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九尘盯着那石门看了几秒,敛去眼底不安,转身离开,他也不能闲着,得想个办法,让西云皇帝再也动不得江予帆……
……
“陛下,西云八百里加急送来书信一封。”
北邙御书房内,圣林卫将检查过后的书信呈上。
“哦?何事如此急切?”
君天佑放下奏折,拆开信封查看内容,意味深长地笑了。
“西云皇帝欲以七座城池,换朕的暗阁首领,还真是舍得。”
“陛下可要回绝?”圣林卫神色凝重,西云此举,着实让人不解。
“为何要回绝,七座城池,若真要靠战事争夺,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又会增添多少流民?”
君天佑提笔回信,并未避讳圣林卫在场,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显然是答应了这笔交易。
圣林卫见此大惊,纠结片刻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暗阁首领江予帆掌握了太多秘密,若是落入别国之手,恐怕是一大损失,况且,江予帆对北邙了解甚深,若是将北邙的机密透露给西云,怕是对北邙不利,陛下三思啊!”
君天佑笔书不停,不紧不慢道:
“暗阁服用的解药只有北邙才有,江予帆从不惜命,却重情义,他就算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也会考虑暗阁的其他人。
况且,江予帆带在身边随使团同行的几个暗卫,均是他的生死之交,除非他想看着这些人受药物折磨死去,否则,朕就算是将他送给了西云,他也会自己找回来。
将这封同意交易的信送去西云,另外,给江予帆也提个醒,他清楚该怎么做。”
圣林卫头一次有些同情暗阁的人,垂首敛去眼中情绪:“陛下英明。”
第50章 真假不明的过往
“既然要论罪处置,陛下难道不该将微臣送到牢房吗?”
江予帆站在太和殿内表示不能理解,这貌似……是西云皇帝的寝殿吧?
“你也说了,任凭朕处置,那带你去哪就该由朕来决定。”
西云皇帝挥退了所有人,现在这太和殿内,只有他二人。
“陛下这么做是在给微臣机会吗?微臣可是暗卫首领,没有高手近身阻拦,想要刺杀陛下再脱身简直易如反掌。”
江予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寝殿的布局,像极了在谋划撤退路线。
“那你会那么做吗?”
西云皇帝毫无惧意,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甚至还取了挂在墙上的宝剑,就放在江予帆面前的桌子上。
“朕若身死,不论凶手是谁,北邙的太子以及整个使团,都离不开西云,你若是想杀朕,可以试试。”
“陛下说笑了,微臣岂敢。”
江予帆的确只是说说而已,他还没疯到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连累旁人。
西云皇帝沉默了片刻,觉得杯子里的茶都不香了。
不敢?当真是不敢吗?是怕会牵连北邙太子吧?
“坐。”
西云皇帝眼神看向自己身旁的位子。
江予帆倒也没客气,大大方方过去坐下。
“你被困在机关阵内时,北邙太子为了救你,情急之下对朕说你失忆了,朕姑且信这是真话。”
西云皇帝倒了一杯茶,推到江予帆的面前,“既是如此,你不记得朕,朕不怪你,过去的事情你都忘了也没关系,朕讲给你听。”
“陛下,正所谓往事不究,微臣如今过得很好,并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情,恐怕要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江予帆婉言拒绝,颔首聊表歉意。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西云皇帝放下了茶杯。
江予帆淡定摇头:“微臣是暗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微臣还是明白的。”
但凡坐在皇帝那个位置上的人,就没有不多疑的,他若是表现的十分在意过去的事情,反倒显得他此行别有所图。
但……江予帆明显想多了,对于讲故事这件事,西云皇帝可比他急得多。
“知道为什么之前送你去休息的那个护卫唤你主上吗?”
西云皇帝自顾自地开始了,见江予帆没什么反应,继续道:
“因为你曾是西云顶尖的刺客,人人都敬你,怕你,对你的畏惧甚至高过朕这个皇帝。”
江予帆听了眉头微挑,看来原身跟他差不多,都是个不好对付的。
“朕二十岁时与你相识,那时你才十五岁,该是稚气未脱的年纪,但那时的你已经杀名在外了,第一次见面时,你提着敌军将领的头,站在先皇面前,一言不发,满身煞气,朕那时就被你吸引了,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西云皇帝看着江予帆,目光追忆:“那时朕就想,要是能和你做朋友就好了。”
“陛下倒是与众不同,一个满身血腥的刺客,陛下不想着远离,反倒想要靠近?”
江予帆有时候会想,这北邙太子和西云皇帝的脑子是不是多少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还是说见惯了皇宫之中的尔虞我诈,经历了太多的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所以才更倾向于接近以杀止戈的强者?
“你是不同的,和其他刺客不同。”
西云皇帝似是沉浸在往日美好的回忆中,那双邪魅精明的狐狸眼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江予帆,朕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求过什么,但你,是朕在先皇的御书房前跪了两天一夜求来的。”
“什么?”江予帆眉头微蹙,原身要是欠了这人情,可不好还啊。
“你不用这个表情,你不欠朕的,是朕欠你的。”
西云皇帝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指,回忆道:
“当年,先皇派朕去清剿已经归顺西云国的几个小国残存的反抗者,朕那时年轻气盛,大意轻敌了,以至于中了敌人的圈套。
朕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了,是你不顾生死来救朕,单枪匹马带着朕杀出重围。
后来朕才知道,那日你本不该出现在那,你违抗了先皇的旨意,搁置了原本的任务去救了朕,也因此任务失败,事后先皇要将你处死,朕去求先皇,要他放了你,什么条件都可以。”
至于其中的过程,西云皇帝没有细说,没说江予帆要做什么任务,也没说先皇答应放过江予帆的条件是什么,只说:
“自那以后,你便只需听命于朕了,而我们也的确配合得很好,比你和先皇之间要默契得多,再三年之后,先皇驾崩,朕成了皇帝,你我之间再无人阻碍,行事也轻松了许多,为国为民,锄奸惩恶。
那些年,你与朕做了很多大事,是兄弟,是朋友,也是……不可替代的……”
“陛下。”
江予帆直觉西云皇帝要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紧忙打断,询问道:
“微臣虽记不起当年的事,但微臣以为,事情似乎并不像是陛下说的那般和谐。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微臣……如何会去北邙?微臣记得,五年前微臣睁开眼时,人就已经在北邙境内了,所以微臣一直以为,微臣就是北邙人。
况且,微臣到了北邙这五年,可从未听说有人来寻微臣,可见微臣与陛下的关系并不如陛下所说的那般好。”
“那是因为,朕以为你死了。”
西云皇帝眼底是浓郁的沉痛,似是不愿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沉吟片刻道:
“六年前,你执行了一次秘密任务,十分凶险,朕给你加派了很多人手,也提醒你那件事牵涉颇深,只搜集线索证据就好,千万不可深究。
但你不知为何一意孤行,甩开了朕派去保护你的人,还孤身跟踪了一伙人离开了西云国境,之后便音讯全无。
后来,有暗探回报,说最后一次见到你是在西云边境上,你身负重伤,中箭坠崖了。
朕亲自带了几队人马没日没夜的找,却只在悬崖下找到了你的佩剑,还有大量的血迹,所有人都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中了箭,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是死了,尸体早就被野兽撕扯叼走了。
朕自然是不信的,你那么厉害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可朕几乎将整个西云都翻了过来,甚至暗中去北邙边境找,都没找到你的踪迹。
一天找不到就一个月,一个月找不到就一年,予帆,时至今日,朕也从来都没有放弃……”
西云皇帝说到这里已经红了眼眶,看向江予帆的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激动。
可江予帆就是觉得,西云皇帝的说辞,有些假。
而且和赵戈他们同他说的也有些出入。
虽然六年前原身奉命处理毒人事件,最后追着王崇等人离开了西云国境,和西云皇帝说的秘密任务时间对得上,但结合赵戈的话,原身那时并没有遇险,还回去同赵戈他们讲了王崇那边的事,并设计想要顺藤摸瓜。
况且,与毒人有关的王崇那伙人若不是原身有意放过,怕是一个都活不成,又怎么可能危及原身性命?
所以,江予帆猜测,原身一定是回去之后,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才遭遇不测,而西云皇帝,一直都在打哑谜,虽说是在讲故事,却始终不肯说其中细节,什么秘密任务?什么牵连颇深的事情?
西云皇帝一定隐瞒了什么。
“陛下,您说的……”
江予帆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晃了下脑袋却还是如此。
怎么回事?西云皇帝给他下药了?他什么都没动啊,茶也没喝。
“予帆,别担心,朕不会害你的。”
西云皇帝缓缓起身,来到江予帆身前,抬手扶住了江予帆的肩膀,想要让江予帆靠在他的身上。
“……”
“刷€€€€”
江予帆不知何时藏了一把切水果的刀,凛然抵住了西云皇帝的脖子。
“予帆,你要是杀了朕,北邙的使团,可就都得给朕陪葬。”西云皇帝微微一笑。
“砰€€€€!”
江予帆揪着西云皇帝的衣襟重重把人按在了桌子上,硬扛着那磨人的晕眩感,冷厉道:
“微臣可不敢取陛下性命,但陛下算计微臣,微臣让陛下不留痕迹地受些罪,还是做得到的。”
话落,江予帆指骨猛地一戳西云皇帝胸前穴位,西云皇帝顿时痛呼一声,弓着身子瘫倒在地,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疼到呼吸发颤,动弹不得。
“啧啧……”
江予帆嫌弃地摇摇头,比文轩差远了。
“江……予……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