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萧云岚摆摆手,这么晚,她也不好意思让人折腾,便转头看向温歆。后者欢喜道,“阿岚就歇在这里,我明早就送阿岚离开。”萧云岚点点头,过了一刻钟,忽又想到,“枳烟那里我……”
“她和她未婚夫在一起。”温歆立马答道,“我都告诉了。”萧云岚没话可说了,半天只小声蹦出来一句,“蓄谋已久。”温歆但笑不语。
两个人洗漱完毕就上床休息,幸好床够大。萧云岚也不担心挤着她,“阿岚,你往里面一点点。”
“我?”萧云岚指了指自己,“睡里面?”
“有什么问题吗?”温歆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
“没什么问题。”萧云岚立马道,她都蹭别人床了,睡里面睡外面也不重要了。
“阿岚冷吗?”温歆问。“等一会儿就好了,”萧云岚道,“屋子里一点都不冷。”
“明月。”温歆朝外喊了一声,明月立马进来,重新添了些炭火,而后关好门退了下去。“快睡。”萧云岚给她扯了扯锦被,温歆脱了衣服就钻了进去,然后直接抱上了萧云岚,嘴里还喊了一声,“阿岚。”
温温热热的,屋内留着一盏微弱的灯光,看着温歆疲倦的眉梢,萧云岚到底没忍心推开她,不一会儿,她自己也睡着了。烛火跳动着,慢慢燃尽了。
温歆一开始只是想装睡,等着她醒来,看着烛火燃尽,脸上也没有丝毫慌乱,淡定地起身重新点了一根蜡烛。明月听着这细微的动静,赶紧走了进来,“公主,奴婢来。”温歆直接扔给了她,“离远点。”
语罢她重新走到了床边,萧云岚睡得安详,一点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温歆把锦被压了压,看着温歆恬静的睡颜,浅浅一笑,抚手摸了上去。
要是第一次知道明月肯定要把手中的蜡烛给扔掉,如今她却不会。全程只当没看见,把蜡烛安置好。
“你点了多少檀香?”温歆问。
“奴婢按着公主吩咐点了一半。”明月老老实实答。
“阿岚自己累了都未察觉。”温歆轻笑,檀香有助于睡眠,她点了一半阿岚都能睡这么熟,可见有多困倦。
“下去吧。”温歆面露不快,明月知道自己犯了忌讳,立马轻手轻脚告辞。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温歆小心翼翼亲了亲萧云岚的眉眼又轻了轻她的脸颊,最后落到了脖颈处。耳鬓厮磨,缱绻旖旎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见萧云岚仍然安静睡着,放下心来,过了一会儿又有些不满足。
慵懒地倚在床榻上,温歆把玩着萧云岚的青丝,不禁想着阿岚这会儿要是醒来就好了。要是阿岚醒来,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或者说她会很生气,温歆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没关系。”温歆俯下身来,轻轻咬了咬萧云岚的耳朵,顺着耳边又在她脖颈处落下了密密麻麻一连串的红印。
“萧、云、岚。”温歆喊着,被喊的人没有察觉。
“我的。”温歆搂紧了萧云岚。她以前无数次地想过夫子躺在自己床榻的情景,却永远比不上这一刻真正到来心中的满足,只是还有一点点不完满。
“阿岚你等等我。”温歆在心中给她保证,“很快我们就会换一个地方。”
“好好看着夫子。”温歆走出房门,对明月吩咐道,“夫子要是醒来,你就说我出去一会儿。”
“奴婢明白。”明月低头答。
温歆直奔到书房。房里堆积了不少消息,温歆提笔回着,忽又想到了母皇的近况,她是不可能立自己为太女的。
毕竟她可担心自己一登基就会逼死许郎君,更担心自己对夫子的感情,还担心萧家以后的权势会不会越来越大,甚至直接把温家的江山改个名字,当年的萧云覃就够让她忌惮了,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四更了,温歆放下手头的事务,算着自己还能睡一个多时辰。“夫子可醒过?”温歆问。
“没有。”明月回道。回到房内,萧云岚果然在安睡,温歆脱下外衣,在火盆前待了一会儿才上床。
“我可不带半点寒气给阿岚。”温歆笑着把萧云岚揽入怀中,困倦来袭,很快就入了睡眠。
翌日萧云岚先醒来的,她心中惊醒着,还没到往日里醒来的点就睁开了眼睛。果然还在睡,萧云岚用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脸蛋,正准备掀开被子从床尾跨过去,手被人抓住了。
“阿岚刚刚在做什么?”温歆睁开迷蒙的睡眼,含含糊糊道。
“我要起来了。”萧云岚柔声道,“你再好好睡会儿。”她要先回一趟萧府,然后从萧府出发去皇宫,趁着这世间,温歆可以再多睡会儿。
“不要。”温歆拉着她,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央求道,“阿岚再陪我睡一会儿。”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萧云岚也不可能依她,“真要迟了。”
“哦!”温歆这才完全睁开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头发,萧云岚看着她的举动,只觉得可爱极了,还要说让她再睡会,温歆已经麻溜地爬了起来。
“我送阿岚。”
“不用。”萧云岚直接拒绝。
“我不进阿岚府中。”温歆快速起身,“就送阿岚这一段。”
“我也睡不着了。”温歆道。这神采奕奕精神的样子是不太可能继续睡下去了,萧云岚只得应下,“好。”
萧云岚是在距离萧府半丈远的地方下的马车,“阿岚,我先进宫了。”
“嗯,”萧云岚点点头,“一路小心。”温歆笑着回道,“小周马术很好,阿岚快进府,别冻着了。”萧云岚笑着招手,然后朝萧府一步步走去。直到看不见人影,温歆才招呼小周往皇宫里走去。
“小姐!”正在门前焦急等着的枳烟看见萧云岚眉眼处全是欢喜,昨天她在桥边等了小姐半天都不见人影,只等到巳时才有人告诉她小姐不回府了。
“收拾一下赶紧进宫。”萧云岚忙道。枳烟不敢耽误片刻,只是,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很快又确定下来。
“怎么了?”萧云岚询问,“可是母亲说了什么?”
“没有。”枳烟连忙道,“夫人什么都没说。小姐……”枳烟犹犹豫豫指着,“你这衣服好像不是昨天穿得那件?”
第70章
“是吗?”经枳烟这么一提醒, 萧云岚扭头仔细看了一眼,是一个颜色啊!连上面的梅花都是一样的,怎么就不是自己那一件了。
“小姐, 这上面的梅花和我绣得不一样。”枳烟一眼就看了出来, 虽然从材质到颜色都是一模一样, 但她自己的手艺还能认不出来, “奴婢那件花朵少些,只绣了几多, 这衣服上的梅花密些, 图纸可能是一张, 绣法却不一样。”
“可能是我在公主那里拿错了,”萧云岚皱眉, 赶紧脱了下来, “枳烟,你再给我拿一件来。”枳烟忙去屋内找了一番, 给萧云岚重新披上。
“让人把这件仔细收好, ”萧云岚道。哪天她找个机会再把这件还给温歆, 也不知道她本人发现没, 要是没有……应该没什么事,自己日日穿着都没发现, 旁人定然也发现不了, 总不至于有人日日盯着衣服细看吧?
萧云岚仔细回忆里一下, 昨天温歆身上也不是这一件,颜色都不对,或许是在衣架上放着被她顺了过来。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萧云岚快速理了一下后道,“赶紧备马车。”早朝可耽误不得。
“奴婢都安排好了。”枳烟回道, 她早就算着小姐还是会回来上朝,果然如她所料,马车早就备了下来。
早朝照常上完,萧云岚又听着众位大臣激烈地讨论了一个时辰,还没来得及往礼部赶去,女皇身边的春蝉喊住了她,“萧大人,陛下有请。”女皇召见耽误不得,萧云岚跟着春蝉来到御书房。
过了这么久再次踏入熟悉的御书房,萧云岚心中是有疑惑的,只是她必须得压下去,如往常一样行礼问安,“臣参见陛下。”
“萧爱卿请起。”女皇一只手手放在书架上,另一只手里拿着本折子正在看着,“听周尚书说,萧爱卿在礼部勤勉,朕也想着好久没单独召见爱卿了。”
“微臣不敢当,”萧云岚立马答道,“臣刚入礼部,尚有许多不足之处,幸好各位大人愿意指点。”女皇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回答,又闲聊了两句,忽道,“今日朝堂上争论不休的事情爱卿有何高见?”
近日朝堂上热议的无非就是立储,而这种事情,萧云岚怎么可能明说,一时间更不摸不清楚女皇打得什么主意。
“朕想听听爱卿的建议,”女皇道,“萧爱卿觉得朕膝下哪位皇女可以称上可造之材?”
萧云岚战战兢兢道,“公主身份贵重,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女皇道,“朕年纪到了,是该立储。启歆刚及笄,又是长女,按理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萧爱卿可知道朕为什么不想选她?”
我怎么知道!萧云岚一点都不想回答,脑子里蹦出来了系统的话,看来女皇自始自终都没想把皇位传给温歆,可朝野上下认可最多的也就是大公主和三公主了。
“臣不敢猜陛下的心思。”萧云岚缓缓道,“陛下春秋鼎盛,公主年幼也无妨,假以时日自然可以好好考察一番。”
“你和大公主自幼感情就好,”女皇一笑,“就不想让她成为太女?”
“臣不敢。”萧云岚立马跪了下来,“臣当日是少师,教好每一位公主皇子是臣职责所在,臣和大公主关系再好,也懂得公私分明,国家大事怎能和自己的思晴混为一谈?再者,大公主不过是惦记着年幼时臣对她的教导之情罢了,公主有情有义,臣自愧不如。”
“爱卿不必这么慌张,快起来。”女皇收起了手中的折子,笑着安抚,声音都柔和了不少,“朕今日喊爱卿过来,是有件事想托付给爱卿,朕打算派爱卿去武修任太守。”
这地方有点耳熟,萧云岚仔细一想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庆阳公主以前的封地吗?那地方原来的太守自杀了。庆阳公主造反,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女皇自然不会放过他。大约也是知道这一点,庆阳的太守自己了断了,完全不需要女皇动手。
“臣……”萧云岚话没说完,女皇就打断了她,“朕相信你的能力,这地方每个主事的人,朕也不放心,朕也没让你立刻去,准备准备,过个半月就过去吧。”
萧云岚说不上来话了,因为女皇话里话外都告诉她,识趣点就该告辞了。萧云岚退出了御书房。完全没看到她脚跨出御书房那一刻,女皇眸子里的深思。
要是萧云岚出身再低一点,女皇想,她肯定会毫不犹豫赐死。可她不是,她是丞相的女儿,就算抛开这一点,女皇的手疲倦地撑在桌上,她不可能直接把云覃的妹妹赐死。
这件事必须要瞒住,否则她皇室的威仪何在?把萧云岚调远点,再让温启歆成家,她不信她不收心。她会下诏让萧云岚多在武修待几年,到时候尘埃落定,说不定萧云岚自己都在无锡成家了,那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
“陛下,”春蝉进来禀告,“许郎君来了。”“让他进来。”女皇收了心思,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旁人不知,她自己还能不清楚吗?她一走,最担心的还是眼前这个男子,自己和他也没有孩子,若是自己走了,他一个人岂不是孤苦伶仃?
“陛下,”许郎君不知女皇在想什么,昨日陛下歇在自己殿内,他特意起早才熬了这罐汤就是为了给女皇补身子用的,“臣给陛下熬了些补汤,陛下趁热喝一点?”
“好。”女皇接了过来,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就从来不会给自己送汤,他甚至都不进御书房,每次的理由也是一样,都是后宫之人不干涉朝政。借口敷衍,连想都不想。
另一边萧云岚慢吞吞往礼部走,还没调走,这边的事情也不能丢。她这官位变化是不是太快了,萧云岚兀自想着,从一开始的老师再到女皇身边伺候笔墨,然后到了礼部,现在又要外调!
皇命不可违啊!萧云岚也只能往好处想,听说武修风景也不错,她就只当是多了一个可以赏景的好去处吧。
傍晚时分,萧郎君身边的毕墨忽然找上了她。“郎君有什么事吗?”
“无大事,”毕墨道,“只是听说家中变故,想要询问一二。”
看来是要询问萧浩文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天,萧云岚还以为哥哥并不关心此事。到底是叔侄一场,过问一下是应该的。
萧云岚去到时萧云覃正紧紧盯着一盘棋。看着她来了,这才恋恋不舍放下棋局。萧云岚是知道哥哥的,平日里闲来无事,哥哥钻研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棋局。
“听说陛下找你有事?”萧云覃笑道,“我还担心误了你的正事。”
“陛下要我去武修。十几天后就赴任。”
“陛下还真是安排得当,行动迅速啊!”萧云覃感慨了一句。
“哥哥好像早就知道此事?”
“刚知道。”萧云覃随意道。他只是不惊讶罢了,“陛下现在才想起来让你离开,”萧云覃意味不明一笑,他都有些佩服陛下。
当时知道公主的心思之后他就算定了陛下会出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好地方适合云岚过去,只是,萧云覃想着前几天到他这里请安的某人,面上倒是很乖巧,可惜内心出卖了自己。
“去武修挺好,”萧云覃道,“山高路远,一路上有数不清的风景。”萧云岚也是这么想,不过去到武修一定有一堆政事等着她处理,庆阳公主造反,女皇派她过去,首要任务肯定是要清除余党。
就这样闲聊几句,萧云覃只字片语都没提到萧浩文,萧云岚只能自己问了出来。
“公主都替你安排好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萧云覃笑道,“没什么大事,早点回去,莫让母亲担忧。”萧云岚只能告辞。
“郎君不担心小姐吗?”毕墨等着萧云岚离去,郎君仍慢条不稳地下着棋。
“需要担心什么?”萧云覃落下一子,抬眼问道。
“女皇定下小姐去武修,”毕墨忧心忡忡道,“恐怕是因为公主的事情,武修还有余孽,若是有哪个忠贞的乱贼,打着为庆阳公主复仇的旗号报复小姐怎么办?”
余孽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陛下会不会借这些余孽的手悄无声息除掉小姐。他能想到这里,郎君不可能想不到啊!
“你说得很对。”萧云覃慢悠悠又落下一子,“陛下或许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那小姐岂不是危险了,郎君你要不是?”
“本君无权无势,能做什么?”萧云覃好笑道,“生死有命。”陛下要真存了心思让云岚死,谁还能拦着?
“郎君……”毕墨简直不敢相信,那可是公子唯一的亲妹妹。
“是本君的妹妹呢!”萧云覃淡淡道,“现在有人肯定比本君更着急。”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落下一个玉棋,萧云覃起身,“这盘棋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