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兰因记得系统之前是雪糕味儿的,他现在又不想吃雪糕了,想吃麻辣烫,想吃红烧牛肉面:“行吗?”
系统:「麻辣烫。」
郁兰因点头。
系统让他自己想:「你亲一碗麻辣烫。」
郁兰因:“……”
也没什么不行。
郁小老板耷拉得同样太有感染力,系统轻轻笑了下,抱起郁兰因,很配合地包容着他做乱七八糟的梦,郁兰因得以吃到顶级千页豆腐鱼丸甜不辣。
后来变成纯粹的吻,系统想让郁兰因体会更多,他不想让郁兰因只把这当成昏过去的办法。
郁兰因很配合地享受,拽了拽系统,让他记得远离梦里深不见底的冰缝,免得一不小心就滚下去。
梦里冰雪在热力下融化。
露出黑色岩石。
郁兰因一阵阵打着激灵,梦里他没残疾,梦里他的身体很敏感,哪怕是抚摸也很刺激,哪见过这些的早餐店小老板舒服到发软。
他们一起躺在雪地上,郁兰因侧过脸,小声问:“我睡了多久?”
他还惦记着他红眼航班的机票。
他觉得自己已经睡了三天。
系统解释:「只有二十个小时,我们还没上飞机,我办了些事。」
他弄了些数据,给林阳华的伤加了点码,拿出照片给郁兰因看,果然哄得破产小郁总狠狠大出一口恶气:“就该这么干!”
郁兰因立刻在梦里变出一张和他有仇的混蛋资本家名单。
足足一百零八个。
系统:「……」
郁兰因很可怜地瘪嘴。
系统答应:「挨个去揍。」
系统:「吊路灯。」
郁兰因被逗笑了,揉了揉乱凹表情的脸,恢复正常,不再胡说八道:“算了,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商业竞争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个丛林法则的地方,输家就该被分食,赢的喝汤吃肉,只有适应了这个残酷的规则,才能立足。
要想赢,需要高瞻远瞩杀伐果断,需要能服众,有凝聚力,有说服力,让对手忌惮,让自己人坚信不疑……
……所有的这些。
大学还没毕业的小郁总,都做不到。
郁兰因输得很惨。
郁家是意外腾飞的科技型企业,这种企业最容易夭折,郁兰因的外公是老工程师,妈妈是半导体工程师,爸爸是单片机工程师,哥哥是芯片制程整合工程师。
他们家也是忽然发现,好像不能全家都是工程师,得有个人会做生意,才把他送去学经管的。
他没出息。
不好好上学,跑去谈恋爱。
他该死。
风雪骤烈,系统蹙紧眉,制造出一个透明穹顶拦住呼啸的暴雪,轻声哄着郁兰因把注意力转移,想头等舱和酒店。
郁家人当初想的,肯定也不是让二十岁的郁兰因回来力挽狂澜,把企业救起来,郁兰因是他们最小的孩子,是全家的心头肉。
「我们不坐红眼航班。」系统轻轻亲他的眼睛,「你想不想坐在飞机上看雪山?」
郁兰因立刻被吸引了:“什么样?快给我讲讲。”
他小时候身体太差,很讨厌坐飞机,又头晕耳鸣又想吐,哪有闲情逸致往窗户外面看。
后来再想看,一张机票的钱就肉疼到龇牙了。
「很漂亮。」
系统说:「进了云海,像仙境一样,」
郁兰因眼睛晶亮:“嗯嗯。”
系统说:「你会怀疑一切是不是真实的,你是不是做梦了,机舱会比平时冷一些,你好像能摸到云雾。」
郁兰因:“嗯嗯。”
系统说:「你看见日出,太阳冲破所有阻隔的云层,照在连绵的纯白雪山顶,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很神圣,你挣脱束缚……像自由的鹰。」
这些都是旅游宣传手册里写的。
有趟相当昂贵的专线航班主打这个,特定时间飞特定线路,美景一览无余。
系统念得其实很平,不够有感情,但念完后,郁兰因很久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郁兰因才说:“我一定要看看。”
“没看到这个之前就死了也太遗憾了吧。”郁兰因问系统,“我要是想不开,你能不能拉住我?”
系统抱紧他,郁兰因就笑了,轻轻亲系统的脸。
郁兰因暂时醒不过来,他病倒了,高烧,高强度工作后骤然停转,身体不再受意识调控,爆发了免疫风暴。
系统在现实里抱着他输液。
郁兰因在梦里美滋滋吃鸡汤小馄饨。
郁兰因吃东西很乖,小少爷家教特别好,食不言寝不语,嚼得腮帮鼓起一点软和的弧度。
系统摸了摸那点弧度,郁兰因就朝他弯起眼睛笑。
郁兰因的笑容实在很有感染力,任何人都很难不被影响,系统也笑了笑,郁兰因很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脸颊轻轻蹭他的手掌,眯起眼睛。
系统作势要抢他的馄饨,郁兰因很会玩,立刻假装不给他,牢牢盖住自己的小猫碗,他们在漫天风雪梦里闹着玩。
碗上画着倔强小猫头,写着歪歪扭扭的“努力”,早餐店小老板自己画的,郁兰因勤勤恳恳挣了三年的钱,还清了所有欠债还有盈余,他给两个哥哥都存了一大笔钱,万一他们没死呢,万一只是失联了呢,万一还能坚持等到。
郁兰因被他捉痒痒,笑得直咳嗽。
系统看着那只梦里的碗。
碗里不是香喷喷的鸡汤小馄饨,是碎瓷片。
第32章 倒数第七天
郁兰因被拯救的倒数第八天。
凌晨两点三十四。
系统吻他。
噙着微张的、冰冷的唇, 轻轻吮吸,一点点吻掉尝起来像是血的透明的东西,郁兰因在亲吻里茫然发软, 因为高烧喷吐热气,任凭吻沿着下颌一路裹住脖颈。
他的手被系统握着, 扎着吊瓶,两只手都扎了, 有药也有营养液。
系统单手抱稳他,拿过一点放化了的雪糕含着喂。
尝到冰凉的奶油甜味,郁兰因立刻高兴, 弯起眼睛, 乱摸着去扯系统的袖子。
系统握稳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有。”
郁兰因像是渴坏饿坏了, 又像是快被高热烧熟,喉咙微微滚着,拼命吞咽,在系统的口腔里搜刮。
可他的身体在崩毁, 知觉在迅速衰退,没有神经向上反馈回咽下去的感受,吃不饱,吃不饱。
郁小老板委屈:“饿。”
他饿。
系统帮他做吃大餐的梦,吃豪华海鲜自助, 什么都有, 大快朵颐。
郁兰因很快沉迷和巨大帝王蟹搏斗。
漂亮的面庞有了些虚幻的血色, 放松下来, 满足舒服, 在系统颈间力道微弱地轻蹭,饿出眼泪的黑眼睛又变回高兴。
系统亲他的睫毛, 郁兰因笑着晃动脑袋,淘气地躲来躲去。
某一次躲开时,郁兰因的头软软垂下,安静下来,没再有新的反应,系统捧起他的半边脸颊,轻轻抚摸,发现郁兰因是累到睡着了,或者昏了过去,因为连梦里的郁兰因,也躺在冰雪里不动了,睁着的眼睛变成蓝灰色。
系统捏了捏他的手指,这具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变得很软,像是填了棉花的漂亮布偶。
郁兰因做了个“一千天早餐店不请假并第一个开门”的挑战,赢了,这么干真的赚钱。
小老板本来还想冲刺一千一百一十一天。
事实证明竭泽而渔不可取。
该改。
系统轻声教他:「要修正。」
梦里的郁兰因躺在冻成冰的血泊里,手臂摊开,手指微微弯曲,茫然弯着蓝灰色的眼睛乖乖朝他笑。
系统跪下来,用手盖住支离破碎的喉咙,堵住温热的、不停涌出的血。
……
病房。
灯光闪烁,穿透窗帘缝隙,打在墙面上。
系统收回视线,低头亲亲郁兰因。
医院里发生了几件小事。
系统把郁兰因抱来的,是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选择私立医院,倒也没有更多原因,只是为了顶级豪华病房。
因为郁兰因。
当时,在高烧昏迷到无意识痉挛的间隙,郁兰因凭借顽强的意志硬是挣扎着醒过来,摸出一百块,奄奄一息握着系统的手:“要……住好的……”
小老板的意思可能是不想去飞天蟑螂地下破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