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当万人迷 第97章

江逾脸上的迫切与期冀骤然凝固,脑内构建的幻想只动工到一半,便被摧毁到不得不露出美好背后的腐朽与肮脏。

她大脑空白几秒,神情不断变化,盯着江落月,终于,变回了那个不疾不徐、游刃有余的江逾。

“落月,”江逾平静道,“你不要说气话。”

“就算你讨厌我,讨厌江家,可江家也永远有一份属于你的财产。那是祖母留给你的,她很爱你,直到死也想再见你一面。”

可景岚为了不暴露真正的‘怜言’走丢的事实,拿到遗产,即使是祖母离世出殡,也一直将江怜言以重病为由,藏在国外。

落月难道愿意把这原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拱手让人吗?

让给的,还是差点毁了她人生的江怜言。

如果不是江怜言鸠占鹊巢,落月如今还过着幸福顺遂的人生。如果不是江怜言忌恨她,江兰蕙也不会在综艺闹事,将落月绝不会对外提及的不堪家事公之于众。

越是想到江怜言获得了多少,江逾就越发恨透这个抢占自己妹妹人生的小偷,懊悔自己这段日子的仁慈。

这所有的一切,本该都是属于落月的。

江逾突然的揭秘,让江落月有些错愕。这还是第一次,她从江家人口中得知自己走丢的真相。

不只是她为什么而丢,还有江家为什么不选择找她,而是另寻了一个养女做替代的真相。

在做完那个江怜言调换检测报告,让江逾误以为江落月并非亲生妹妹,只是冒牌货的梦之后,江落月总会想一件事。江逾可以被蒙蔽,景岚呢?

是景岚对她出示检测结果,将她认回江家,可景岚为什么要和江逾江怜言同一阵线,不理不睬,淡漠对待。

……原来,一切还是因为钱权啊。

江落月甚至能想象到景岚复杂纠结的心理。

心中仅存的母爱,让景岚找回了江落月。她或许曾经想过一家人好好生活,可‘找回女儿’的事一经曝光,有人想起了江祖母曾留下的那笔遗产。遗产金额不小,几乎算是江氏立业的初始资金。

尽管人死灯灭,旁人几句闲言碎语根本无法撼动如今的江氏,可景岚还是后悔了。

江落月的存在,似乎都变成错误的印证。只要看见她,她就会想起自己曾做的错事。

尤其在发现,江落月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出色,和自己精心娇养的江怜言站在一起,怯懦不堪,难成大器时,心中的后悔达到顶峰。

于是,权衡之下,景岚和十几年前一样,再次放弃了江落月。

在江落月自己都不知情的时候,她已经被遗弃了三次。

这个发现让她说不出心情,扯了扯嘴角,打断还在喋喋不休,向她诉说只要回到江家便能收获多么丰厚利益的江逾:“为什么不愿意?”

钱在江家手里,她们都愿意给江怜言,江落月为什么要反对。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非要顺应江逾,回到江家,她才能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如果江落月真的有心争夺这些东西,会有无数人为她提供帮助。

江逾越是笃定她离不开江家,江落月就越觉得嘲弄。

眼见她脸上厌恶有如实质,却并不是针对江怜言,而是自己,江逾迟疑几秒,几乎不可置信道:“如果不是她,你还是我的妹妹。落月,你……你不恨她吗?”

江落月一顿。

她对江怜言有过恨,这没什么不好承认。但那恨意如今淡化到几乎消失,这同样是事实。如果不是江逾和周若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跳出来干扰她的正常生活,她或许早就放下了。

而不是在这里和江逾面对面,提及那些连回想都觉得浪费时间的过去。

她想直接回答,却发现江逾脸色苍白,嘴唇颤动,不断催促她回答。这格外急切的一幕,让江落月没来由地想起江逾刚才所说的,她的走丢原因。

话音在舌尖打了个转,江落月突然明白,江逾的心结所在了。

她问的,不是江落月恨不恨江怜言,而是江落月恨不恨她。

恨这个十几年前亲手丢掉妹妹,希望和她和好如初,又不敢直面真实回答的姐姐。

于是江逾迫切地想将江怜言塑造成她们的共同敌人,供江落月憎恨、发泄,仿佛恨过了江怜言,也等同于恨过了江逾,用这种最拙劣的手段减轻自己的内疚。

天真、愚蠢,又自大。

江落月从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词汇评价江逾,但转念一想,她先前对江逾的所有了解,都建立在对方的家世与身份上。褪去这一切光环后,真实的江逾就是如此。

“为什么要恨?”手握把柄后,江落月从容许多,“不是江怜言,也会有其她人,恨她没有意义。”

江逾喉头一哽,正不知怎么反驳时,又听她问:“说起来,江逾。”

“周若年和你说过的,只有我的事吧。”江落月眉眼弯弯,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她有告诉过你,你的未来吗?”

江逾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及有关未来的事,但见她兴致盎然,也只好暂时放下江落月回江家的期望:“没有。她知道的,也只有你的事。”

江落月点头,平静道:“三年后,景岚会出一场车祸。她没有死,身体却变差了。在那之后,你接手了整个江氏。”

江逾起初还有些走神,可随着江落月的讲述,也不由自主聚精会神起来。没有人会不好奇自己的未来,她同样不能免俗。尤其在得知,自己继承家业后,居然做的那样出色,江逾脸上不禁带上几分笑。

可在想起上一世后,江逾笑意又凝滞在唇边。

江逾不懂,为什么,自己一切都做的那么好,却唯独不曾对落月上心?她怎么会那么愚蠢,被江逾骗了那么多年。

“抱歉,落月。”她再次道歉,满嘴苦涩,“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

一定不会让落月经受那么多的苦难,一定会对她好,一定会补足她曾失去的所有。

那么多的如果挂在嘴边,几乎呼之欲出,却被江落月打断。

她眉眼仍是弯着的,瞳孔内却没有一丝笑意,轻笑问:“江逾,你怎么确定,那个时候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逾怔住,而后,脸色瞬间煞白。

上辈子的她,如若真的那样在意‘怜言’,想要找回她,怎么会因为一次错误的检测报告,就误会落月到那种地步。

何况,落月是景岚亲自带回来的。就算她被江逾蒙骗了一时,事后也绝对会怀疑报告的真实性,自己亲自检测一次。

可直到江落月去世,她们也不曾和解。

是她真的相信了一辈子谎话,还是,她做过检测,只是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看着江逾不断变化的神情,江落月明白,她懂了。

江逾根本没有资格唾弃景岚,因为她会和景岚一样,成为秘密的保守者,加害她爱过,却不敌真实利益的妹妹。

效果立竿见影,江逾几乎是瞬间身体颤抖,脸色发白。

江落月却觉得还不够:“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你的妹妹,你不会继承江家的一切。”

“毕竟,按照你的说法,你们现在用的每一分钱,都有怜言的骨血。”江落月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看起来纯善温柔,说的话却像一把利刃,猛地贯穿江逾的身体,“江逾,你怎么舍得。”

“不……”江逾摇头,突兀上前一步,“落月,你在骗我,不是真的,是你在骗我。”

“你恨我,对不对?我知道你恨我。”她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又通红起来,神情却再无半分软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决绝的狠厉,“我都知道,也愿意接受,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你想要,我就要给你?凭什么?”江落月回击的果断,手却已经警惕地点下语音。她和宁扶光约定好,接到电话她们就会出来。这种保障让江落月感到很安全。

再一对比眼前精神明显错乱的江逾,江落月第一次觉得,其实听宁扶光和虞惊棠吵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就在这么走神两秒的时间里,江逾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道:“有很多隐情,是你不知道的。落月,我们现在回去……”

她试图将江落月拽入自己怀里,却被江落月皱眉挣扎:“我不在乎,也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

争执中,手机滚落在地,屏幕碎裂的清脆声正好落入点开语音的付云清耳里。

车辆正好泊停于别墅区外,她骤然从后座直起身。

向梵坐在副驾,睨她一眼,正想骂一句一惊一乍时,便听她问:“你听到了吗?落月那边的声音。”

“你幻听了吧。”向梵冷嗤,手却打开了群聊。果然有一通群语音正在进行中,除了她,已经有四个人参与其中。

她随手点开,便听见争执的对话。付云清或许不了解,但她亲自和江逾说过话,当然听得出那声音的相似。

只错愕几秒,再次回头的时候,付云清已经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直觉有瓜的直播间观众们瞬间发出无数问号。

【发生什么事了?只认准讨厌我直播间!】

【不会出事了吧,第一次看付云清这么紧张】

【其实点点要吃向梵买的零食的时候她也这个表情】

摄影师看着炸开的弹幕,很是无措,正要问询向梵能不能直播,对方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足见情况之迫切——

但当向梵赶到现场时,场面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糟糕。

路灯一侧,宁扶光正抓着江落月的手腕,皱眉看着手腕上的红痕。虞惊棠在一旁像急得就差说人话的狗,阴怨而委屈。

路灯另一侧,付云清和脸上明显挨过打的江逾扭打在一起。凭借健壮体格和一身牛一样无处使的力气,她很快占据上风,拽着江逾衣领,猛地将她掼在草地上:“你疯了吧?敢对她动手!”

尽管雨后的草地足够柔软,后脑勺被这样砸却也让江逾眼前发白。她咬牙,强撑着辩驳:“我没有。”

落月是她的妹妹,她怎么舍得动手——

可付云清却像听了笑话,又是一拳。

她想起自己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江逾抓着江落月手腕的场景。

虽然落月很果断,反手就是一巴掌,没让江逾占到什么便宜,可怒上心头的付云清还是动了手。

“付云清!”眼见江逾声音都变弱,江落月猛地抽回了被宁扶光反复揉磨的手腕,“别打了,真出事了怎么办。”

付云清问:“不出事就可以随便打吗?”

江落月:“…………也不行!!给我停手!”

她都发话了,付云清老实停手,江落月深吸口气:“你去检查一下吧,钱我出。”

“有什么事我都负责。”付云清立即道,“别骚扰落月。”

江逾却充耳不闻,只是两眼充血地看着江落月:“你不和我回去,我不会走。”

付云清以为她在性骚扰,立即怒然:“你当你是谁,和你回去?你是什么东西——”

她狂怒没两秒,余光瞥见向梵向这边走来,正要拉个盟友,却发现对方居然举着手机:“……你在干嘛?拍照?”

这突兀的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江逾。

“直播啊。”向梵微微挑眉,不以为意,“这不是直播综艺吗,发生什么都要和观众分享,当然也包括小江总在这里撒泼打滚骚扰落月的事。”

“不知道有没有懂行的观众猜猜,今晚之后,江氏的股价会掉多少?”

江逾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整个后背几乎都是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已:“我……”

她想说出不在意股价的回答,继续与几人僵持,可口袋中的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江逾本不想理会,直勾勾再次看向江落月,却被宁扶光轻嗤提醒:“小江总还是看看吧,不要错过亲朋的来电,毕竟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关系。”

她听出这是一句诅咒,神情铁青,但还是拿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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