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丰腴的老妪被带上来,老妪很紧张,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给圣人请安,“圣,圣人,万安!”
“你可知欺君之罪乃是死罪?”
“老妇知道,老妇不敢欺瞒圣人。”
圣人指着梅大娘道:“你可认识她?”
“认识。”老妪看向梅大娘,话都说利索了,“她是右相府之女,梅大娘,曾嫁给郑家小郎君为妻。老妪再认识她不过,老妪乃是郑家小郎君的奶娘。”
“那好,朕且问你,郑家郎君当初与他定亲之时,可知他是双儿之身?”圣人问道。
梅大娘突然慌张道:“圣人莫要听这老虔婆胡说八道,从前臣女嫁到郑家之时,这老虔婆就不喜欢臣女,总给臣女找麻烦。”
“老妪不敢欺瞒圣人,老妪愿以全家性命发誓,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全家天打雷劈。”老妪发誓。
“你说吧。”圣人道。
“郑家小郎君中了状元,便被右相相中,当时郑家小郎君十分开心,高高兴兴筹备了婚事。还记得当初新婚夜的时候,相府那边的客人就格外热情,拉着郑家小郎君不停灌酒。”
老妪说的格外详细,“当时郑家小郎君为了不失礼新婚妻子,偷偷将酒中兑水,又装醉,这才没被灌醉。后来回到婚房,梅大娘看见清醒的郑家小郎君很是惊讶。后来圆房的时候又以羞涩为由,吹灭了蜡烛。可是还是被郑家小郎君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梅大娘见事情没法隐瞒,这才承认了双儿的性别。”
“郑家小郎君喜欢的从来都是小娘子,并不喜欢双儿,完全不能接受他娶了一个双儿,甚至差点和这个双儿圆房了,当时就冲出婚房吐了。这件事情绝非老妪瞎说,整个郑府上下都亲眼所见。”
梅哥儿面色铁青,这对于他飞扬跋扈的人生而言是一大无法抹掉的耻辱。
“当时郑家小郎君就管右相要说法,可是右相却以小郎君前程和家人性命威胁。郑家小郎君得罪不起右相,只能忍着。但是郑家小郎君真的不喜欢双儿,一直没有碰过梅大娘,后来就直纳妾了。妾室怀孕后,被梅大娘知道,她便残忍的把妾室拉到院中,生生叫人打掉了那个妾室的孩子,当时那血已经流了满院。”
“你个死老虔婆就是记恨我,她一个妾室,凭什么胆敢在我这个大娘子前头怀孕,打了她的孩子,也是她活该。再说不过一个妾室罢了,随意买卖的玩意,打了就打了,又能怎样!”梅大娘语气理所应当,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之处。
当初这些就是赵氏教他的,绝不能让妾室在他前头先生孩子。
可是梅大娘不觉怎样,朝堂之上的百官却忍不了。
“圣人,梅哥儿如此漠视人命,可见平日里多么跋扈嚣张,这便是右相府的教养。”左相道。
梅大娘此人虽然跋扈,但是骨子里欺软怕硬,知道这个时候敢吱声的肯定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人。
他不敢怼左相,就指着老妪道:“圣人,这个老虔婆就是记恨我,当出她女儿不知羞耻妄图爬郑四郎的床,被我抓住打了一顿,因此便一直记恨我。”
“你打死了老妪的女儿,但是老妪所言字字属实。”
“又是一条人命。”圣人冷笑,“右相府当真好教养,教养出的嫡哥儿便这般手染鲜血,草芥人命。”
梅成温立刻求饶道:“是臣教子无方,恳请圣人降罪。”
“梅成温,你以为这么就能给你混过去吗?这只是其一,你最大的罪名是欺君。当初先帝给众位太子选妃的时候,就曾言,家中和祖上生有双儿者不得参选。可是你家中明明有双儿,你却还是把家中小娘送进宫中,这乃是欺君之罪。”
其实这个才是最关键的,但是左相并没有一开始就提出来,主要还是考虑到圣人对淑妃的宠爱。
圣人与淑妃夫妻多年,如果只是单纯的瞒下家中有双儿参选皇子妃,左相怕圣人看在夫妻情分上不会太过计较。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这才先把梅大娘虐杀妾室之事拿出来讲,先激怒圣人的愤怒。然后再在圣人气血上涌之时,提起欺瞒之事,那么小事也会化大。
“圣人,臣认为梅成温说什么慈父之心,才把梅小哥儿当成小娘子养,都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的狼子野心。他分明就是故意攀龙附凤。”
“臣绝对没有。臣,臣当初并不知道先帝不许祖上和家中有小哥儿的人参选,臣没有得到这样的旨意。”梅成温狡辩。
“先帝对双儿的厌恶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当初一个户部侍郎就因为家中生了双儿遭到先帝厌弃被罢官回家。”左相道:“后来先帝虽然未曾直接下旨皇子们选妃不选祖上和家中有双儿的人家,但是有口谕。”
“臣,真未闻得口谕。”
“梅成温你嘴可真硬。你莫不是忘记皇子选妃这事乃是太后,也就是当今圣人的亲生母亲一手操办。你说没听过这道口谕,岂不是暗指太后对先帝口谕不尽心。”
“不是,臣没有那个意思。”右相这才想起选妃之事是当今太后亲手操办,而太后至今仍然健在。
圣人对太监总管道:“你去问问母后,可曾告知过右相先帝口谕。”
太监总管立刻去询问,很快回来,“启禀圣人,太后娘娘说,她有告知。她还记得当时右相信誓旦旦保证祖祖辈辈家中皆无双儿出生。”
“好你个梅成温,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好说。”圣人愤怒道:“你欺瞒先帝,后用欺瞒他人娶你那个双儿。更是教子无方,教出来草芥人命的侩子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请圣人恕罪。”梅成温此时汗水湿透了朝服。
淑妃见状,立刻爬到圣人脚边,抓着圣人的大腿道:“圣人,求你放过阿耶。当初的事情不怪阿耶,是妾身之错,都是妾身的错。当初是妾身一见圣人便失了心魂,求阿耶欺骗先帝将妾身送入皇子府。要怪就怪妾身太爱圣人了。”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淑妃这般辩解,不过是为了唤起圣人昔日的情分罢了。否则圣人盛怒之下处置了梅成温,淑妃亦跟着好不了。
“淑妃,你以为你就逃得过?”圣人瞅着淑妃的眼中不在有昔日的情义。
淑妃大惊失色,哭道:“圣人,妾身与圣人多年夫妻情分那是真的。一切都不过是妾身太爱圣人才犯下欺君之罪,可都是妾身太过爱圣人之故。”
“圣人,想当年,圣人还是皇子之时,遭遇其他兄弟算计被围剿。是妾身不顾临盆在即,跟你的替身吸引了刺客,你才得以逃脱。”
淑妃不得不把当年的恩情翻出来,“而妾身就是在当时受了惊吓,导致早产,差点一尸两命。后来臣妾的命九死一生保下了,那个孩子却死了。圣人,那是妾身的第一个孩子啊,还是一个男孩,那可是妾身和圣人的第一个孩子啊!”
提起这个展煜心中就涌上愧疚。当初如果不是淑妃跟在那个替身身边,那些刺客肯定不会轻易相信那个替身就是他。
正因为如此,那些刺客都去追淑妃和替身,圣人才得以逃脱。
当时淑妃即将临盆,她做这些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结果淑妃活下来,那个孩子死了。
因此圣人这么多年一直偏爱淑妃。
圣人闭了闭眼,淑妃对他的情是真,舍命相救不过是对他情。
左相看出圣人动摇,立刻道:“圣人,欺君之罪不可饶恕,还请圣人处罚。”
圣人望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淑妃,到底心软了,“右相梅成温,欺瞒先帝,罪无可恕,念在其欺瞒不过只是其女对朕痴心一片,且并未对他人有伤害,而其女又有救驾之功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二十大板,官降三级,罚俸三年,闭府思过三年。”
梅成温听到处罚,心中一阵庆幸。这个处罚跟死罪比轻多了,虽然三年不得入朝,可能是失去现有权利布局,但总归比死强。
“淑妃,念在你所做种种皆是因朕而起,朕也有一部分责任,便降为婕妤,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一年。”
“至于梅哥儿。心性狠辣,罔顾人命,打十个板子,送入大相国寺,出家为僧,此后余生以苦修忏悔前生罪孽。”
圣人一句苦修,梅哥儿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左相不服这个结果,“圣人……”
圣人摆手,“朕意已决,无须再议,退朝。”
右相和梅哥儿被抓起来,按在大殿门口打板子。
左相静静站在一旁瞧着,对于这个结果,左相并不意外。
梅家有淑妃在一日,就没那么好倒下。
不过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梅成温从正一品到正四品,手中的权利削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况且圣人还下旨梅成温闭门思过三年,那可是三年,三年后朝堂上是谁的人可就未可知了。
左相此时心中想的还是这件事情的背后主导者到底是谁,究竟是谁有如此能耐,出手就斩断了右相半条命。
也不知道右相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若是外得罪一次,是不是一条命就没了。
而这个左相眼中的幕后神仙邴温故,因为需要交接赈灾粮银,进了皇宫。他便释放出精神力,把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全部看到了。
对于这个结果,邴温故还挺满意的。能一出手就要了梅成温半条命,这可不简单。
邴温故嘲讽地扯着嘴角,想招他当女婿,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在。
不知道梅成温若是知道只是想要邴温故当女婿就差点折了自己,会不会后悔。
第85章 赈灾粮银有问题 钱氏后悔
邴温故收回精神力, 跟着官吏走进户部。
户部的仓库堆积着赈灾粮和赈灾银,一个户部小吏走上前,把一本折子递给邴温故, 语气算不上客气,“这是圣人拨给吉县的赈灾银粮数,你清点一下, 我们这边也好出库。”
邴温故没在意小吏的态度,低头看折子上的赈灾粮银。
赈灾银给拨款五万两白银, 赈灾粮三千石。
邴温故这几日翻阅了吉县县志,旱灾前吉县约有三千户,一万多人。
三年大旱过后, 跑的跑,逃的逃, 到去年年底已经不足五千人。
而朝廷的赈灾粮是按照去年年底吉县人口数发的,这些粮食除却粮种, 半饥不饱的应该够在五千灾民吃一个月。
这个数目的赈灾粮银不算少了, 但这仅仅是对于邴温故而言, 毕竟邴温故从未打算克扣赈灾粮银,并且打算每一笔都精打细算。若是换成其他人, 估计还不够贪墨的。
邴温故可没有看看折子就算,而是走到装银子的箱子跟前, 亲自轻点银子的数目和成色。
邴温故虽然第一次在古代当官,领赈灾粮,但其实说白了,古代也好,星际也罢,那些官场上的手段玩来玩去, 也就那些罢了。不外乎在银钱上动手脚。
看到邴温故亲自查验赈灾银,有一位户部官员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在嘲笑邴温故这些行为太过小家子气。
“农家子就是农家子,目光短浅。这可是户部,你以为是你们村头,银钱还能出错?这都是经过多少人手轻点,多少人眼睛查验。这些人各个都在户部任职了数十年,难道还比不过你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小的七品芝麻官。”
邴温故面上无波无澜,其实心里和脸上一样,表里如一,都没什么情绪起伏。
不是邴温故此人大度,而是邴温故真的很少因为什么事情动真怒,很多时候他的怒气都存在表演成分。
真能气到他的也就是发生在南锦屏身上的事情,其他他都无所谓,
邴温故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位说话的官员,“敢问这位同僚,如果我不清点数目,出了这户部若是数目不对,或者有什么纰漏,阁下可能负责?”
“本朝官员人人皆知户部规定,一旦出了户部,有什么问题由领取人负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位同僚既不肯担责,又不让我查验,若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本官可没说不准你查验,只是说你目光短浅。”
“若是这位同僚肯负责,在下便不目光短浅了。”
“你目光短浅同我有什么关系,快点查验,我们户部忙着呢,没功夫跟你在这多浪费时间。”
邴温故慢吞吞查验起赈灾银,其实他有精神力,用精神力查验,甚至都不用开箱,但是邴温故没有,就是一个个查验。反正他不着急,犯不着耗费精神力。
邴温故在箱子中挖出一锭银子放在一旁。
刚才那个出言嘲讽的户部官员立刻又道:“呦,吉县县令大人这是找出问题了?”
邴温故没吱声,继续查验。他就那么不疾不徐地查验银子,不管户部的人怎么催促,都不肯加快速度。
终于好不容易验完银子,却把银子分成了三部分。
邴温故也不说这三部分银子都有什么问题,反而继续慢悠悠查验起赈灾粮。
这粮食的说法可就大了,粮食中掺杂的砂石多少,直接关乎着粮食本身的重量。还有粮食质量情况,这些粮食不可仅仅只是发给灾民的赈灾粮,还有一部分要发给灾民当作粮种的。
如果粮种存储不当,有发霉或者干瘪的情况,那便成了死种,种下去,也发不了芽,或者发芽率低。
有些粮食情况太差,邴温故一眼就能瞧出这样的粮食绝对做不了粮种。还有一部分表面瞅着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用精神力探查就发现粮食里的生机很少了,这样的粮食同样不适合做粮种。
邴温故同样把粮食分为三部分,指着最少的那部分粮食道:“这些可用。余下的三分之二,这些粮食不适合做粮种,种下去也不会发芽,剩下的那部分掺杂了太多砂石,不够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