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不想被救赎(我送你一枚月亮) 第31章

壁炉上的咖啡其实有些煮过头了,略微苦涩的焦香混进奶油的甜美。

“这位先生。”厉组长当起蛋糕推销员,也有模有样、一本正经,“您该吃一点蛋糕,很简单,您看。”

系统:「……」

唉。

系统熟练地遮住布丁的眼睛。

厉珩转过身,单手捧着季斓冬的后颈,屈膝推销这一块蛋糕,身影把季斓冬很温柔地环住。

季斓冬靠在沙发里,手指微蜷着放在腿上,瘦削腰背被轻轻拥起,身体靠向厉珩,淡色的唇角被沾上一点奶油。

季斓冬被小心地捧着。

没有意识,这双眼睛很空洞茫然,瞳孔是涣散的干净漆黑。

厉珩亲他的眼睛,并不是多复杂的亲吻,只是轻柔到极点的触碰,嘴唇贴着微颤的睫毛。

厉珩尝试分开无力抿合的唇齿,他今早帮季斓冬选的漱口水是薄荷莫吉托味,很清爽。

轻轻搅动舌根,口腔,香甜的奶油能稍微唤醒一点沉睡的吞咽本能,季斓冬把一小点蛋糕吞下去。

厉珩眼里忍不住透出笑。

他轻轻摸着季斓冬的头发,声音柔软:“谢谢。”

他亲了亲季斓冬的嘴角,把剩下的一点奶油吃掉,他握住季斓冬的手,有枪茧的指腹滑过手指时,季斓冬的身体颤了颤。

厉珩低头,把额头很轻地靠在季斓冬清瘦的锁骨上,静静看着季斓冬的手。

季斓冬的手好看,只是伤痕太多了,有些细碎有些狰狞,不容忽略。

全无血色的手指无意识蜷曲着。

厉珩觉得它们有点凉,决定去拿块热毛巾来给季斓冬暖手,转身时犯了个养狗人相当常见的惨烈错误:房间安静很久以后,忘了确认狗在什么地方睡觉。

也没想到能亲这么久的系统绝望遮住自己的摄像头。

险些一脚踩扁布丁的厉组长当场起飞,托着还没吃完的大半块蛋糕,在洗沙发、洗衣服和擦地板之间选择了把蛋糕糊在布丁的脸上。

布丁非常高兴。

厉组长摔了个结实。

还连累了本来好好在沙发里的季斓冬,厉珩紧紧抱着一起摔倒的人,确保季斓冬没磕没碰,松了口气,躺在地板上,被这种相当无聊的琐碎意外逗笑。

真是琐碎。

哪个象样的编剧会这么写剧本啊。

厉珩柔声道歉,护着季斓冬的胸肋,把人小心往上托了托,让季斓冬枕着自己的手臂,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地毯上。

他发现季斓冬之所以会被他连累,是因为手指勾住了他的枪套背带。

这个意外让厉珩愣了几秒钟。

有些记忆毫无预兆复苏€€€€季斓冬俯身,慢条斯理替他整理背带,季斓冬似乎对这些背带很感兴趣,季斓冬摆弄了它们很久。

有些仿佛在当时看不出任何意义的对话:厉珩好奇季斓冬在研究什么,季斓冬摇头,懒洋洋把它们放开,提醒厉珩因为勒得慌就把枪套带子调松,是个不安全也不适合耍帅的习惯。

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挂上带走什么东西。

季斓冬说得对。

厉珩抱着被他挂走的季斓冬想。

他想起那天,季斓冬随口说:“那次没带这个?”

厉珩当然知道什么是“那次”,毕竟那时候他们共同的记忆少到可怜,十二年前的厉珩没用枪套背带。

那次出警厉珩根本就没带枪。

调查局不是次次都出危险的任务,不天天抓穷凶极恶的逃犯。

有这种疏漏很正常。

很正常……

厉珩这么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毫无道理地给自己乱编故事,可能是和季影帝在一起待久了,他变得常这么干。

他想那天他带枪了,因为嫌勒就把枪套袋子弄得很松,所以不小心挂住了那个站在月亮下面的、十五岁的缄默少年。

丢了大人的年轻探员只好手忙脚乱一边道歉一边解释,然后对着终于看清的苍白少年怔住,皱紧眉,重新检查那双伤口实在多过头了的手。

“季斓冬。”还是探员的厉珩又不傻,肯定会把人拉过来,“多疼啊。”

……

躺在地板上的厉组长哑声说。

多疼啊。

他轻轻揉着季斓冬的头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很清瘦安宁的脸。

他把额头贴近,发现自己在发抖。

季斓冬的痛苦长在他胸口和身体里了,这当然是厉组长自找的,他捧着人乱亲,他控制不住失控的庞大情感,他非要也跳进冰水里。

他捞起沉在冰水里的人,死死抱着,长久以来营造的假象崩塌,他看见季斓冬身上从未痊愈的伤口。

这是个被好好拉一拉手耳朵都会泛红的人。

会用高超演技掩饰腼腆的季影帝,茫然地被亲,被抚摸和捧着,眼睛里还有一点十五岁少年的新奇清亮。

季斓冬没吃过,问另一个世界里的厉珩:包子好吃吗?

这世上有没有比季斓冬更好脾气、更心软、更听得进劝说的人,被剐到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哄一哄就又想吃糖浆松糕布丁了,又想玩雪了。

多疼啊。

季斓冬。

季斓冬。

厉珩说不出话,他的手发抖得厉害,绝望地一遍遍抚摸季斓冬的脸,他乱七八糟地亲这双无知无觉仍然柔和弯着的眼睛,这下面鲜血淋漓伤口纵横。

空洞涣散的茫然漆黑,像雪停后连星光也消亡的夜穹。

厉珩擦不净掉在季斓冬脸上的泪,他为这个语无伦次地道歉,他也同样再压不住有关“多疼啊”的追问。

哪怕一直以来他都在极力配合季斓冬不提这个。

“疼不疼。”厉珩徒劳地给季斓冬揉,“季斓冬,我来管,我帮你揉,你知不知哪里疼?”

他根本不知道该揉什么地方,穿透胸腔去揉心脏吗?还是抚摸这双安静过头的眼睛。

小心地、自不量力地,用掌心汇聚的那一点微弱热气去暖。

厉珩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擦拭的眼泪似乎比涌出的多。

他想了几秒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像是被捏住心脏。

他吃力地捧起这张脸:“季斓冬。”

他抚摸季斓冬的头发、眼睛和脸颊,他爬起来,把季斓冬抱回到沙发上,用手臂、肩膀和胸口好好地圈牢,贴着,捧着,小心翼翼打着圈揉后脑和脖颈,一遍一遍抚摸木然的脊背。

他用手掌轻轻盖住这双仿佛恒定微笑的眼睛。

泪水烫过他的掌心。

第22章 怎么够呢

厉珩和急救车朋友出现一些意见分歧。

厉组长认为, 季斓学会了件相当重要的事:怎么用眼睛流泪。

系统认为这是借口。

一定是厉珩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哭得太惨,就把这个锅分给季斓冬一半。

一定是厉珩把季斓冬抱得太紧,眼泪不小心就把季斓冬淹了, 汹涌着一路漫过手掌渗过指缝,才会烫到掌心。

小狗布丁认为蛋糕好吃。

三方持三个意见, 就急家里需最有公信力、最被信赖的人当裁判。

厉组长在这个环节里公然耍赖,把季斓冬抱在怀里不松, 颈窝贴着脸颊,连手指也交迭着攥紧不放。

系统骑着小狗发起冲锋,硬挤上沙发, 挤进季斓冬怀里, 一个占领季斓冬的肩膀不下去, 一个叼着袖子不松口。

「季斓冬身上挂满了全家人。」

系统这么记日志,这天闹得简直不象话。

不象话。

幸好这样不象话的、观点分崩离析的一家人也有用不着讨论的共识:

季斓冬会醒。

小狗汪汪叫,系统拆了急救车的喇叭嘀嘀吹,厉珩握着季斓冬的手, 觉得尺码差不多了,还在镇定地尝试陈述他的八百字戒指推销书。

小木屋柔软宽阔的大沙发里乱成一团。

与室外完全隔绝的温暖世界,灯光柔软,壁炉火光熊熊,光影变换个不停, 有人好像在一点点变得高兴。

……好像。

系统最先停下喇叭。

季斓冬靠在厉珩的肩上, 清瘦的身体被小心环抱, 手被厉珩拢在掌心。

黑润的眼睛微微弯着, 系统其实知道自己不占理, 季斓冬的瞳孔虽然空静涣散,但眼尾和鼻头都有点红。

但这会儿, 这双仿佛真的有泪涌出过的眼睛,在仿佛很遥远、时间流速都不相同的浓雾覆盖的对岸。

有就快要消失的半透明影子,被从未见过的热闹和耀眼火光吸引了。

「季斓冬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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