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云皇帝面色不虞地摆摆手:
“他不想承认没关系,朕会想办法让他承认的,这里的机关连同下面的机关阵都是他一手设计的,多年来除了他,没人能走出去,他离开后,这里便搁置了。
今日只要他能从这里走出去,那他就是江予帆,就是朕认识的江予帆,他否认不了。”
君九尘心头一紧,焦急道:“机关阵可有危险?”
“他若是江予帆,便不危险。”西云皇帝目光凌厉:“若他不是江予帆,死了也无妨。”
他笃定,那就是江予帆,所以,一定能从那里出来。
君九尘清楚地看见西云皇帝眼底的疯狂,加之下面迟迟没有传来江予帆的回应,顿时愤怒喊道:“他失忆了!从前的事他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机关阵!快放他出来!!”
西云皇帝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抬眸:“你说什么?!”
第49章 该当何罪
狭长的暗道台阶深入地下,极致的黑暗压得烛火像是随时都要咽了气。
江予帆小心谨慎地摸索着两侧的墙壁,却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墙。
越是向下,台阶就越窄,很快就到了尽头。
但台阶的尽头却不是地面,而是不知深浅的黑暗,仅靠着烛火那点微弱的光亮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江予帆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似是被人刻意砸断的台阶,直接纵身跃下。
衣袂翻飞间,江予帆安然无恙地落在了一处空地上,随着烛火的移动,看清了周围的布局。
这里的空间不小,但都被错落有致的草药架子和木桌堆满,粗略看去,起码有二三十对,至于上方的空间,实在是太黑,看不真切。
“弄得这么隐蔽,就是为了放置一些草药?”
江予帆狐疑地打量着草药架子上的草药,说实话,没看出什么门道,那上面几乎没有什么珍稀药材,都是一些常见的草药,医馆药房随处都能买到。
但若只是如此,就更没有必要藏到这种地方来了。
肯定有问题。
江予帆虽懂得一些药理,但毕竟不是他的强项,于是决定一样弄点回去,给梁文轩看一看,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来。
有一些草药架子上的药材是重复的,江予帆便将挑选出来的药材集中放在了其中的一个木桌上。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江予帆突然顿住,站在木桌前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忽地,江予帆脑海中依稀浮现出自己穿梭于这些草药架子之间的场景,只是,他不是在挑选药材拿走,而是在向那些草药架子上放置药材。
他……来过这里。
“嘎吱€€€€”
一个草药架子倏然挪动,紧接着一道破空声凌然袭向江予帆。
江予帆淡定侧身,轻松避开,只听噔的一声,一支暗箭深深插入后方的草药架子上。
“机关?果然不简单。”
江予帆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顺手将那些挑选的草药包好塞进怀里。
然而下一秒,所有草药架子和木桌都开始无序地移动起来,渐渐形成内外交错的环形阵,那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机关阵?”江予帆意外挑眉,着实有些意外。
他记得不久之前小九还和他提过,说是在研究西云传闻中的机关阵,只可惜一直没见过,始终不得其法,没想到倒是让他先见着了。
“咻咻咻€€€€!!”
密集的暗箭毫无征兆地袭来,江予帆顿时脸色一变,飞身闪避,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藏在身上的那些兵刃早在面圣时就被搜了出去。
“啧。”
无奈之下,江予帆只得将身法运用到极致,躲闪的同时凝神寻找着机关的破绽。
既是机关阵,那就必然会有阵眼,只要破了阵眼,便不足为惧。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江予帆脑海中有关这里的记忆始终零碎无法拼凑,他以为自己会像上次在王崇山寨时那样,渐渐想起从前的那些机关,但这次,他没有。
……
“陛下到底知不知道该如何打开机关?”
君九尘目光冷厉地盯着正在摆弄石门上机关的西云皇帝。
一刻钟前西云皇帝得知江予帆失忆后,便急匆匆地赶来了这里,说这里便是那机关阵的出口,可是一刻钟都过去了,西云皇帝也没能破解石门上的机关。
“别催。”
西云皇帝掌心都是冷汗,可他越是着急,就越是出错,只听嘎达一声闷响,石门上的机关再一次复位,西云皇帝顿时脸色一白,不……再仔细想想!江予帆当年明明当着你的面破解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陛下!”君九尘已经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一把拉开西云皇帝,愤然道:“使团中有精通机关之人,陛下若是不知如何解开,便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说,陛下想他死在里面?”
西云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一把挥开君九尘,传唤道:“来人!将太子殿下所说的精通机关之人请过来!快!”
……
不多时,小九被两名西云影卫连拉带拽地带了过来,原本差点就要动手的小九在看到西云皇帝和君九尘时瞬间冷静了下来。
“陛下,太子殿下。”
小九恭敬行礼,默默告诫自己,不能给头儿惹麻烦。
“把机关打开。”西云皇帝毫不客气地命令。
小九眉头一蹙,不为所动。
君九尘见此急忙开口:“周齐,江予帆在里面,很危险。”
“?!”
小九眼神一变,两步冲到了石门前,全神贯注地破解机关,甚至没有向西云皇帝或是君九尘当中的人任何一人行礼回应。
但那两人此刻都心系江予帆的安慰,并没有计较此事。
石门上的机关看上去像是分割后打乱顺序的浮雕,零零碎碎十分复杂,饶是小九精通机关术,破解起来也并不容易,但凡弄错了一处,整个机关就会在顷刻间恢复原样,重头再来。
经过了一次失败之后,小九的每一次动作都变得无比谨慎,直到整个机关破解了大半都没再出过错。
君九尘在一旁捏了一把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怕打扰了小九的思绪。
然而就在这时,石门上的机关突然开始自己动了起来,且速度极快。
君九尘惊讶看向周齐,可周齐却一脸茫然地回头:“不是我弄的……”
“江予帆?”西云皇帝眼前一亮:“一定是江予帆!”
不多时,剩余的小半部分机关被完美拼合,一声沉闷的隆隆声过后,石门缓缓打开。
西云皇帝直接就要往里冲,却被站在门前的小九挡了路,耽搁的功夫,君九尘已经冲到了门前,几乎是扑进了江予帆的怀里,牢牢把人抱住。
江予帆不可抑制地闷哼了一声,却还是稳稳接住了君九尘。
“受伤了?伤哪了?”君九尘急忙松开手。
江予帆按了按胸口:“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一想起刚才在里面的情况江予帆就气不打一处来,避开了那么多的暗箭找到了阵眼,却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暗中还有那么多悬吊的木桩,即便他及时闪避了,但还是被木桩重重撞了一下怼出老远,现在喘气都还疼得慌。
“江予帆,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西云皇帝面色不善地盯着君九尘拉着江予帆的手,迫切询问道:
“里面的机关阵包括这石门的机关都是你亲手设计的,只有你清楚破解之法,除了你没人能走出来,你现在还要否认自己是西云的人吗?”
小九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头儿……是西云人!?真的假的!?
看太子的神情,也不像是惊讶,太子知道?!
“陛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江予帆放下按在胸口的手,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张狂,“这种程度的机关并非世间仅有,困不住微臣也很正常,所以,破解这机关阵并不能说明微臣就是陛下口中所说之人。”
西云皇帝苦涩低笑,再抬眸时眉宇间尽是决然:“江予帆,既然你不承认自己是朕要找的人,那朕就要问问,北邙使臣擅闯西云皇宫密室,该当何罪?”
“陛下,打开密道机关的人是孤,陛下若是想论罪的话,那便定孤的罪吧。”
君九尘径直挡在了江予帆的身前,对上西云皇帝也不输气势。
西云皇帝眯了眯眼睛:“太子殿下,西云与北邙刚刚结盟,太子殿下可知你这行为意味着什么?北邙太子暗探西云密室,等同……”
“陛下。”江予帆冷然打断了西云皇帝的话,拉回君九尘坦然道:“微臣,但凭陛下处置。”
“江予帆!”君九尘急了,却被江予帆按住耳语了几句,并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塞给了君九尘什么东西。
西云皇帝眼看着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江予帆任凭他带走,可看着江予帆和北邙太子互相牵挂的样子,他这心里太不是滋味儿。
“带走!”
一声令下,两名影卫一左一右上前就要带走江予帆。
“头儿!”
小九一看这哪行,二话不说就要动手。
“小九。”江予帆眼神制止,摇了摇头。
君九尘也在这时按住了小九的肩膀,严肃道:“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西云皇帝见此低笑一声:“太子殿下果然识大体,既如此,江予帆,朕就带走了。”
“……”
君九尘按着小九的手骤然收紧,可想起江予帆方才交代他的话,只得勉强压下了火气。
直到西云皇帝带着江予帆走远,君九尘才松开了一脸不满的小九,取出了方才江予帆塞给他的一包草药,叮嘱道:
“这是江予帆方才留下的,应该很重要,他让你带给梁文轩,梁文轩会知道他的意思。”
小九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接过那包草药藏好,“……是,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带到。”
头儿故意被带走,一定是有他的计划,他要镇定,不能耽搁了。
说完,小九即刻动身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