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还有一部分匈奴士兵叫他们给逃掉了!”丛林看见邴温故立刻汇报,声音懊恼,气自己这么好的机会,却没能把匈奴士兵全部歼灭。
邴温故道:“第一次参加这种战争,临危不乱,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还不够,丛林你要尽快成长。”
“是,大人。”丛林恭敬道:“下官必不负大人的期望。”
“这边交给其他人善后,你跟本官去正门那里看看。”邴温故吩咐。
“是。”丛林安排人负责战后,跟着邴温故去了正门。
邴温去三人才出现,百里无涯就喜气洋洋过来邀功,“大人,匈奴人被我打跑了!”
这是百里无涯来到丰州城第一次在同匈奴人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兴奋地不行。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全赖他呢。
邴温故眼神冷漠,对着丛林挥了两下手指,“把人给本官拿下。”
丛林立刻上去解了百里无涯的兵刃,把百里无涯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百里无涯懵了一息才反应过来,“府尹,这是什么意思,下官明明打了胜仗,有功不赏就罢了,凭什么还要像对待罪人一般对待下官?”
“你不是罪人吗?”邴温故神色冰冷。
“下官何罪之有,还请府尹大人讲得一清二楚,也好叫下官和这些眼睁睁看着的兄弟心服口服!否则只怕就算大人治罪于下官,众兵士也不能服气!”百里无涯梗着脖子。
邴温故看着所有停止动作看着他的士兵,“好,本官今日就好好向众士兵宣判你的罪状。”
“你最罪无可恕的一条就是没有守护好正门,叫匈奴攻进城里,你可知道便是那么一股匈奴士兵又杀了多少百姓,烧了多少房屋,毁了多少家庭?”邴温故一声比一声冷,声声带着迫人的气势逼问着。
“这又不能怨下官,下官已经竭尽全力了。而且下官还把匈奴人打退了。”百里无涯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尽力?身为将领,一句尽力就能把一切责任全部撇清?”
“本官把最好守的正门留给了你,不说别的,这正门城楼已经重新修葺加固,你但凡只要有一点本事都能守住不叫匈奴人攻破城门。”
百里无涯不服气。
“你,不服?”邴温故继续道:“那好,本官问你,南楼那矮矮的城墙尚且来不及修葺,那么矮的城楼,匈奴马一使劲都能直接跳进城内。可是最后被匈奴士兵闯破的却不是南楼,而是你这个正门?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个将领没本事无能!”
“你总不会以为身为将领只需要享受权利,不需要承担责任吧。身为将领,无能和德不配位本身就是罪!因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一条人命,你的废物和无能需要百姓们用生命为你付账!”
“而那些生命,很可能就是你们面前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的妻子、孩子乃至双亲?”
邴温故一声声质问,有没有质问到百里无涯心中不得而知。但是却声声质问到了士兵们的心中,他们只要一想到那股闯进去的匈奴士兵杀的很可能是他们的家人,这些士兵就恨不能要百里无涯偿命!
这次跟以往不同,如果是以往,他们只会恨匈奴士兵,并不会恨百里无涯。可是这次不一样啊,他们明明守的是最好守的那一面城门,可是结果呢,最难守的没被破,最好守的却被破了。这只能证明百里无涯的无能!是他的无能害了城内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
邴温故看着愤怒的士兵们,继续道:“你有何功?最后如果不是本官杀了匈奴的三王子乌亚克,致使匈奴士兵军心涣散,你告诉本官,你怎么打这场胜仗?
恐怕早就被更多的匈奴士兵闯进城内,杀了更多人!你但凡有一分你自大的本事,多坚持片刻,就能收到本官诛杀乌亚克的消息,可你愣是没坚持住。
最后这场战争胜利,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本官。胜利同你没半分关系,就算当时这边没有将领,传来乌亚克死亡的消息,匈奴士兵一样会逃跑。”
百里无涯定定地站在原地,因为胜利而兴奋地头脑冷静下来,发现他在这场战争中真的没发挥到一点作用。反而如果当时守城的将领不是他,换成其他人,兴许这城门破不了。
守城不利,这是重罪。
第154章 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收拢民心
百里无涯被同匈奴人一同押解下去。
城内, 刚刚还闹哄哄的气氛忽然沉寂下来,重新归于平静。这一次的寂静来的比以往早上太多,百姓们一时间都没意识到这是匈奴人被赶跑了。
邴温故没让士兵们惊扰百姓们, 只等着他们自己慢慢反应过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始终再没有传来同族的哭嚎声和求救声,百姓们才有偷偷探出头看的。
这一瞧, 借着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就看见地上的血迹,和几个正在清理血迹的工人。地上没有成片成片的同族尸体, 没有赤身裸体活着却如同死掉一般麻木的女人。
“匈奴人,走了?”一个探出头的老妪声音沙哑地问。
正在清洗街道的工人回头,面带笑容, “都被咱们府尹大人打退了。府尹大人勇猛威武,于百人之中直取匈奴三王子乌亚克的首级。”
老妪扶着的门板哐当掉了, 老妪瞪着大大的眼睛,“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你且等着看吧, 今日可有好戏呢。”工人唏嘘道:“大人可真是个好官, 那会儿怕惊到了咱们,都没让戍边军挨家挨户通知胜利的喜讯。”
躲在地窖之中的丛氏, 发现外头好久都没动静,猜测匈奴士兵可能退去, 便打算出去看看。
小娘子紧紧抓着丛氏的袖子,“阿娘,别去,危险。”
大郎道:“阿娘,我去吧,也是咱家唯一的男子汉。”
丛氏欣慰的搂着两个孩子, “不怕,阿娘去去就回。”
丛氏爬出地窖来到街上,发现往日遭受匈奴士兵劫掠后的街道,空寂无人,今日却格外热闹。
在这群人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还安然无恙,丛氏的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定。
“婶子,看见你们还安然无事真好。”丛氏发自内心笑着。
老妇人笑的见牙不见眼,“丛氏,你不知道这一次是咱们打了胜仗,咱们打赢了匈奴!”
丛氏怔住,“咱们赢了?”
“是的,咱们赢了!哈哈哈……”老妇人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
丛氏跟着笑,哈哈大笑,笑出鼻涕眼泪。待笑够了,丛氏忽然发现这么久都不见周氏,她在人群中继续寻找,还是不见人,她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丛氏拨开人群往周氏家中跑去。
周家只剩下一个老头带着几个男娃娃,周氏和她婆婆都没了。
这种情景丛氏经历多了,昨日还笑着跟你唠嗑的人,第二日就变成一具不会哭不会笑的冷冰冰的尸首。
她慢慢退出周氏家里,就听到两旁的行人议论,“那会儿府尹大人开办武班,大多数人家都去了。偏偏他家硬是不肯出一个人学武,结果呢匈奴闯进家中一点还手余力都没有。”
“这一次匈奴在城中待的时间短暂,所有学武的人,只要有一点自保能力,同匈奴周旋上片刻,府尹就带着戍边军杀回来了。”
“我听说这一次伤亡最轻,之前衙吏们核查,不过十人左右。偏偏他们家就有两人。”
“我就说这习武班有用,什么男的女的,都应该习武。匈奴闯进来的时候,只会因为你是女人对你下更狠的手。所以就因为咱们身为女子才更应该好好学武。”
丛氏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无比庆幸令两个孩子跟着学了武。身上只要有了点功夫,心中就有反抗的胆量。否则那阵孩子们不能及时配合她,她们怕是都要一起死在匈奴人手里。
丛氏返回家中,高兴地对孩子们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打了胜仗,打败了匈奴人!”
两个孩子先是不可置信,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丛氏这时候想起了婆婆,忙凑上去瞧,婆婆已经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去了。
丛氏伸出手帮婆婆合上眼睛,对两个孩子哭道:“你们娘娘没了。”
大郎立刻奔至跟前,小娘慢吞吞过来。
“娘娘,娘娘……”大郎大声哭着,推着老妪的身体。
小娘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中无悲无喜。她不是懵懂的孩童,记得住老妪让她去死的话。
突然小娘感觉腿上狠狠一痛,丛氏的手用力的掐了把小娘的腿。疼的小娘眼中沁上了生理性疼痛的泪水,小娘委屈地抬头看向丛氏。就看到丛氏伤心欲绝的面孔上,泪流满面。
“小娘,你娘娘没了,你很伤心,你该哭的。”丛氏对小娘道。
小娘哇地一声哭了,跟着大郎一样趴到老妪身上尽孝道。
等丛氏找来邻居帮忙办理丧事,邻居看见两个孩子哭成泪人,尤其是小娘,都发出感叹。
“平时婶子对小娘那般不好,我还以为这孩子会记恨呢。没想到婶子走了,小娘伤心成这样。小娘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
丛氏擦着眼泪,“小娘,大郎,你们要记住,你们娘娘是被匈奴杀死的。匈奴是咱们家不共戴天的仇人,待日后有机会你们一定要为你们娘娘报仇。”
“是。”大郎和小娘同时回答。
待到日头高悬,邴温故带着戍边军压着匈奴士兵等人出现在街市口。
早就得到消息的百姓们,这一日就像是刚刚结束冬眠的动物一般全部一反常态聚集到这里。
当他们看见匈奴士兵的时候,眼睛里的仇恨恨不能喷出来。丰州百姓穷,烂菜叶子臭鸡蛋啥的,还得自己吃呢,根本舍不得拿来砸匈奴士兵。想来想去,最后捡起地上的土块狠狠朝着匈奴士兵扔去。
百姓们有些没准头,有的砸在了戍边军身上,可是戍边军们愣是没躲,任凭百姓们发泄着心中的恨。
邴温故静默看着这幕,没有叫停,任由百姓们发泄。待百姓们发泄的差不多,邴温故才开口。邴温故一开口,百姓们就停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听邴温故讲话。
“众位乡亲,今日本官是来给众位一个交代的。”邴温故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的百姓。
“来人,把百里无涯带上来。”
百里无涯被扒去了官服,仅着里衣。
“百里无涯守城不利,致使匈奴士兵闯进城内,造成十几名百姓死亡。”邴温故看着趴在地上的百里无涯,“本官判罚五十大板,打!”
邴温故扔下签子,两旁士兵举起板子狠狠打起来。没一会儿百里无涯就被打的皮开肉绽,到了后来人直接晕了过去。直到板子全部打完,邴温故才让人把百里无涯拖下去。
“本官要给众位乡亲看一样好东西!”邴温故示意一开始那头的戍边军,戍边军把长矛上的红布拽下来,匈奴三王子乌亚克那颗头颅就那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胆子小的小孩子和女人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大家不要害怕,这就是匈奴三王子乌亚克的头颅,是所有丰州百姓仇人的头颅。你们亲朋好友就是死在这人手里的,如今他的头颅在此,你们不应该害怕,应该欢呼!”
当百姓们知道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属于匈奴后,他们不在害怕,而是真的开始大声欢呼起来。
“之前就听人讲府尹大人杀了匈奴三王子,我还不肯信,现在见了这颗头颅,我信了。”
“府尹大人真乃战神降世,才到丰州的第一役就诛杀了匈奴三王子。有府尹大人在,我们日子是不是就不用再受匈奴劫掠之苦了。”
“我怎么记得曾经有人传言过大人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人。府尹若是文人,一来就能诛杀匈奴三王子,而从前那些武人府尹却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匈奴打的哇哇叫,算什么!”
百姓的议论声,沈城舟清楚的听到了。他看着邴温,第一次发现台上的邴温故威猛高大的如同神€€一样。这一刻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强大的血腥气,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杀气。
沈城舟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邴温故时,他心中种种不安。那时候他以为他和邴温故早晚有一日会双双丧命在匈奴人手上,没想到这才几日,匈奴三王子就被邴温故诛杀了。
沈城舟这一刻都怀疑曾经的自己是不是有眼疾,这样威猛的猛兽,他曾经怎么会认为他是一头绵软的小绵羊。
“来人,把匈奴士兵押解上来。”邴温故再次吩咐着,立刻有人把生擒住的匈奴士兵押上来。
邴温故看着下首的百姓,“这就是你们的仇人,杀害你们亲朋好友的凶手。你们中有谁谁是愿意,可上来亲手铡了仇人的头颅。”
百姓们面面相觑,沉默几息后,一个老头子缓缓举起手。
“府尹大人,草民想要当这个刽子手。”
“请。”邴温故命士兵把老头请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老头的全貌,是一个头发全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人。他颤颤巍巍走到铡刀前,可是却因为常年吃不饱而没有力气,铡不动。还是一旁的刽子手帮忙,才把匈奴士兵铡了。
老人看着那颗他亲手铡了的头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娘子、大郎、二郎、三郎、四郎、大儿媳、二儿媳,老头子也算是为你们报仇了!”
有认识老者的偷偷抹眼泪,原来这老头一家都丧生匈奴人手中,只剩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