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煜默默看见这幕,只觉得刺眼。从前瞧邴温故哪里都好,可是自从知道这是他儿婿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了。
就连足智多谋都被展煜怀疑,当时明明他的皇双不愿意最后却嫁了,里面有没有邴温故的算计。
展煜只当他没看见双子和双婿的腻歪,“锦哥儿,这错不了。你孕痣浅淡不是因为胎里不足,而是当初那副催产药造成的。”
展煜吩咐先前那个妇人道:“你当时在发觉皇双闭气后,给皇双换衣服和襁褓时,可有发现皇上身上有特殊胎记。”
“有的,皇双屁股上有三颗痣,形状特别,呈三角形。”
南锦屏的屁股上真有这样的三颗痣,他愣愣的,“我不要听他说,我要听耶娘说。他们说的我都不信。”
南锦屏装作打击太大,称呼都忘记了。
展煜心疼了,“好,朕叫你养父母觐见。”
此时苗氏和南父已经南家人才得了南锦屏高中的消息,一家人正在欢欢喜喜散喜钱呢。
这时候有一队禁军出现,“请问可是新科状元郎南锦屏的耶娘?”
苗氏不明所以,“我是。”
“还请娘子和郎君随我等进宫一趟。”禁军客气道。
“啊?可是出什么事情了?”苗氏问。
禁军复杂地瞅眼苗氏,“算不得坏事吧,娘子郎君到了宫中就知道了。”
听到不是坏事,苗氏和南父没多想,就跟着走了。
二人被带到大殿之上一眼就看到了南锦屏和邴温故,忙来到二人跟前。
“锦哥儿,这是怎么了?”苗氏心细,发现南锦屏哭了。
“岳母还是先给圣人请安吧。”邴温故提醒。
苗氏和南父这才慌张给圣人行礼,展煜并不挑理。
“快快请起吧,朕还要多谢二位替朕把皇儿扶养的如此优秀。”
苗氏想到什么脸色苍白,“圣人,此话何意,民妇不懂。”
展煜就简单讲了下,“朕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你可否讲下你是如何救下锦哥儿的。”
苗氏见圣人全部知道了,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况且南锦屏身世竟然是皇家子嗣,她更没必要隐瞒了。
“民妇确实怀孕了,只是那孩子天生不足,生下当晚没了。民妇那边的习俗是夭折的孩子必须得装在篮中盖上红布送入后山,否则不能投胎转世。
阿郎怕民妇看了伤心,连夜把孩子装在篮中送进后山。”
讲到这里,苗氏哭了,她看向南锦屏,“阿郎下山的时候忽然听到小孩哭,就寻声找去,发现是一个双儿。双儿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南父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也湿润了眼眶,“那时候草民夫妻的孩子刚没,就发现了锦哥儿。草民觉得一切都是天注定,这是老天爷不忍草民夫妻二人经历丧子之痛,把这个孩子赐给了草民夫妻,是天定的父子缘分,便把孩子抱下来扶养。因为一切都发生在夜里,无人知晓,所以谁也不知道,孩子在那夜被换了。”
苗氏补充道:“当时家里穷,民妇自己生的,没寻稳婆,所以谁也不知道民妇生的是双儿还是儿子。”
南锦屏猛地扑向苗氏,“阿娘,你怎么愿意收养我的啊?因为我是一个双儿,这些年阿娘经历了多少流言蜚语,都道咱们南家做了损,才生下双儿。你和阿耶因我被村人戳断了脊梁骨,在村中那般抬不起头来,为何不把我的身世讲出来。只要你们告诉村人我是收养的,你们二老就可以免于那些语言暴力,在村中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完结
“傻孩子, 本来因你是双儿,村人就多有欺负你。若是再叫他们知道你是我们夫妻收养来的,岂不是要骑在你头上拉屎。”苗氏怜惜的抱着南锦屏。
南父也怜爱的抚摸着南锦屏的后背,“那夜把你从后山抱下来,耶娘便决定把你当成亲生孩子扶养长大。如果不是今日无法隐瞒下去,耶娘一辈子不会要你知道你的身世。”
苗氏忽然给圣人跪下道:“非是民妇夫妻贪皇家子嗣,当时民妇夫妻真不知道锦哥儿身份竟然这般尊贵。”
南父跟着跪下,“在草民村中,双儿被视为不祥,很多双儿生下后都会村民扔进后山。草民当时发现皇双时。皇双身上只有一块普通红布,再无其他物品,以为是村里其他人家生了双儿,嫌弃不祥, 才给扔掉。若早知锦哥儿身份贵重,必然不敢隐瞒其身世,叫圣人父子骨肉分离。”
“耶娘,这怎么能怪你们呢?若是没有你们,我早就死在后山了。”南锦屏跟着跪下抱住苗氏夫妻哭成泪人,“耶娘待我如亲子,这辈子能当耶娘的孩子是我的福气。”
展煜看三人哭成这样,心里同样不好受。他不怪南锦屏亲近苗氏夫妻,苗氏夫妻这些年对待南锦屏亲子一般,虽然家中贫困,不能提供更好的物质,但这并不能怨怪苗氏夫妻,他们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南锦屏好了。
而南锦屏在知道自己身份尊重的情况下,并不怨恨苗氏夫妻没有给他一个好生活,反而更加感激苗氏扶养他成人,就能可看出南锦屏本性良善,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这样的品行,令展煜对南锦屏更加疼惜了。
大概人越没有什么,越越看中什么。皇家无单纯的亲缘,所以展煜对这方面看的特别重。
展煜亲自下去,把南家夫妻扶起来,“你二位乃是扶养呈双长大的恩人,朕不会做那恶人拆散你们。朕不过是加入你们来的,对锦哥儿而言多一个人疼他罢了。”
“耶娘,你们一辈子都是儿子的耶娘。”南锦屏哭着道。
南家夫妻抱着南锦屏,“好孩子,耶娘没有白疼你一场。”
一旁的梅婕妤扑过来抱住南锦屏的大腿,“你这么孝顺,想来舍不得你外祖家因为你而丧家,你快跟圣人求情,求他饶过梅家。”
展赋贤也似抓到救命稻草,“南锦屏,你快说话啊。”
“锦哥儿,你要替梅家跟朕求情吗?”展煜目光注视着南锦屏。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南锦屏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这是一道两难题,回答不好,就成了不忠不孝之人。
梅家是他的外祖家,不求情,显得南锦屏太过冷漠无情。求情,愧对大庸。
南锦屏对着圣人深深鞠躬,“臣于梅大人是晚辈,抛弃与否,终究给了臣一条命。但梅大人收买刺客,刺杀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人,却是罪不容诛。虽说是演戏,但刀剑无眼,若意外伤了圣人,大庸岂不是要失去一位英明的帝王。
如此又会令多少百姓民不聊生,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大庸的国运。
自古忠孝难两全,为了大庸,莫说梅家,便是要臣的命,臣也会双手奉上。惟愿大庸永昌。”
“好!”展煜满意的拍着南锦屏的肩膀,“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是个知道轻重的好孩子。”
梅婕妤没想到南锦屏宁愿背着不孝的骂名,也不肯帮南家求情,大骂道:“你就是个白眼狼,当初本宫抛弃你是对的。恨只恨本宫做的不够绝,当初生下你直接捏死,那还有今天的祸根。“
南锦屏垂眸静静被骂,默默忍受,一语不发。
展煜却不肯依了,“梅婕妤,朕还没同你算账呢!你以为你抛弃皇双,联合梅家刺杀朕就这么算了?"
梅婕妤不可置信,“梅家都被你灭了,你还要怎样?”
梅婕妤这副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彻底激怒展煜,“来人,梅婕妤降为庶人,打入冷宫!”
“不可,不可啊,父皇。阿娘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她做错了,可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展赋贤哭求。
“你给朕闭嘴,若不是念在你那时候还没出生,不曾知道这些事情,便是你,朕都绝不轻饶。
展赋贤知圣人已经彻底厌弃他们了,他求不动圣人,便对南锦屏道:“你不为梅家求情便罢,也不为你自己生母求情吗?不管如何,她终究给你一条命,没生下就弄死你,到底还是你亏欠她的。”
“若我为娘娘求情,又至圣人于何地?娘娘当初算计的不是别人,那是你我二人的生身父亲。”南锦屏声音低低的。
话却砸在展煜心上,深得他意。梅庶人是他们的母亲,可他也是他们的父亲啊。
“来人,把四皇子拖下去关在他院中冷静冷静,梅成温压入大牢,梅庶人关进冷宫。”
宫人把梅家人都带走了,大殿忽然变得冷清。
展煜瞧着意气风发南锦屏,“南锦屏乃皇家子嗣,即刻恢复皇家身份,记入宗谱,恢复皇家姓氏,改为展锦屏。
既考中新科状元,以法赐正七品官职,国子监丞。
展锦屏于平定匈奴一事有功,赐爵位。”
南家作为南锦屏的养父母,圣人给予了封赏,最后便是邴温故择升为尚书。
百官们虽不同意双儿为官,但是这个双儿不同,是皇家子嗣。最主要的还是今日朝中皇家这出大戏,展煜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同他对着干,嫌命太长了吗。虽也不敢吱声,再怎样心中有意见都只能默默忍耐。
展煜还记得南锦屏在上河村受到的委屈,专门遗宫人去上河村走了一趟。
当然曾经企图南锦屏作通房的李冶,展煜可没落下。这人竟然妄图皇双做通房,简直胆大妄为, 冒犯天威,直接被下了大牢。
李治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就是曾想要纳一个低贱的双儿为妾,最后毁了仕途不够,还要搭上性命。
李冶疯了似的指着周氏和周南氏破口大骂,“你们二人就是一对丧门星,若不是你们,我如今已经是风风光光的秀才郎了。
你们害我前程不够,还累我性命。当初我就没有纳通房的心思,是你们主动提出来的,我以为他愿意,谁知道你们胆大包天,竟然企图强抢。大人,他们才是主谋,抓他们……”
最后周南氏和周氏也没有逃脱,一起被下大狱。
上河村所有人都知道南锦屏竟然是意外流落民间的皇双。
最后悔的还是那三郎,如果他未和那家决裂,如今他可有一个皇家哥夫,那可是不敢想象的尊贵。
他们一个个悔恨的肠子都青了,当时怎么就没对南家好些,对南锦屏好些呢。
更有甚者,想着当初若是定下南锦屏,如今岂不一步登天了。
却不曾想过,没有邴温故的本事,无法把南锦屏带到圣人眼前,又如何能恢复南锦屏的身份。
一辈子困在小小的上河村,日夜耕做,圣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还有个皇双。
自此,那三郎和钱氏之间埋下一根刺,后来邴三郎见邴家越来越好,他那根刺越来越深,怨怪钱氏至极,甚至纳了妾。
邴大娘的前夫家如何懊恼悔恨不重要,日日争吵不断,鸡飞狗跳。
虽然梅庶人被废,入了冷宫。但是南锦屏还是去看了她,给她带了吃食。
梅庶人正恨南锦屏,对他又打又骂,“你滚,滚开,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如今境地。当初在你出生时,我就该捏死你,就没有今日的祸端了。”
邴温故护着南锦屏后退,可还是有巴掌落在南锦屏身上。
邴温故怒了,这女人一天没养过南锦屏,还差点要了他的性命,有什么资格打他。
“你错了,惹祸端的从来不是我夫郎,而是你和梅家捧着福星还往外推,是你们自己赶走了你们的荣华富贵。”
梅庶人恶狠狠瞪着那温故,“你那福星之说骗骗别人还成,休想骗本宫。“
“你到现在还不知圣人为何会对我夫郎另眼相待吗?圣人可不缺儿子。圣人喜欢我夫郎那是因为我夫郎同圣人皇兄长的一模一样,而圣人的皇兄是为救圣人才没的。"
“什么!”梅庶人呆呆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可怜我与梅家算计一辈子,不曾想却把最大的倚仗亲手推出去了。哈哈哈……”
梅庶人疯了。
邴温故转头入大牢探望梅成温,梅成温见探监的是邴温故,直接闭上眼睛不看他。
邴温故不在意,他遣散看守,凑近梅成温,“你毕竟是我夫郎的外祖父,我不想你走的不明不白,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当初梅大娘双儿身是我发现并暗中告知左相的。”
“是你。”梅成温猛地睁开双眼,凛厉瞪着邴温故。
邴温故道:“梅大人莫非忘记本宫可不是单纯的文人,还是能收服匈奴和乌孙的武将。凭借本宫的身手,探查你一个小小右相府邸自然不再话下。“
梅成温瞪着邴温故的目光,很不能生吃了他。
“这怨不得别人,只能怪你为何要来招惹本宫。若你当初不来招惹本宫,说不得今日就没这个事了。”
梅成温闭上眼睛,他当初为何看上邴温故,想招他做儿婿。
还不是因为他看中了那温故的能力,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邴温故确实有能力,凭借自己的本事,不到十年就能爬到尚书之位,搬倒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