有蹊跷,后来也没提过了。
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亲自确认,好让这件事情能像葛飞的事一样,在他这,至少是在他心里,有个彻底的了结。
“结束了?”贺宇航解了锁,拿开副驾上的靠枕让关博坐进来。
“可不,累死我了。”一个科普向的公众号,关博也是去了之后才知道,人家光是大纲就列了整整三页纸,“跟我讨论姿控,我都多久没手搓过空间坐标系了。”
贺宇航笑,“这不正好让你重温下手感吗。”
“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动提前说,我好算下怎么跟他们收费,什么人情也挡不住四个小时白嫖啊。”关博面露倦色,听着嗓子都哑了,他看贺宇航,“话说大过节的你怎么跑机场去了?”
“送人。”贺宇航说。
“送谁?”
“应蔚闻。”
“哦。”关博喝了口他递过来的咖啡,杯子放下忘了自己刚说过什么了,又“哦”了声。
“你一直都知道?”贺宇航平静看他。
关博抓了抓为数不多的几撮头发,“他之前有几次来接你,我看到了。”
难怪,两人沉默一阵,等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去,挡风玻璃被雨水覆盖,沉闷的敲击声里,他听到关博似有不满地叹了口气,“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你从来不跟我说他,连认识都不提,不觉得有些过吗。”
“觉得。”贺宇航老实承认。
“当年咱们学校,但凡学这一专业的,谁不认识他,就像没人不认识我一样。”
“……”
“倒也不用这样比。”贺宇航说。
“说跟人同居,也不说性别,提女朋友你就默认,这么多年我一次没见过。”话一说开,关博顿时有些收不住,“咱俩以前天天黏一块,后来呢,你就说你买了房子之后我去过几次。”
他给贺宇航比手指,“三次,还都是这一两年去的,换以前想都不要想。”
“……”贺宇航被他的语气,以及逐渐走偏的重点逗笑,“意见这么大。”
“废话,换我这么对你试试。”关博瞪他,“别以为我不想揭穿你啊,我是等着呢,就想看看你小子能憋到什么时候。”
“没准我也是在等呢。”
“等什么?”
“等哪天分了,就不用跟你说了。”
“……”
从学生时代的陪伴,到工作后的照顾,关博于他而言早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贺宇航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不够,也难怪关博怨言这么大,尤其听说他后来只来过他家三次。
“我没想好怎么说。”贺宇航道坦言,“你应该看出来了,这中间我们分开过一段时间。”
“我还能不知道你怎么想。”关博看他一眼,“同性恋嘛,能接受的不多,不过谁让你运气好呢,刚好我算一个。”
关博既然知道,就不存在接受不了的情况,否则也不会有他俩现在坐一起聊这些的机会,贺宇航经历这一遭,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失而复得,而是逐渐摒弃洗涮了那些曾经的自我羞辱,开始接受这段关系,也接受因为这段关系,被分门别类的自己。
“谢谢。”
“谢什么,谢你自己吧,没人比你过更苦了。”
“干嘛说这个。”贺宇航不习惯这样,“有吃有穿的苦什么。”
“那现在怎么说,算是和好了?”
“暂时吧。”
“可别暂时啊。”关博一听,表情立马变得痛苦万分,“我真求求你了,求你俩,千万要好好的,别折腾了,折腾你们自己就算,连着我一块算怎么回事,你休假前那段时间疯狂的,我都感觉你是要我死。”
贺宇航刚醒过来那段时间,接到的最多的信息就是来自关博的,几乎隔两天就会给他发,多的不聊,有回信就算,现在想一方面是打两份工的关博确实很忙,另一方面,贺宇航觉得关博在担心自己,他口中的折腾意有所指。
“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要你死。”贺宇航说。
“啧。”关博白他一眼,“你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呢,意思你俩就没法好好过是吧?”
“我是想呢。”贺宇航笑,“可我说了不算。”
关博没问他不算那谁算,也幸好没问,要不然就是鬼打墙,应蔚闻的答案估计跟他一样。
中饭贺宇航吃得晚,又喝了东西,关博更不用说了,送完他贺宇航直接回去了,路上算着落地时间看了眼手机。
应蔚闻没跟他说到了,而是一连串发来好几张懒人菜谱,【材料和调味备好放冰箱了,拿出来直接煮就行。】
【油炸的东西以后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