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 第69章

“还没想好。”贺宇航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停顿了会,“这是他和金柏帆之间的事。”

“你跟他就没事了?”

“我最多打他一顿,然后彻底绝交,还能怎么办,他骗我也不犯法呀。”

“我倒是不介意你打,去他门口贴大字报也行。”杨启帆说:“就是可惜了,故意伤害如果是轻伤,诉讼时效是五年,重伤十年,怎么算都过了,就这他妈还不肯认呢。”

“你连这都查了。”贺宇航之前没想过这点,原来犯法的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做事做全。”杨启帆看他一眼,“从他骗你的那一刻起,早不是他和金柏帆之间的事了,还涉及到江楠楠,涉及到你,应蔚闻……算了,我听你们的。”

“主要我也不知道能把他怎么样。”杨启帆心里愤愤,捶了把方向盘,“真的是,便宜这孙子了,刚就该打一顿的。”

和出发前一样,贺宇航再度躺回到沙发上,很难形容这一天过得有多漫长,他面朝靠背,微微蜷身,闭眼的那几分钟里,试图理清这所有的荒唐事,但思绪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起身,去卧室抽屉里拿出那只旧手机,相册里有个被上锁了的分类,没标名字,贺宇航输入密码,点进去是他和应蔚闻当初在国外所有的照片。

那两天他不知道拍了多少,人,动物,风景,美食,不到五十个小时的时间,除了睡觉,几乎被他拍满了,多数还是偷拍的,应蔚闻的背影,侧脸,衣服的一角……偶尔于人群中,两人交握的手。

贺宇航往上翻,找到那张走之前,应蔚闻把他身上所有的现金偷摸塞贺宇航包里的照片,那时候他大概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那段回忆的基调是痛苦的,哪怕一路上贺宇航尽力保持微笑,誓要给应蔚闻留个好印象,可太难了,很多次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就要抱着应蔚闻,恳求他能不能饶过他这一次。

他曾像不知疲倦的丑陋牲口一样,摆出各种狼狈的姿态去让自己努力迎合,那是种怎样极致的卑微,可现在翻起这些照片,贺宇航却又有种跳出事外平静的释然。

他把微信重新登录到这个手机上,应蔚闻还在他好友列表里,号却不是贺宇航现在在联系的这个了,是这两年应蔚闻换了新号,还是特意用一个跟以前没关系的号重新来加了他?

旧号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年前,最后一句话是贺宇航说的,说了分手,但应蔚闻没有回复他。

时隔两年,贺宇航再一次给应蔚闻发过去,问他,【你有什么时候觉得我面露可憎过吗?】

元旦假期一过,GS再次发来确认进场的通知,一纪全体上下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

关博听说贺宇航要跟车后表示他跟随他跟,爱怎么跟怎么跟,反正他不跟,坚决不受这份罪。

正式出发那天,一纪和J大共同举办了场出征仪式,几句人在星在的宣誓搞得贺宇航久违地有些热血,关博一看他眼圈发红,立刻嫌弃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整这出。”

“意义不一样,你不懂。”贺宇航在眼睛上抹了把,到底没把脸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下来。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他就赶不上了,关键时刻要没杨启帆推的那把,可能都直接告别这一行了,贺宇航不信有铁人能扛过这一刻的百感交集。

这次跟贺宇航一起的还有他们实验组另外一位同事小张,人很年轻,从学校毕业出来不到两年,这也是他第一次跟项目,上来就抢着开车,说其实领导不用跟的,他一个人就能妥妥干到东风城。

“悠着点,一天一夜呢。”贺宇航坐副驾,提醒他,“启程先跟紧前面大车吧。”

“没问题,保证不跟丢。”

“跟丢了也没事。”那辆车上面也有他们同事。

应蔚闻在上路大概半个小时候后给贺宇航发消息,让他在第一个服务区停下。

【是要捎什么东西吗?】贺宇航问。

【捎个人。】

【什么人?】

贺宇航有些摸不着头脑,先不说不明不白的人肯定不能随便上他们的车,再者谁这么想不开要来搭这种车,交通如此便利的情况下,长途跋涉不亚于受刑,不过应蔚闻没多说,贺宇航还是让小张在第一个服务区停下了,给应蔚闻发了他们的车牌号和停车的位置。

小张下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光顾着兴奋,忘解决个人问题了,刚好,贺宇航坐在车里等,不一会看到他人回来了。

就在小张开车门时,旁边走过来个人,笑着跟他打招呼,“介意我搭个车吗?”

“哎,应……应总……你……”在小张没反应过来的磕巴中,应蔚闻坐了进来,看向贺宇航,“不白搭,给贺工做回司机。”

第73章 看看房间

小张坐在后座靠中间的位置上观察他俩。

十多分钟后也没反应过来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他向往已久的伟大出征半路还能被截胡呢, 还是对面高层,高层现在在给他们开车?

这人跟他们领导很熟吗,看领导也很意外的样子, 是说连他也不知道要上车的人是谁?

小张开始想他们车上装的是颗实验星没错吧,用得着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新型商业机密?

“那个。”小张试着开口, 主要是这么一会没人说话他有些坐不住,“应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跟你们目的地一样。”应蔚闻说。

小张感到一阵窒息,意思是说, 未来的二十几个小时, 应蔚闻都要跟他们在一起?

小张看看他,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贺宇航,“那您怎么会跟我们车走?”

“碰巧。”

这明显就是不想说了, 小张到底是新人,贺宇航都没开口,他也只能压下好奇不再多问。

曾经有一度小张挺怕贺宇航的, 尤其刚来项目组那段时间, 贺宇航做事风格严谨要求高, 对人对己都是, 又经常没日没夜, 项目组在这种氛围下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生怕被抓着错处,轻则留下来加班,重则全组通报,回归理论知识再教育。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小张熟悉的人, 而且感觉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项目收尾,贺宇航的状态明显缓和松弛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着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加入他们的闲聊话题。

而相较之下,应蔚闻作为更接近陌生人的存在,距离感一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感觉自从他上车,气氛都变了。

小张不禁又开始猜测,这二位是不是关系不好啊,还是说应蔚闻得罪了贺宇航,特地借此机会来讲和?

这理由多荒谬不说了,场合显然也不合适吧,在他和他们领导愉快的旅途上横插一脚?

想着借此机会增进下和领导感情的小张默默挪动屁股,往车窗边坐了坐,戴上耳机,不一会听到前面两人似乎交流了起来,声音不大,说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

再然后是他昏昏欲睡之际,车窗敲了下脑袋,起身凝视前排座位上的二人,凝视着凝视着……发现怎么好像是他成了多余的那个?

下午一点左右他们在服务区轮流吃了饭,吃完回到车上继续出发,接下来一程由小张开,贺宇航说他开晚上。

一路都走的高速,且没什么路况,天气也好,就是在驶入群山环绕路段后,由于两边风景一尘不变,时间长了难免疲劳,贺宇航开了车上音响,时不时地陪小张聊会天。

中途他把车窗摇下来给车里换气,太阳光晒得人昏沉沉的,很长一段时间,贺宇航只在穿过隧道时,感受到那种快速明暗交替的光,才有自己正置身于一段旅途的真实感。

他回头看应蔚闻,工作上的事处理完后,电脑丢在一边,应蔚闻靠着椅背,像是睡着了。

然而当贺宇航的目光落向他,他又睁开眼睛,人在疲惫感重的时候,面目轮廓都会变柔和,贺宇航一直这么觉得,用来形容此刻的应蔚闻正好。

两人对视一眼,贺宇航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回去。

“可困死我了。”跟瞌睡交战了一下午,入夜后换人,没到回句话的功夫,小张就在后座四仰八叉地睡下了。

“你那天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尽管应蔚闻的声音已经足够轻,贺宇航还是回头看了眼。

“放心,他睡着了。”呼噜声都打过几轮了,应蔚闻看向他,“说我觉得你面目可憎那句。”

原来他看到了,贺宇航解释,“我没这么说,我是问你有没有。”

“嗯,所以我问你为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吗。”

贺宇航不想再回忆一遍他问出这句话时的心理状态,总觉得有些矫情,事后他尝试撤回,发现已经过时间了,应蔚闻没追问正好,现在看他不是不追,而是想留着当面问。

“随便问的。”贺宇航带着点玩笑的口吻,“我在你眼里总不会是完美的吧。”

他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可还是忍不住听身后小张的动静,一座之隔,他和应蔚闻两个人,人前一本正经装地同事,入夜就开始聊这些,实在有些不妥。

而应蔚闻似乎就是要这种不妥。

他扣了下贺宇航方向盘上的手,勾引似地,要他顺着自己手指的动作主动来跟他交握。

应蔚闻说:“休息会吧。”

下到一个小服务区,小张还在睡着,贺宇航没叫他,主要这地方也没什么能买的,就一个加油站和一间厕所,外面的场地上停了几辆跑长途的货车,入夜后四周变得安静。

贺宇航去冲了两杯咖啡,拿一次性杯子装的,刚好暖手,他跟应蔚闻说话,稍微走远了点,没敢太远,得能看见车停的位置,应蔚闻问他那天见什么人了吗。

贺宇航说是杨启帆。

应蔚闻点点头,杯子送到嘴边,似乎是故意撇了一点身体,叫贺宇航看不到他的正脸,却听到他说:“别爱上他。”

“开什么玩笑。”贺宇航没想到他能这么直接,当场惊道:“他是我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嗯,是你朋友。”应蔚闻替他重复,“你记得就行。”

“不是,你也太会给自己竖假想敌了。”还竖到杨启帆头上,那可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说句不好听的,我俩要能有感情,还有你什么事呢。”

应蔚闻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不能说么。”贺宇航挑了下眉毛,“倒是你,左一个右一个的。”

“谁是左谁是右?”应蔚闻问。

“你那个岳锦白呢,后来怎么样了?”

“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没联系个屁。”一听就是在撒谎,贺宇航可替他记着呢,“你明明还叫他去你家了。”

“什么时候?”应蔚闻像是真想不起来了,“你也在?”

“魏涛他们都在。”

“那就是魏涛叫的。”应蔚闻这时候倒很肯定了。

“……”那天现场他俩确实没什么互动,岳锦白是看他了,但应蔚闻全程几乎没怎么回,要说他把人叫过来给人冷脸看也不合适,“他俩什么关系,魏涛难道不是替你叫的。”

“没关系,魏涛看不惯他,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恶趣味罢了,怎么会是替我叫的。”应蔚闻轻描淡写地解释,“你信他俩到现在都还有联系吗。”

“那你……”

“不包括我。”

应蔚闻缓和神色,饶有兴致地又问道:“还有吗,还记得谁了,左边是这个,那右边呢?”

“多了,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专门记这个的。”贺宇航说:“但我至少没怀疑过你和魏涛。”

“他都结婚了你怀疑他干嘛。”

“那启帆也有女朋友啊。”

“是吗。”

“是啊。”

话题到此为止,贺宇航细想他确实没见过杨启帆的女朋友,除了那一次,杨启帆也没跟他聊过了,但这不影响什么,反而是他俩挺有毛病,大晚上忍困挨饿地在这翻旧账。

应蔚闻朝他伸了下手,问他喝完了吗,看样子是想替他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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