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占据优势,也理应比她们做的更好才对。
可江落月还是没有说话。
她静静注视着宁扶光的脸,板着神色,让宁扶光不想、也不敢去猜测她在想什么。
宁扶光第一次知道,沉默也是一种刑罚,让她心脏都悬在刀尖上,又麻又疼,一刻也不敢放松。
为了不让江落月看出自己的不镇定,也出于报复心理,她垂下眼,避开对视的同时,突然开始捏少女丰腴的大腿。手劲不轻不重,瞬间让江落月不适应地在她怀里乱动:“别捏……”
宁扶光觉得自己也被传染了疯病。
江落月不说话的时候,想磨的她讲话,说什么都好,有点声音就行。可听到她撒娇似的拒绝,她又突然后悔说了这句话,做了这些事。
毕竟,急切想从江落月口中得到一句肯定,反倒让她那句“不逼你”成了笑话。
叹了口气,在宁扶光那句“抱歉”说出口之前,江落月突然叫:“宁扶光。”
在宁扶光抬眼之前,脸颊已经被轻轻捧起,江落月在她眉骨印下一个吻。湿漉漉的痕迹一路眼神,仿佛印章一般,最终停留在宁扶光的唇边。
绯色的唇相碰一次,江落月盯她几秒,又亲了一下。
宁扶光终于回神,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落月?”
这是拒绝吗?如果是,宁扶光必须承认,江落月已经彻底掌控了玩弄人心的手段,她是第一个实验品,而且被玩弄的甘之如饴。
她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突然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只想再与那两片唇纠缠。
看见宁扶光这种反应,江落月逐渐从不安的情绪里脱离,即使心中有了答案,嘴上却还是反问道:“我刚刚的回答你没有听到吗?”
“……我不懂,落月。”宁扶光摇头,再次追问,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急切,“我——”
但在她还要说出那些放下身段的话之前,江落月道:“你想的没有错。”
“我的确喜欢你。”
江落月的走神,不是因为想要拒绝,而是那句突然到来的喜欢太像是突然炸开的烟花,永远让人第一时间被炸的五感全无,然后才后知后觉欣赏烟花的美丽。
“但是,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江落月深吸口气,缓缓开口,“感情也不会有你那么浓烈,更说不出……喜欢你的原因。”
她本意是学习宁扶光的坦然,将自己的情绪真诚地表达给她,而不是像过去一样,凡事都要逃避,试图用伪装包裹自己,最终平白错过无数好意。
可表达着表达着,自卑再次卷土重来,江落月说的磕磕绊绊,自己都有些不确定道:“是不是太糟糕了点?”
怎么会有回应表白时说“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的人。
江落月觉得自己又要搞砸了,正有些自闭,试图找补时,宁扶光却突然笑了一下。
紧接着,手被牵起来,宁扶光泰然自若地捏起她的指尖,轻飘飘道:“不糟糕。”
“是落月对我滤镜太大了,才觉得我是个好人。”
她绝没有江落月想象中那么好,刚才诉说的几个缺点也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阴暗的念头没有诉之于口。
江落月下意识反驳:“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宁扶光却很冷静,甚至笑着举例,“我每天都想封杀虞惊棠,搞砸向梵的项目,让付云清滚回付家,这些不比你说的那些恐怖多了吗。”
感情可以培养,喜欢也从不需要用言语表达,至于江落月‘好不好’,这从不在宁扶光的思考范围里。
宁扶光喜欢一切样子的江落月,好的坏的,善良的,恶毒的。怎样都很可爱,怎样都值得被爱。
江落月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宁扶光那句‘滤镜大’应该由她自己说出口。
可表达能力太过欠缺,情急之下,她还是选择了笨拙但一定会讨人喜欢的办法。
低头吻住宁扶光的唇。
但这一次的接吻相较刚才热烈太多,半途而废的情事再次被拾起,宁扶光扣着江落月的脖颈,加深吻的同时起身。
身体骤然失重,江落月有些惊惧,问询的声音却变成“唔唔”两声。这一次,连腿都换在宁扶光腰际,她耳根瞬间炸起一片烫伤似的红。
宁扶光要干嘛?!
她下意识看向门,不合时宜地想了许多下流念头,但正常来说,这样做的不应该是她吗?为什么现在反倒是宁扶光抱着她。
没等江落月胡思乱想出个结果,身体已经陷落在柔软的床上。宁扶光欺在她身上,发丝都垂落在她脸颊,带笑的声音在耳边问:“在想什么?”
那语气里充满揶揄,宁扶光甚至特意看了一眼门的位置——她为什么接吻的时候也能注意到自己在看哪里。
这样近的距离,光是注视这张姣好的脸都让江落月有些呼吸困难,更别提认真解释什么了。
她嘴硬道:“什么都没想。”
反倒是宁扶光,突然问她,肯定是心里有鬼!
她怎么想的,也就怎么问了,原以为宁扶光会害羞,没想到女人居然真的回答道:“你好可爱,想亲你。”
心跳再次变乱,江落月嘴唇微张,似乎格外失措。
宁扶光正好整以暇欣赏她这副模样时,江落月突然闭上了眼。
好几秒,又半睁开一条缝:“嗯?”
宁扶光:“……嗯?”
她不太懂小女孩如今的潮流,眨了眨眼。
江落月小声道:“不是要亲吗?”
宁扶光怎么突然又变得不通人性了。
没等江落月想出第二句吐槽,温软的唇再次覆了上来,伴随着宁扶光错愕又欣喜的“好可爱”夸赞,仅有的衣扣被彻底解开,单薄的布料被褪去后,冰冷感让江落月下意识搜寻起有温度的东西。
她缠着宁扶光,女人便用被子把两个人遮掩起来,江落月嗅到她发间的香水气,抽抽鼻子:“你怎么这里也喷香水。”
宁扶光轻笑道:“怕亲你的时候你不喜欢……”
江落月轻咬她嘴唇:“乱说。”
宁扶光被咬也不在意,缠着她的舌尖舔了舔,呼吸如电流般流转引发颤栗,正当江落月有些意乱情迷,无意识跟随她的一举一动时,就听女人突然问:“我和付云清谁用的香水好闻?”
喘息停滞一瞬,江落月好几秒才理解宁扶光的意思:“……?”
这种无聊的问题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问。
“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她气笑了。吃飞醋也不是这么吃的吧!
宁扶光把玩她的发丝,叹气道:“没有名分的人总是没有安全感。”
江落月受不了她故作可怜,张嘴咬她,宁扶光还以为是玩闹,血腥味却已经弥漫了舌尖。
听着宁扶光倒吸气的声音,江落月毫不犹豫:“付云清的好闻。”
宁扶光:“…………”
自己气的,当然要自己哄。
正当宁扶光无奈安抚她时,别墅外,虞惊棠摘了伪装,按了门铃。
声音回荡客厅,没有回应,她皱眉打开《讨厌我》直播间,客厅的摄像头被显示关闭了。
助理在旁边提醒:“好像是设备维修,一小时前发了公告。”
前两天才装的摄像头,今天就要维修,这种品牌方看了都要发微博维权的理由,虞惊棠不会信。如果不是江落月一下午没有直播,她甚至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为什么偏偏是她还在别墅时,摄像头坏了,别墅内还没人?
虞惊棠不相信有这种巧合,她盯着与江落月的对话框,目光停留在对方发来那句“见面聊”,给导演打去电话,询问门锁密码。
电话里,女人那边格外热闹,明显在团建,和‘维修’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虞惊棠冷着脸挂断电话,输密码时脸色难看,思考事后该从谁开始追责。
她输完拖着箱子就走了进去,独留助理给经纪人通风报信:【小棠主动给人打电话了。】
经纪人打来语音,声嘶力竭,不敢置信。虞惊棠主动打陌生人电话,为的还只是问门锁密码这种小事?这对一个能网上沟通绝不现实见面,能文字解决绝不多说一句话的自闭艺人有多难得?!她都没有这种待遇!
“这不公平。”她怒气冲冲,“凭什么门锁还要她主动问?节目组不会自己说吗?”
助理:“……姐,你重点是不是跑偏了?”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虞惊棠似乎真的要坐实绯闻,拥有一个名叫江落月的同性女友吗?
经纪人如何震惊,连夜赶来,不在虞惊棠的考虑范围。
她昨晚就知道了江落月的房间,踏上四楼,看见那微微张开的门缝时,不由自主攥住琴包肩带。
江落月在。
尽管还没有看见真人,虞惊棠却还是笃定了这一猜想。
她想起自己离开的理由,再过不久,虞惊棠将举办自己人生第一场演唱会。计划表的第一行,写下此次巡演的名字——摘月。第二行,写着本次巡演唯一的特邀嘉宾:江落月。
她从江落月过往的影视资料里发现,对方是会唱歌的,根据她的声线与音域,虞惊棠给江落月写了首歌。这是她第一次为人写歌,格外看重,请假原意是想将时间都耗费在后期制作上,在江落月生日到来前作为礼物送给她。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那个吻之后,一切都变得失控。
虞惊棠在录音室待了小半夜,自己将歌曲处理了,复刻一版后,将原版母带带来,想亲手送给江落月。
脚步走走停停,虞惊棠才第一次惊觉自己本性的胆小。
她害怕江落月拒绝她,更怕江落月彻底将‘虞惊棠’这个人与她的一切拒之门外,再不施舍一个眼神。
尽管心中清楚,落月那么善良,一定不会忍心这样做,可虞惊棠却还是在忧虑中品尝到恐惧的滋味,垂着视线,恍然自己喜欢江落月的原因。
她从未因一个人体会到那么多种情绪。
小时候,因为病症的缘故,她与谁都并不亲近。对父母是负担,同学是可有可无总是不说话的同学,老师眼中则是成绩低下的问题学生。
虞惊棠带着种种无形的标签与偏见长大,写的第一首歌就叫《标签》。
她写的随意,反响却意外地好,于是她被邀请参加综艺,又成了粉丝眼中完美的偶像,经纪人难沟通的对象,常人眼中特立独行的邪/教头领。
无论是好的、坏的,所有来自旁人的情绪于虞惊棠而言都无关痛痒。
只有江落月,像一轮烈日般闯入她的世界,迅捷、强势地偷走她世界原本黯淡的太阳,取而代之。被注意到后,还要故作镇定地问:“我有这样做吗?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只是想到那张脸,虞惊棠耳边已然响起她轻跃的声音,她望向自己时发亮的双眼,与擦肩而过时掠过她身体的发丝。
每一处都那么可爱,那么让她怦然心动。
明晰自己喜欢的原因后,虞惊棠再看向那扇门时,惊惧的情绪消减了不少。哪怕江落月当面拒绝她,她也有勇气从头再来。
轻轻舒出口气,虞惊棠拉着箱子,加快脚步。
可在快靠近房门时,未曾被合紧的门缝里,骤然传出惊呼似的女声——“宁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