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就在厕所边上,“我跟你一块过去吧,差不多也该走了。”
贺宇航把最后一口倒嘴里,刚要转身,应蔚闻按着他肩膀又给扳了回来,顺势往阴影和避风的地方带了带,“抱会。”
“三十秒。”贺宇航的视线不能离开车,所以他给应蔚闻倒计时,又故意贴近了问:“这次应总还能把我房间安排在你隔壁吗。”
“安排在我房间里都没问题。”应蔚闻说。
后半夜他俩轮流开,凌晨小张醒了来换他们,贺宇航和应蔚闻就都坐去了后座,贺宇航困得实在不行了,刚一坐下就睡了过去,应蔚闻托了下他脑袋,让他枕在自己肩膀上。
小张从后视镜看着,这一趟他和他们领导的感情没增进着,光看他跟别人增进了,正当感慨,应蔚闻突然朝他看过来,吓得他立马移开了视线。
越是临近目的地,各类通行证件的检查就越是频繁,好在有应蔚闻刷脸,过了航天城,到GS在J发射中心基地的这一路上算是畅通无阻,最后总算在下午时分赶到了。
贺宇航跟下车去检查卫星状态,李昊作为动力系统指挥,又是跟贺宇航私交不错的人,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开玩笑说关胖昨天就到了,怎么没让他跟啊。
“我这不是怕他跟到这就起不来了吗。”贺宇航笑,“接下来他可是有大用处的人。”
“那你就不怕自己起不来啊。”李昊打量他,“不过看你脸色,是比上次要好,看来休息得不错。”
李昊带他简单参观了一圈,重川遥三是一枚中型低温液体运载火箭,起飞推力在六百吨左右,近地轨道运力10吨,采用两级半构型,芯一级与两枚助推器,以及芯二级的对接已经完成,涂装好的庞然大物一眼看过去非常壮观,现场工程师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魏总夸得没错,GS在商业火箭领域绝对属于国内目前领先水平,李昊说晚点等空了,再带他去看他们可回收的试验成果,“绝对不枉两年时间,披星戴月的,人都差点干报废了。”
“什么时候完整体入轨?”贺宇航问。
李昊笑,“明年上半年吧,四米级首飞,到时候来看,给你留最佳观赏位。”
卫星在独立的测试大厅卸车后被吊装放入夹具,李昊领他过去,“你们就在这做最后的装配和测试吧,完成后我们会将星罩组合整体翻转,水平运输到技术厂房那边对接,时间应该是够的。”
“谢谢。”贺宇航问:“星都到齐了吗?”
“一共18颗,还差两家,说是还在生产线上总测下不来。”
“那要等吗?”
“等个锤子等。”李昊说:“咱0号指挥员一早放话了,到点走人,一分钟不带耽搁的。”
“……”
正说着呢,李昊回头看了眼,“哎,说曹操曹操到了。”
应蔚闻远远跟贺宇航招手,“过来下。”
贺宇航以为是有什么安排,跟李昊打了声招呼,应蔚闻却领着他往车间外面走,且越走越远,“去哪?”他问。
“去看看你关心的房间。”
“这不好吧。”贺宇航嘴里说着,脚上却没拒绝的意思。
他开玩笑的,众目睽睽,怎么可能真的住到应蔚闻房间里去,而且接下去几天他们各忙各的,作息都不一样。
应蔚闻带着他上楼,这个点楼里没人,他回身拉起贺宇航的手,进门后吻下了来。
哦,贺宇航明白了,原来是来看他的房间。
第74章 那一次
应蔚闻这次住的比他在津市那套要稍微小一点, 进门是客厅,径直穿过去就到了卧室,贺宇航被迫一步步往后退, 等脚后跟踢到什么的时候,他膝盖一弯, 被抱着摔在了床上, 过程中应蔚闻脱下他的外套,熟悉的气息随即笼罩下来。
贺宇航想先洗个澡的,奈何根本等不到他开口的机会。
屋里有暖气,身体在与床单摩擦的燥热中急剧升温,贺宇航挣脱开, 感觉肩膀那凸起一块, 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他下意识抬了抬,手伸过去, 从底下拽出一团白色绵软的东西。
应蔚闻埋首在他颈间,这一下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扬手便抓过来, 贺宇航眼疾手快, 拿远了, “什么东西?”
应蔚闻起身, 贺宇航像条泥鳅般从他身下滑出来, 接着腰腹用力,一手按下应蔚闻的肩膀,翻身坐到他身上,一手举高了,“别动, 我看看。”
“你……”贺宇航仔细辨别,有些不太能相信,“你居然留着,这是我送给你的那只吗?”
“不是。”应蔚闻趁他不注意抢了下来,往床尾扔,贺宇航拿脚去够,所谓顾此失彼,形势眨眼间逆转,应蔚闻压下他后,索性连他下半身一块制住了,并先他一脚把熊踢下了床。
世界清净。
贺宇航倒回去,喘息着笑了阵,“你不会是特意从什么垃圾堆里捡了只来充数吧?”
应蔚闻会做这种事吗?
但从那个时候留到现在好像更不现实。
而且刚贺宇航看了,这么不耐脏的颜色,那熊的外皮雪白得跟新的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应蔚闻有拿它来垫腰的习惯,但在他们没分手前,这东西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贺宇航。”应蔚闻停下动作,喊他的名字,带着点不悦。
“开个玩笑。”贺宇航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望向头顶片刻,催道:“咱是不是得快点了,一会他们找不到人……我晚上也能过来的。”
“没说要做。”应蔚闻稍稍平复了呼吸,拨他被弄乱的头发,“好好补个觉,有事让关博去处理。”
“你喊我来是让我补觉的啊……这么好呢。”贺宇航本来不困的,但被应蔚闻这样看着,渐渐地有些睡意上涌。
“嗯,我对你一直也算不上坏。”应蔚闻合衣在被子外面躺下,看样子是想陪他一会,“睡吧。”
贺宇航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吻,裹紧了被子,想说可以再聊个五毛的,聊聊怎么个不算坏法,没想到眼睛才一闭上,人立马就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贺宇航是被电话给打醒的,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关工。
“你人呢,怎么一下午连个影儿都没见到?小张找不到你,把行李先送房间来了。”
“啊?”贺宇航脑袋发晕,一开口嗓子是哑的。
“你在睡觉?在哪睡呢?……”关博说着反应过来了,“得得得,你睡吧。”
“我现在过来,你在哪?”贺宇航坐起身,房间里是黑的,他开了灯,一看都六点多了。
“食堂,我快饿死了,你赶紧来吧,知道怎么走吧……哎应总,这么巧。”关博把手机拿远了,听筒里传来应蔚闻的声音,再一会他把电话挂了。
贺宇航还是想洗澡,总感觉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奈何换洗衣服什么的都在行李箱里,他坐在床边,一眼看到床尾应蔚闻放在那的干净衣物,从里到外,连着几套都是新的。
这又是给他买的?贺宇航心领神会,他拿起来,顺了顺头发往浴室走,打算洗个战斗澡。
等想起什么,他再看一眼,发现那只白熊已经不见了,不用问也知道,被应蔚闻给藏起来了。
“这次任务结束,你俩要不干脆公开得了。”眼见贺宇航姗姗来迟,还洗了澡,关博调侃道:“以后GS看在你的面子上得给我们打折,不多,就按一子级能回收十次那个价格打。”
“做梦呢,你把魏总送去联姻都不可能有这价。”贺宇航说,听关博跟应蔚闻打招呼,以为他也来食堂了,看了一圈发现人没在。
早饭在服务区随便对付了点,到的时候还不太饿,但睡一觉起来,贺宇航感觉自己饿到整个人都快漏气了,关博打好了饭菜,他坐下就吃了起来。
味道比起GS津市的食堂差远了,不知道是厨子手艺问题还是条件受限,正吃着,师傅端来两盘小炒,一荤一素,说是上面领导特意安排给加的餐。
领导是谁不言而喻。
关博嘴都瓢了起来,“哟哟哟”了半天,“贺宇航你搞特殊啊,还是在别人地盘上搞。”
“你就说吃不吃吧。”贺宇航看着他。
“吃吃吃,都这关系,还不让人占点便宜了。”关博立马换了副嘴脸,他压低声音,“这我就不太懂了,就你俩现在这状态,当初到底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贺宇航说。
“七年之痒?搞那么壮烈。”
关博看他样子,以为他是不想说,便没多问,这天晚上睡前贺宇航在那整理行李,他又过来问他怎么不上那睡去了,他可以帮忙打掩护的,只要他俩自己有分寸。
贺宇航说他不要命了吗,万一被发现,基地就这么大,传出去以为他俩谁搞潜规则呢。
而且他也不是非得事事都跟应蔚闻一起,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完成,在这种地方这种时机下谈情爱,总觉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应蔚闻下午那一番,应该也是考虑到了未来一段时间,他俩很难再有这种机会。
重川遥三这次跟以往一样,都是采用的起竖发射,对载荷侧面承重有一定要求,后期贺宇航他们重点又对这块进行了测试。
因为这次带的星多,在最初方案定的时候,他们就和GS的专家们,就整流罩内星的摆放位置进行过长时间的设计论证,并做了大量动力学仿真和振动试验,确保力学环境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卫星能在分离后不发生碰撞,顺利进入预定轨道。
尽管一整套分离程序已经在贺宇航脑子里演练了千万遍,等真到了装箭的那一天,他还是有些紧张,像高考中途突然睡过去的人,现在醒了,告诉他还剩最后一分钟交卷。
贺宇航经历过很多次发射,在研究所的时候,要说是因为第一次由他担任型号总师也不尽然,没做这一行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严谨程度和责任心能到这种程度。
他站在下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航吊设备运作,水平转移,结构对接,固定……直到最后,星箭联合体合罩。
“再见面就是在天上了。”关博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看着还有些感慨,“我命由天不由我,跟你男朋友说让他们好好飞。”
“没事,掉下来大不了分手。”贺宇航收回视线,跟着关博往厂房外面走。
这次发射时间紧,没安排回程,从技术区转移到发射区后,火箭在发射区的射前准备时间差不多也就一两天。
贺宇航想去找应蔚闻约个饭,关博非拉他回去睡大觉,正说着呢,他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贺宇航让关博先自己回去。
他走出去一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接。
【到大门口来下。】挂断后看到应蔚闻给他发的消息,特地强调,【你一个人。】
贺宇航离大门口不远,放眼望去那停了辆黑色的越野车,应蔚闻就坐在车上,他走过去,应蔚闻探出头来,“上来。”
“去哪?”
“带你去戈壁上看日落。”
贺宇航笑他怎么还有这份闲情,“不忙了?”
“明天合练,不差这一会。”应蔚闻等他坐上来了,问:“刚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久。”
“一个老朋友。”
贺宇航靠在座椅上,放松下来后他人有些累,“特地打来忏悔的,说以前对不起我。”
应蔚闻听不出来他这语气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其事,于是问:“对不起你什么?”
“多了,一桩桩一件件的,数不清。”贺宇航笑,“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从进来的路往外开,一路疾驰,起初贺宇航还能辨别方向,等穿过一大片胡杨林,渐渐连路都没有之后,他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感觉四面沙土灰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戈壁。
应蔚闻一手握方向盘,另一边胳膊搭在车窗上,看似随意地转向,给人感觉却是目的明确,他应该不止一次走过这条路,对周围的一切有种刻入直觉的熟悉。
方圆几公里内荒芜人烟,应蔚闻最终停车的那处,在贺宇航看来跟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却说那是他经常来的地方,地势偏高,远处远古的丘陵和山脉起伏的角度得当,恰能欣赏到一场完整且不单调的日落。
应蔚闻下了车,贺宇航跟着下去,一瞬间灌满耳朵的连绵的呜咽,与他记忆里某处背景音重合了,“你在这儿给我打过电话。”
“听出来了。”
“我认得这里的风声。”贺宇航说。
“大部分是在这里,所里有段时间限制通话,特别是那时候你还在国外。”
“所以你就跑这么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