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贺宇航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抚似地抓了抓他的头发,“好了,乖一点。”
贺宇航先是沉默,接着笑,笑了又哭,到后来也不知道是哭是笑,他埋在应蔚闻身上没起来,借他的衣服擦脸。
过了好一会,应蔚闻抱他抱得都有点累了,他靠在门板上微微仰头,听到贺宇航带着鼻音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啊。”
“那怎么不提前说啊。”贺宇航闷着声音,“是想给我惊喜吗,提前说也能给我惊喜的。”
“向所里打的申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有没有假也说不准,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应蔚闻没说直到上飞机的前一刻他都不保证自己一定能顺利起飞。
在听到他这样说时,贺宇航已经尽可能放低了期待,饶是这样,问应蔚闻最多能待几天,得到的答复是两天时,他还是不免失落,“这么短,是说连走的那天算一起两天?”
“对。”应蔚闻告诉他,“后天六点的航班。”
“那其实完整的时间只有一天。”贺宇航什么也没想,当机立断,“我们出去住吧。”
他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了东西,给Daan发消息说他男朋友来看他了,晚上不回来了。
“wow。”Daan回了他个搞怪的笑脸,“have a niiiiiiice night.”
贺宇航不想委屈了应蔚闻,想让他在有限的时间内体验到最好的,所以他订最贵的酒店,最好的餐厅,从紧巴巴的穷人一下变得挥金如土。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贺宇航慷慨地,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确认着各种支付。
吃完饭回来,应蔚闻先去洗澡,他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的指尖上夹了支笔,飞快地转着,租辆车吧,这样方便一点,先去金门大桥,再沿着加州一号公路穿越Big Sur,可以在那边选一处住的地方,第二天到洛杉矶的街头走走……
理想很丰满,但当同组的白人男同学给贺宇航发消息催稿时,他才想起来明天上午是有课的,小组作业要交,而且有一部分pre需要他来讲,原本他去自实习室就是打算做这些。
贺宇航不可能缺席,那就势必要从这些景点里再删除一部分,而这已经是缩减版的了
正想着,手里的笔被人抽走了,应蔚闻带着沐浴后的味道从身后抱过来,吻他的后颈。
贺宇航被重量压得轻哼了声,应蔚闻手伸进他衣服里,他呼吸随即变得粗重,转过身去够应蔚闻的唇,配合着脱掉了外套,再然后是里面的T恤。
贺宇航什么话都没说,直截了当,他揣摩应蔚闻的意图,尽其所能地满足他。
没做多久,长途飞行应蔚闻有些累了,贺宇航心里装着事,等到应蔚闻睡着后他爬起来,抱着电脑,缩在房间的一角激情赶作业。
大概也没他这样的了,拖延症真真不可取。
“心不在焉是因为作业没写完吗?”应蔚闻突然说话,闭着眼睛,没看贺宇航。
“啊,有吗。”贺宇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压低了台灯,“我吵醒你了。”
“还要多久?”
“很快,两个小时之内,我最后再校一遍稿。”
应蔚闻看了眼已经充上电的手机,已经快要一点了,他起身喝了口水,朝贺宇航走过来,拿起他手边的资料翻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没这样的吧。”贺宇航笑着看他:“堂堂805所的工程师,不远万里来给我个小研究生写作业?”
“不需要那就快点。”应蔚闻表面催促,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看样子是打算陪他。
贺宇航想叫他先去睡的,看着又没舍得,“明天上午我有课,就半天,你在这补觉吧,中午我过来接你,我明天提前把车租好。”
应蔚闻闭了闭眼睛,靠在他身上,“可以旁听吗?”
“嗯?”
“你的课?”
“可以啊。”
“那参观下你学校不介意吧。”
“当然不。”贺宇航转过头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应蔚闻别开脸,示意他专心眼前。
有心挑选了那么多景点,唯独把自己学校给漏了,比起那些可能只会体验一次的路上风景,有着他日常生活痕迹的地方或许才更有意义,“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贺宇航说。
听日常跟人交流就会发现,贺宇航的口语非常流利,发音也标准,上台后更是全程脱稿,应蔚闻看过他的稿件,昨天最后一遍是他帮忙检查的,只能说这样的质量应付小组作业绰绰有余。
但贺宇航很认真,考究到每一个数字的出处和来源,很多观点也很有他自己的思考,尤其是在台上回答提问时,跟教授有来有往,虚心,且从容,看得出来他的表现很受喜欢。
就是过程中目光频频看向教室后方,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眸,应蔚闻坐在门边,听到他的教授调侃他,“Was that door your inspiration?”
底下传来笑声,而下了台径直走过来的贺宇航似乎并不避讳这一点。
“不怕被人知道?”
“在这边不会。”贺宇航整理他的电脑,回过头来又问:“你介意吗?”
应蔚闻笑笑,“我以为你更介意。”
吃完饭他们从租车点出发,应蔚闻全程都很随意,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贺宇航最终决定就沿着加州一号公路开了,开到哪算哪,没有目的地的好处是沿途任何一处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的地。
途经17英里时他停下来,去餐厅打包了吃的,跟应蔚闻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欣赏落日,过眼风景美到令人失语,哪怕这个季节的海风吹得人头脸发涩,在天色没完全暗下来前,他们谁都没提离开。
贺宇航拍了很多照片。
夜色无声降临,星光垂落,他看着应蔚闻的侧脸,好几次脱口想问,如果我心不在焉是因为作业没有做完的话,那么你呢,这一路上多数时候都在沉默的你又在想什么。
到酒店时贺宇航已经很累了,开了一天的车,但应蔚闻只是在他脸上停留时间稍微长点,他就十分自觉地把唇凑了过去,事实上他这种觉悟不浪费,应蔚闻就是想做,并且相较昨天他的欲望要更强烈。
贺宇航以前不喜欢过程中应蔚闻看他,尤其近距离的,他排斥对视,对眼神交流感到难堪,身体往往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但这一次面对应蔚闻投下的目光,他却没躲。
不仅没躲,还直直地看向了对方瞳孔深处。
他在应蔚闻的凝视中达到高潮。
应蔚闻夸他眼睛漂亮,其实他眼睛也很漂亮,眉目柔和协调,衬托着略有些凌厉的骨相,却是一点都不违和,是想象中与他名字对应该有的样子,那就是照着贺宇航的审美长的,哪怕他从来没有评价过。
一次,两次……渐渐地贺宇航有些迎合不上他,应蔚闻不知疲倦般,按着他的胯骨,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动作起伏开合,每一下都执着于进到最深处。
知道贺宇航说不出来求饶的话,知道他只会忍着,他一向能忍,应蔚闻便越发地肆意,有一度贺宇航觉得他是失控的。
他以前觉得单纯从体力上比,应蔚闻应该是比不过他的,经历这一次后,贺宇航知道这或许又是他的有所保留。
折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上都极度疲倦,但那天晚上的两个人,都没有真正睡过去。
贺宇航送应蔚闻去机场,站在安检口,他笑笑,问应蔚闻:“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知道应蔚闻是来跟他提分手的,从他这两天的表现中贺宇航能感觉出来,他还感觉到了应蔚闻的纠结,毕竟在一起了两年多,除了那件事,贺宇航在对他上至少挑不出来大错,所以应蔚闻或许也心有不忍。
但这些左右不了应蔚闻的决定,贺宇航清楚,所以是时候说了,再不说怎么着,带着这些话上飞机?那多没意思,好不容易来一趟,能当面跟他提已经是给这段感情留足了面子。
两天虽然短暂,贺宇航尽力享受过了,他还是很开心的,在这之前他没跟应蔚闻一起旅游过,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不多,所以要说遗憾,不可能没有。
最大的遗憾是他还没到真正想放弃应蔚闻的时候。
而只要他不想放弃,他就会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贺宇航表现得一切正常,至少在把应蔚闻送走前,他都会是这样平静,绝不纠缠什么,已经向应蔚闻展示过太多狼狈和痛苦的一面,最后留点好印象是他该给的补偿。
应蔚闻看一眼过往的人群,视线回到他身上,没提那两个字,而是一只手抱着他,在他腰上紧了又紧,直到时间所剩无几,他吻贺宇航,最后在他耳边说:“你有点太瘦了,多吃点。”
第71章 对峙
“唐远跟我说你遇到他了?”杨启帆第三次打来电话, 贺宇航终于接了。
距离他知道真相也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杨启帆居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是,遇到了。”贺宇航不喜欢拐弯抹角, 既然他这么问,说明是知道了。
“你现在在哪, 在家吗?我过来找你。”
“好。”
挂了电话, 看着和应蔚闻的聊天界面,停在他说后面打算再买一套上,应蔚闻没在那个时候跟他提分手,他们还在一起,并且这种关系持续到两年前, 直到贺宇航先说了分开, 意思是这件事在他们之间,至少在应蔚闻这儿,算是彻底过去了?
这么大的事都能过去, 他们又能因为什么分手呢?但比起这,贺宇航更想知道,在选择原谅的那一刻, 应蔚闻是怎么做到跟他父母和弟弟交代的。
杨启帆再打电话过来, 是喊贺宇航下楼, 说带他去个地方。
贺宇航心情复杂, 无奈看他一眼, “别告诉我是方奇真骗了你。”
“他没骗我,我听到的跟你听到的一样。”
杨启帆并不为自己辩解,贺宇航看着也没真生气,“但我想知道的跟你想知道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你关心金柏帆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 你就要为当年的事负责,是这个逻辑吗。”
“有什么不对吗。”贺宇航知道他选择隐瞒,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考虑到了自己当时的精神状态,杨启帆应该是不知道金柏帆真正的伤势的,包括他身份其实是应蔚闻弟弟这件事。
“没哪里不对,只是我不相信季廷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别问我为什么,直觉。”
杨启帆看着前面,“所以抓金柏帆有没有受伤这点没有意义,重点是谁干的,谁才是主谋,而不是你要为这件事承担什么,因为我从头到尾都不觉得是你。”
贺宇航笑笑,虽然他挺不想辜负这份信任的,“可金柏帆都认定是我了,那就是我干的。”
“你联系到他了?”
杨启帆觉得未免有些太快,贺宇航如果能联系到金柏帆,为什么还要通过唐远找人呢。
“……嗯。”
“他怎么说的,亲口指认就是你?”
“你不问问他伤势如何吗?”贺宇航看他。
杨启帆说:“季廷敢撒谎,代表他一定想隐瞒什么,金柏帆必定伤得不轻,这还用问吗。”
“也是。”贺宇航和他说起记忆里的事,没提应蔚闻,只说曾在某个时点见过金柏帆。
而那次金柏帆在看到他后,恨意滔天,恨不得当场扑上来给他一刀,这样的场景,任谁都不会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吧。
“在他眼里你跟季廷是同伙,你们俩无论谁出现,他都有可能会是这种反应,这不能说明什么。”
杨启帆替他分析,“金柏帆这么多年没有报警,季廷肯定找过他,用江楠楠的事做威胁。”
“这点我想到了,不然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那之后他唯一一次和应蔚闻聊起,得知金柏帆的右眼因为视神经受损严重,经过几次手术,勉强保住了一点视力,从那之后他不知道是心理上受刺激了还是什么,一直退学在家。
至于杨启帆说的,他和季廷是同伙的事,贺宇航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逻辑确实围绕在如果金柏帆受伤,那一定是他的责任上面,没想过有其他的可能。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以前他或许不信,在季廷一次又一次骗他,贺宇航对他彻底失望后,他开始试想另一种可能,如果季廷真的对他栽赃嫁祸,那都不能叫过分,那得算是程度恶劣的背叛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找季廷对峙,他才是最清楚真相的那个人,不能什么都他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