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九尘急忙过去打开了门,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书卷气,样貌普通,背着一个药箱子,正恭敬朝他行礼:“草民……”
“免了免了,快来看看他。”
君九尘几乎是把人拉进来的,但暗地里还是留了个心眼,趁着靠近医师的时候检查了一下这医师是否有问题。
那医师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君九尘的举动,状似不经意地踢了一脚门,把门关上,随后气定神闲地走到床边,但却没有动手医治的意思。
君九尘急得不行,正要催促。
却听那医师低声开口:“江予帆,别装了。”
君九尘眉头紧锁,什么意思?装什么?那胸口一箭如何做得了假?
可下一秒,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江予帆就睁开了眼,咬着后槽牙道:“你那一箭要是再偏一点,我就真去见阎王了。”
“不会,我有分寸,而且就算我射偏了,相信你也躲得开。”
那医师再开口时的声音俨然变了个人。
江予帆啧了一声,撑着床榻坐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箭矢,猛地一用力直接就拔了出来。
“诶€€€€”君九尘瞳孔一缩,连忙上去抓住江予帆的手腕,“你干什么!”
“没事儿,箭被你送我的平安玉挡住了。”
江予帆随手扔了箭矢,从衣襟前掏出了之前君九尘挂在他脖子上的那块平安玉,只不过现在已经碎了。
“可你刚刚还吐血了。”君九尘担忧之色不减。
江予帆扯了扯嘴角:“只是一时气息乱了,看着吓人而已。”
这时,那医师不紧不慢地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冷冰冰的俊颜。
君九尘反应过来遇刺中箭不过是江予帆计划中的一环,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一把推开了江予帆:“说好的再有类似的计划提前知会一声,你又一声不吭地骗我?”
知不知道他都要担心死了!
“嘶€€€€”江予帆倒吸一口冷气,拧眉按着胸口,垂下了头。
“……”君九尘狐疑地盯着江予帆,气愤和担忧的情绪在心底互争高下。
“我的殿下,没骗你,真挺疼的。”
江予帆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掌心赫然一片血色。
君九尘脸色一变,连忙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江予帆的衣襟,露出胸前不算深但仍在流血的伤口,眼底内疚之色渐深。
一旁的医师见此抿抿嘴,他的时间不多,没空看着两人在那腻歪,冲着太子说了句得罪了,就拨开太子麻利地给江予帆的伤口上药。
“有平安玉挡着,只是皮肉伤,伤口不深,上点药就行。”
医师瞥了一眼正朝他使眼色的江予帆,无奈帮忙解释道:
“太子殿下,入城刺杀这一箭是在城外解决杀手之后临时起意,碍于皇帝眼线遍布,所以我只和江予帆打了暗语,不方便明说,皇帝有口谕让你们直接入宫,要想拖延时间交代计划,只能是你们当中有人出了事,需要立马救治。
“三皇子若是再中一箭,可能就真的死了,礼部的人奉命迎接,若是皇子在他们的保护下死了,会有无辜的人因此丧命,所以三皇子不能死在这。
“太子中箭的确更说得过去,但江予帆舍不得,而且遇刺这事儿既要看上去真实,又不能真的重伤,所以只能江予帆他自己来了。”
君九尘听完更自责了,挪着在江予帆身边坐下,握着江予帆的手闷声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江予帆眉头微挑,指尖轻点了下自己的嘴唇:“殿下若是补偿我一下,错怪我的事儿就算了。”
君九尘定定地看着江予帆的眼睛,也不扭捏,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径直就凑了上去。
江予帆一怔,他只是开个玩笑,这还有人看着呢!
正要阻止,下一秒药箱子上的盖子就竖在了他和君九尘之间。
医师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但却仿佛浑身都写满了“忍”。
“太子殿下,江大人,时间紧迫,两位待会儿再亲不迟,还是先说说计划吧。”
第94章 江予帆的刺杀计划
“咳。”江予帆干咳一声,拢好衣襟,说道:“殿下,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皇后娘娘母族唯一的幸存者,韩云之,多年来一直以影卫的身份潜藏在陛下身边,代号影一,这次入宫之后和我们配合的人,就是他。”
君九尘闻言并不意外,其实他在对方摘下人皮面具时就已经猜到了,但毕竟是母后的族人,他还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韩云之对上君九尘的视线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还算尊敬。
“时间紧,我就有话直说了。”
江予帆警惕着外面是否有人偷听,确认没有气息靠近,这才继续道:
“入宫时间拖延不了多久,最迟也就是明日,以陛下不留后患的性子,既然和殿下撕破脸了,就不会给殿下喘息的机会,一定会尽快除掉殿下。
“但宫中耳目众多,即便是陛下也不能确保自己身边就是干净的,所以陛下一定会像在战场时那般,寻一个合理而不落人口舌又不折损颜面的法子,除掉殿下。
“我猜……明日陛下应当会设一场洗尘宴,若是宴会之上有人刺杀陛下,太子殿下为护陛下被刺客击杀身亡,既合情合理,又能为皇室博得一个美名。”
韩云之听了之后面露不解,太子是要去报仇的,又怎么会保护皇帝?
君九尘像是看出了韩云之的疑惑,解释道:“宴会之上必然都是父皇的安排,最后结局如何,还不是活着的人说了算?死人可不会开口反驳。”
“那殿下和江大人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韩云之问道。
江予帆指腹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斟酌道:
“宴会之上陛下的护卫定然是严防死守,宫殿之外的禁军较之以往也是只多不少,远程暗杀一定会被拦下,要想取陛下性命,必须近身,且要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韩云之垂眸思索着,为难道:
“陛下多疑,哪怕是对身边人也不会完全信任,宴会上即便是我们这些影卫也只能在暗处守护,不能近身,更别说你们。
“而且,寻常的刺客根本就不需要影卫现身,光是圣林卫和禁军就足以应付。”
“那若是我对陛下动手呢?”江予帆凛然抬眸,“暗阁首领刺杀陛下,足够影卫出手了吗?”
韩云之眉头微蹙,一下子就想到了皇帝之前对他说的话。
【影一,你若是对上江予帆,你觉得谁赢谁输?】
皇帝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江予帆会动手?
这话是在试探他,还是什么……
“还有这个,你拿着。”江予帆拿了一个小瓶子递给韩云之,“这里面是之前皇帝身边的那个方士弄来的毒药,原本是准备用给殿下的,被我截了,你把它涂在兵器上,等我对陛下出手,你近身保护陛下时,派得上用场,只需划破一点皮肤,对方就必死无疑。”
韩云之没有犹豫接过那毒药,他很清楚,刺杀皇帝没人能全身而退,但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若能大仇得报,豁出这条命又何妨。
“你这么做,想过和太子怎么脱身吗?”韩云之担忧道。
“我会安排人助我们撤离。”君九尘说道。
皇城之外他或许没办法护住身边人的周全,但这些年在皇宫之内,他还是留了不少用于保命的心腹的。
“为什么要撤?”江予帆慵懒地往后一靠,深邃的眼底像是一片深潭,照不进半点光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个背负弑君之名的太子是没法活着走出皇城的,别说是忠于陛下的那些禁卫军,就是北邙皇室和这朝堂百官也不会放过殿下。”
“予帆,你的意思是,我们留下?怎么留?”
君九尘推演过很多种结果,但都是走为上策,若是留下,无一不是死局。
“自然是光明正大地留下。”江予帆嘴角微微上扬,“暗阁首领行谋逆之举,伙同影卫刺杀陛下,太子殿下深谋远虑,早有防备,一举拿下贼人。
“若陛下不幸驾崩,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自当担起江山社稷,拨乱反正,安定民心。”
“你……要我趁机夺位?”
君九尘震惊瞪大了眼睛,江予帆这一计策,太过大胆!
江予帆眼底闪过一抹不忍:“殿下,若是你不想背负千古骂名,被北邙皇室追杀至死,就只能坐上那个位置,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留住想留的命,才能替皇后娘娘以及皇后娘娘的母族洗刷冤屈。
“殿下,你心里明白的,当年害死皇后娘娘,灭皇后娘娘母族的不止陛下一人,为娘娘复仇,也不仅仅是杀了陛下偿命这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若无雷霆之势,那便是野草复生。”
君九尘攥紧了拳头,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江予帆说的不错,父皇不会认错,父皇还想杀他,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才有与一切不公抗争的资格,才能在这场复仇中,保住江予帆和所有帮他的人的命。
良久,君九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予帆,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助我们控制局面的人手……我来安排。”
他不能心软,他早该看清,身居高位,很多事不是他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要想活命,要想护住身边的人,就只能争一争!
江予帆抿了抿嘴,有些心疼地抓住君九尘的手捏了捏,随后转头看向韩云之:
“宴会之上情况瞬息万变,一切见机行事。”
“放心。”韩云之郑重点头。
临走前,江予帆突然叫住韩云之,沉声道:“血仇深似海,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那一句话就真的忍了这么多年。”
韩云之一愣,苦笑道:“做了这么多年影卫,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早就没了底线,信守与你之间的承诺这一点,起码让我觉得活得还像是个人,走了,保重。”
说完,韩云之便重新戴上人皮面具,提着药箱子出去应付外面的那些人去了。
“殿下,若你不想困在皇宫之中,等一切结束了,也可以禅位给能担此重任的人。”
江予帆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着君九尘被局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啊。”君九尘故作轻松地笑笑,“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再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好不好?”
江予帆敛去眼底思绪,凑近在君九尘唇上落下一吻:“好,就这么说定了。”
……
深夜,同样被暂时安顿在客栈里的君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床榻前多了两个黑影,呼救声还未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两名黑衣人一人按住君翎,另一人用浸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君翎的口鼻。
本就重伤难行的君翎根本无力反抗,就这么被迷晕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带离了客栈。
等到君翎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熟悉的雕梁画栋,以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父……父皇。”
君翎还躺在地上,狼狈地垂下了头,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然沦为废子,已经没有踏入父皇棋局的资格了。
“城外的杀手,是你母妃派出去的。”君天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不是!”君翎果断反驳,“父皇明鉴!儿臣和母妃怎敢违抗父皇的命令?况且,那时出手只会对儿臣不利,母妃若是那般做,岂不是断了儿臣的后路?”
君天佑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朕知道,可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朕的儿子不顾朕的旨意,残害手足,你如何堵得住着悠悠众口?”
君翎冷汗直冒:“儿臣……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