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她们哪来的债主?
那些伤都是黎江被江兰蕙打出来的吧。
也真是睁眼不打草稿。
江落月莞尔地收回视线,突然问:“黎越呢?”
江兰蕙见她笑,本就惊疑,听她问起黎越,更是紧皱眉头:“你还问小越?江落月,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在国外——”
“在国外被霸凌,没人看* 得起他,只因为他有个像我这样的姐姐,是吗?”
江兰蕙愕然当场,不清楚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江落月却冷笑。像这种话,她听过不清楚多少次。起初,她也曾担心过黎越,可后来真正派人调查,才发现一直霸凌他人的,分明是黎越自己。
加害者还要佯装一副无辜的模样,让人反胃。
“我不清楚你想做什么,但也没有兴趣了解。”她凝视江兰蕙,一字一句道,“我只提醒你一句,现在是直播,你要为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你真的承担得起责任吗?”
顷刻间,江兰蕙气血逆流:“你在威胁我?”
她从未想过,只是几句话,江落月就完全占领了主动权,她怒斥道:“我们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
“长辈。”江落月点头,“一个只会索取,从十年前开始就靠我片酬为生的长辈?”
“孩子成年,最多也只要十八年。我一个人养了黎家近十年,这么说,你们是不是还要叫我长辈?毕竟,是我负担了你们的生活。没有我,你们怎么可能有现在的一切?”
“妈妈。”她微笑,叫出这个重生至今就没再提起的词汇,“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没有我,你们甚至连出镜的资格都没有。是我给了你们所有,你怎么忍心怪我?”
第45章 45
45
江兰蕙从未想过, 自己眼中素来内向怯弱的江落月,会突然以这样果决地姿态反击。
随着江落月的讲述,现场也逐渐从失序的混乱沉寂一瞬, 就连黎江都面露震惊地看向这边, 足以证明在她们眼中,江落月说出的这番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看着面色狰狞的江兰蕙,江落月反问道:“被我说中, 你很心虚吗?”
江兰蕙耳边嗡鸣一声, 再反应过来时, 自己已经高举起了手。可在那个耳光脆生生落在江落月脸上前, 已经有人攥住了江落月的手腕, 轻易地拉开二人距离。
向梵强忍下追责的欲望,看向场外导演:“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们拉开?”
即使只有寥寥数语, 也足够让向梵顷刻间在心中拼凑出一对吸血鬼的形象。结合黎江一直说的债务问题,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也已经很明显了。
对待这种人, 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暴治暴。
宁扶光道:“再不走, 我会报警。”
江兰蕙瞬间陷入慌乱, 不断解释起来, 却依旧有工作人员走近她。
江落月看着自己被攥紧的手腕, 由于力道重,短短数秒间已经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指印, 察觉到她的目光, 向梵才骤然松开手。
“江落月——”
还没说话, 付云清已经满脸慌乱地打断她的思绪:“我……”
我不是故意的。
付云清也不清楚, 她眼中最重要的亲人,于江落月而言会是这样难堪的存在。从江兰蕙的话里, 江落月明显已经远离了她们,是因为她,才会又让两人有纠缠江落月的机会。
愧疚淹没了付云清,她说不出话,只觉得惶恐与心疼。
江落月却像不在意一样,向她露出一个笑,无声地说:“没关系。”
如果不是付云清,江落月或许还要很久之后,才会下定决心解决这件事。事久生变,江兰蕙与黎江现在就哭着喊着冲上节目,反倒让局势对她极其有利。
付云清为什么要道歉?是她该谢谢对方才对。
江落月舒展眉头,心中的巨石缓慢落地,让她终于有心情去安抚身侧呼吸急促、脸色比她还苍白的虞惊棠:“只是小事,马上就解决了。”
虞惊棠拉住她的手,江落月不自然地想逃避,几秒前,手心还残留着向梵的温度。
可虞惊棠却紧攥着她,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复呼吸,保持冷静。
几秒后,虞惊棠茫然道:“我不知道。”
江落月失笑:“我什么都没和你说过,你为什么会知道……宁总?”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离开的宁扶光,对方与场外着装正式的女人说过什么后,才回身投来一眼。
亮起的屏幕里,是报警电话。
宁扶光言出必行,说不离开就报警,就不会给两人一分一秒拖延的时间。
见到江落月脸上的笑,她眉间那点缠绵不散的阴郁才终于舒缓几分,勾着唇,勉强算作回应。
江兰蕙还在喋喋不休,由于她只是废话,工作人员并没有过于强硬,还在周旋。
但几分钟前还在又唱又跳的黎江,一被碰到,立即疯一样地反击,挣扎道:“你们做什么?我是江落月的爸爸,她都不敢这么对我,你——”
还没说完,有人一拳猛地打在黎江脸上,当所有人再次反应过来时,瘦骨嶙峋的男人已经被踹在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毫无反手之力地注视那个突然攻击自己的人。
付云书笑意不减:“不会说人话,我也略懂一些拳脚功夫。”
见她动手,付云清紧随其后,开着电动轮椅便驶来战场,滚轮仿佛溜冰鞋,飞一样地冲到付云书身边。
由于差点飞过头,还是付云书主动拽了把把手,才避免她一轮椅撞到树上。
“滚!”猛地刹车后,付云清用好腿冲地上蜷缩的身影踹了几脚,似乎要将刚才受的气全部发泄在对方身上,“你也配说这种话?你是什么东西?”
“哎!哎!”导演生怕殃及池鱼,抱着头,小心提醒,“打架会封直播间的。”
“是啊是啊。”罗青附和着,走到两人身旁,“你们也体谅下导演,做节目不容易啊。”
“罗小姐!”
导演感动涕零,刚动容地想开口感谢,就看见罗青踢石头般踹起黎江小腿,那感动的声音也变成尖叫。
由于受伤部位太多,黎江几乎蜷缩成一条蛆,尽可能减少痛苦的同时,不断发出求饶声。
江兰蕙难以置信,几人居然会当着镜头的面动手。
她们可是明星啊?不是最在意脸面了吗?不怕被封杀吗?!
这是江兰蕙从未想过的可能,眼前一幕让她气血逆流,浑身颤抖。
当最先动手的女人抬眼看向她时,江兰蕙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上场前,她听过对方与导演的对话。导演亲切叫女人付总,言谈间都让江兰蕙清楚,这是自己绝对招惹不了的人物。
被这种人盯上,下场回会是什么?江兰蕙不敢想象,在这一瞬间彻底歇决闹事的想法,颤抖着对江落月说:“落月,你、你能不能让你的朋友先停手?他是你爸爸啊……”
江落月笑着问:“不打我了吗?”
江兰蕙吞咽口水,清楚自己当下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几分钟前才差点被她打了一耳光的江落月。
她心中又怒又怕,开脱道:“我没想过打你,我是你妈妈,怎么可能对你动手?这里面肯定有一些……”
江落月顺着她的话道:“误会?”
江兰蕙还没点头,付云清已经不满道:“什么误会?哪来的误会?江落月你到底会不会吵架,不会就让我来。”
付云书睨她一眼:“踢轻点,别等会她们没进去,你先为爱坐牢了。”
付云清终于不甘不愿地停下动作。
看着鼻青脸肿,不断求饶的黎江,与眼前战战兢兢的江兰蕙,江落月静默数秒,突然开口:“在弄清楚是不是误会前,告诉我,周若年和你说了什么?”
江兰蕙僵在原地,没想过江落月会突然提及周若年,支支吾吾。
向梵抱臂,这是她第二次听见周若年这个名字,每一次,都让人不快,也更让她困惑,发生在江落月身上的事。
江落月问:“她们给了你多少钱,才让你在这闹事?”
黎家人蠢笨不堪,江兰蕙却足够精明。她很清楚,比起直接毁掉江落月,还是长年累月威胁江落月获得的利益更多。
以江落月对她的了解,就算江兰蕙想要鱼死网破,也会在做出一切过激举动前主动联系自己。只有亲口从自己口中得到否定的答复,江兰蕙才会恼羞成怒,策划闹剧。
只要下定决心闹事,哪里都会是江兰蕙的舞台。之所以两个月过去,她还没有丝毫动静,只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在扳倒江落月前,她与黎家对江落月的所作所为就被公之于众。那样令人发指的吸血行径,但凡江落月敢和她一样当面对质,她所造成的所有舆论风波,都只会反噬己身。
这也是为什么,大闹直播现场这么久,江兰蕙也不敢明确说出此行目的,只敢旁敲侧击指责江落月不孝的原因。
能让她担着这样重风险闹事的,除去江怜言,江落月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江兰蕙踌躇,那样大一笔钱,江怜言自然与她签订的协议。但凡透露,就会人财两空。
她强撑着笑道:“你在说什么?落月,哪有什么钱,我只是因为,你太久没联系我们,太担心你了而已……”
“联系你做什么?”江落月反问,“继续供养你们和黎越吃喝玩乐吗?”
江兰蕙被说中心思,更显心虚,却还是嘴硬道:“我和你爸爸都没有经济来源,你弟弟年纪小,你赡养我们不是应该的吗?毕竟我们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
江兰蕙连连点头,江落月却笑着反问:“凭什么?”
“……”
江兰蕙迟疑道:“什么凭什么?”
“且不提我和你、和黎家,从没有过血缘关系。”江落月注视她,问询这个她一声都不曾得到解答的问题,“就算有,凭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就要给你什么?”
过往种种仿佛都在此刻浮现,江落月似乎还能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拍戏。盛夏烈阳,她穿着繁重的戏服,闷热到喘不过气。眼泪和呼吸出的雾气都积笼在戏服里,她想找妈妈,听见的却只有导演严厉怒斥她走位失误的声音。
失踪好久的江兰蕙终于出现,她边向导演道歉,边将只及她腿的江落月拉到眼前。
湿巾带着淡淡的香气,擦拭着江落月的眼角。那是第一次,她听见母亲用那样柔和的声音对她说话,告诉她只要再坚持一下,她就会带她去买漂亮的文具与衣裙。
为了不耽误剧组进度,江兰蕙很快离开。走之前,她喂江落月吃了颗糖,她用新长出来的牙咬碎,甜味沁在口腔很多年,直到被药物的苦涩取代。
时至今日,江落月都不记得那颗糖的味道了,但她依然记得,自己之所以演戏,只是因为江兰蕙抱她,在那一瞬间,她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爱。
像是万劫不复的开端,为了那点微不可查的爱,江落月一生都在付出。她竭力完成所有人对自己下达的期望与目标,渴望江兰蕙的关心,渴求江家人的注视,渴望周若年的关怀。
即使她清楚,无论成果如何,她都无法得到这一切,可江落月还是甘之如饴。
江落月一直以为自己是愿意的,她心甘情愿做这一切,所以从不在乎回报,从不在乎这一切的意义。
可直到重生,直到真正问出这个问题,江落月才终于愿意坦率地承认,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