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江予帆不愿与他亲近也罢,只要江予帆还在宫中,他们还能日日相见……就好。
路过兰兮殿时,岳岐忽然瞥见荣沛锦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站在院子里的枯树下,那树明明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杈,荣沛锦却依旧看得出神。
像极了他明知江予帆不可求,却依旧忍不住靠近。
鬼使神差地,岳岐迈步进了兰兮殿。
……
另一边,江予帆关上门之后便开始仔细回想西云都城的地形,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绘制出了大概的路线,并标记出了盛家的位置。
盛家位于都城中心地带,如今又有重兵把守,想悄无声息地杀了盛家主再离开,并迅速回到皇宫不惹人怀疑,不是件容易事。
虽说江予帆做了那么多年的暗卫刺客,经验丰富,但西云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的警惕性可都高着呢。
况且此次行动无人接应,他得计划的周密些才行。
一晃时间到了深夜,江予帆始终坐在桌前谋划着,桌上侍从送来的吃食也只动了几口。
忽地,江予帆神色一凛,一掌挥出熄灭了烛火,悄然躲在了窗户旁。
不多时,一只白皙的手鬼鬼祟祟地掀开了窗,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净,正谨慎地朝着屋内探寻,紧接着,来者便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
江予帆看清来者的脸后眉头一挑,随即无声出现在君九尘的身后,手臂虚环住了君九尘的脖子,幽幽开口:
“堂堂太子殿下,天天夜里翻墙钻窗的像什么样子?”
“当初在东宫你不也是如此?现在正好我们换换。”
君九尘回身环抱住江予帆的脖子,微微仰头与之对视。
“明日殿下便离开皇宫吧。”江予帆正色道。
君九尘摆弄着江予帆的发丝,问道:“要动手了?我帮你。”
江予帆摇摇头:“这次动手不是智取,杀人这种事,殿下就放心让我去做好了。”
“可我觉得你还是需要我帮忙的。”
君九尘浅笑着抬眸,手指点在江予帆的心口,说道:
“湖心亭下的朋友我已经帮你安置好了,应该也算是解了你的后顾之忧吧?你看我考虑的如此周全,真的不考虑带我一起吗?”
“你……”江予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确惦记着湖心亭下的兄弟们,却一直苦于没有好办法将他们带走。
毕竟那是在水下,又有人看守,棺材里那么多人,想要悄无声息地运走,谈何容易?
“你怎么做到的?”江予帆实在是好奇。
君九尘神秘兮兮地看着江予帆,打算卖个关子,但最终还是在江予帆的美貌攻势下败下阵来,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江予帆听。
江予帆听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君九尘。
说实在的,他没想到君九尘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难怪当时在揽月阁雅间岳岐突然发脾气,又二话不说囚禁了盛家主,原来是因为君九尘在背后推了一把。
“怎么?感动了?”君九尘拍拍江予帆的胳膊,这人把他抱得都要喘不上气了。
“谢谢。”江予帆闷闷地道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过苍白,又补充道:“殿下想要什么奖励?”
君九尘被江予帆这哄小孩的语气逗笑了,故作思考道:“我帮了你这么大忙,当得起最好的奖赏。”
江予帆也乐得配合:“没错,殿下想要什么,我一定给你弄来。”
“想要你。”君九尘眉眼含笑地看着江予帆:“就把你自己奖励给我吧,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离开,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何?”
江予帆低笑一声,心中却盘算着自己到底能陪君九尘多久,在君九尘期待的目光中,额头与君九尘相抵:“如殿下所愿。”
……
子时,盛家外。
江予帆和君九尘身着夜行衣蒙着面,藏于一处视野较好的屋顶,凝神屏气盯着盛家的方向。
“守卫很多,你有多大的把握?”君九尘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有点紧张。
“殿下若是不失误,那就是十成把握。”江予帆调侃道。
君九尘擦了擦手心的汗,幽怨地瞥了江予帆一眼:“不鼓励我就算了,怎么还施加压力呢?”
江予帆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抓过君九尘的手用力捏了捏,傲气道:
“殿下尽管放手去做,不论出了什么事,我都能保证你我全身而退。”
君九尘默了一瞬,反捏了一下江予帆的手,不服气道:“也别太小瞧我。”
“好好好。”江予帆憋着笑意,目光凛然地看向盛家方向:“今夜,我杀人你放火,默契无间。”
……
盛家院内,寒风萧瑟,树影摇晃。
盛家主一脸郁色地坐在卧房内的茶桌旁,唉声叹气地嘟囔些什么。
“这叫什么事儿啊……到底是谁陷害我?”
“围我府邸就算了,连证据都不让我多看一眼……”
“陛下莫不是要直接除了我……这可如何是好……”
……
“自己作下的孽,就该料到有偿还的一天。”
冷厉而低沉的嗓音倏然在背后响起,盛家主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喊人,却被一根银针猛地刺穿喉咙,呼救声还未出口便已湮灭。
紧接着,还不等盛家主反应过来,又是几根银针没入了身体,顿时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遍布全身,可偏偏他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了,现在,你可以逃了。”
江予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盛家主旁边,自顾自地到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盛家主踉跄扑倒在地,根本无暇去想江予帆是如何在重重布防之下进来的,满脑子都是他还不想死,可四肢百骸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无法站立,只能拼命地往门口爬去。
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盛家主突然身形一滞,充血的眼睛几乎快要爆出,万分痛苦地撕扯着胸前的衣服。
紧接着,盛家主的眼角和口鼻均是流出了血色,呼吸声也渐渐变得急促。
“这感觉熟悉吗?”江予帆突然开口,冷冷看着垂死挣扎的盛家主,阴恻恻道:
“我只是把你们用于炼制毒人的药物弄了一点涂在了针上,这可比你们当年用在我兄弟身上的剂量小得多得多,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
盛家主闻言眼中满是惊恐,吃力地想要去敲门板,可还没等触碰到,便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血。
不……不……他不想死……他不要变成那种怪物……救命……救……
身体的疼痛已经渐渐变得麻木,盛家主深知这是毒素麻痹的结果,无尽的恐惧几乎快要吞噬他的理智,情急之下,他痛苦挣扎着回头看向江予帆,嘴巴一张一合,却只有黑血顺着嘴角流出。
【救我……】
江予帆漠然看着盛家主一点点丧失生机,突然笑了,笑得可怕。
“盛家主,我说过的,要用你们的血,祭奠我死去的兄弟,你是第一个,别急,他们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
“走水了!!走水了!”
“火势蔓延太快了!别愣着!快叫人去救火!”
“这火来得蹊跷,快去看看盛启明!看好他!”
……
盛家内院因着一场突然的大火变得热闹起来,而始作俑者正像个泥鳅一样,不断变换着位置,沾了火油的箭矢专挑易燃的地方射去。
而每当守卫寻迹而至时,却抓不到半点贼人的影子。
不消片刻,整个盛家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咻€€€€”
最后一箭射出,君九尘喘着粗气翻过高墙,迅速撤离到了无人的小巷内。
比起在复杂的皇宫里躲避守卫,在盛家就好躲多了,但依旧惊了他一身冷汗。
卡着最后几秒钟,君九尘靠着和江予帆一起探查出来的换班间隙,堪堪点燃了江予帆指定的几处纵火点,既不会伤到宅院内的无辜人,又能引起混乱。
莫名的,君九尘觉得有点刺激,好像连带着这些天在皇宫里假扮近卫受得气都消了一半。
忽地,一道黑影无声归来,一把揽住君九尘的腰,迅速带着他离开此地,朝着皇宫的方向撤离。
“处理掉了?”君九尘看着江予帆紧绷的侧脸,也感受到了江予帆还未收敛的杀气,着实让人心惊。
“嗯。”江予帆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嘴角,“很快就会有一场好戏看了。”
……
与此同时,盛家院内负责看守盛启明的守卫敲了敲盛启明的房门。
他们自认为从始至终这里都被他们围得严密,不可能有人潜入。
可当他们察觉到在他们敲了门之后屋子里依旧安静得过分时,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地一推门,发现根本推不开。
“糟了!快把门撞开!”
“砰€€€€!”
大门应声敞开,映入视线的是门前地面上狰狞扭曲,七窍流血的盛启明尸体,正死死瞪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早已断了气。
守卫们均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
这下完了……
第63章 猜疑
“你说什么?!”
岳岐一把掀开床幔,怒视着慌张前来报信的近卫。
上一秒还温香软玉在怀的岳岐,下一秒就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