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露秋依旧滞在原地，陈千语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林老师你......算了算了，还是让我来吧。”他挤开林露秋的位置，在电脑上飞快敲击了两下，过了几秒，上面跳出一个硕大的绿勾，代表登记通过，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样就好了。”陈千语长舒了一口气，“老师第一次接触这些，可能确实会有点手忙脚乱，但其实还是很简单的啦。”
听到这话林露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余光扫过身后的摄像，又划向自己身上的麦，思来想去依旧无法理解对方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犯蠢的。
林露秋直起身，挺拔的身段叫他能以俯视的角度看着陈千语：“小陈老师第一次接触这台机器学了多久？”
陈千语挠了挠头：“好像没怎么学......？就自己胡乱摁了两下，莫名其妙就成功了。”
林露秋忽然话锋一转：“小陈啊，你当助理多久了？”
陈千语愣了下，“呃，七八年吧？我一入行就跟着穆哥了。”
“这样......我记得夏哥最开始也是从艺人助理开始做起，后来过了三年才转成经纪人。”林露秋适时顿了顿，莞尔道：“不过没事，我看小陈老师天赋很高，说不定再胡乱地当两年助理，莫名其妙也能高升了。”
他语气分外真诚，笑得很甜：“提前恭喜了。”
下一秒，没去管对方骤然难看的脸色，林露秋收起多余的眼神，面无表情留下一句“这段剪掉”，随即转身就走。
他想，看来松穆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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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林露秋更加意想不到的是，经过这一次堪称撕破脸皮的警告，陈千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甚至当林露秋坐在松穆的办公室啃冰箱里的小蛋糕时，这人竟然连门都不敲一声便走了进来，惊呼：“林老师，你怎么能偷吃穆哥的东西？！”
他看上去很不敢置信：“难道皆鎏就是这么培养旗下艺人的吗？”
“......”
林露秋后仰着靠进椅背，舀一勺蛋糕，慢悠悠翘起了腿，直到当着陈千语的面把那小块蛋糕全部吃完，他才歪头：“是啊，你去报警吧。”
他不知道陈千语在发什么疯，就像夏停飞也不知道一样，等这位经纪人赶来清理局面的时候，林露秋已经懒得待下去了。
他让摄像把设备关了，起身，“夏哥，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必要继续拍摄了。我这边已经尽力配合了，你们内部员工的问题就自己和节目组交代吧。”
录制中断，节目分量砍半，影响最大的还是节目组，谁惹出的事情谁来摆平，林露秋才不会佯装大度配合善后。
夏停飞脸已经全黑了：“露秋，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管理不当才会造成纰漏，让你见笑了......小陈，还不快道歉？”
陈千语的眼眶泛着红，声音又弱了下来：“对不起小林老师，今天是我太激动了，我一时没分清拍摄的分寸，太过较真，真的对不起。我知道小林老师有本事，也有很多人听您的，可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还希望您不要迁怒穆哥还有大家。”
他朝着林露秋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脸颊上竟然已经留下了两行醒目的眼泪，“拜托了——”
偌大的办公室，身穿高定的顶流明星神色冷漠地站在灯光下，而面前，则是哭得身形颤抖的无名小助理。
这样的场面要是传出去，保不齐会被看图说话曲解成什么样子。
林露秋收回视线，对气得快面容扭曲的夏停飞留下一句：“市内最好的精神病院我有认识的医生，工伤的话，我看在松穆的面子上，可以帮忙预留一张床位。走了，多谢款待。”
他脚下如风走得倒是潇洒，苦了夏停飞在后面着急冒火地追：“林老师，林老师，您别生气——当然您生气也是应该的，小陈他今天脑子确实不正常，我保证，回头马上给您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毕竟人是松穆的助理，要想处理还是得请示松穆的意见。
“不用。”谁成想林露秋竟然拒绝了，还嘱咐：“晚点再告诉松穆吧，嗯...大概等晚上六七点的时候，也不用说的太具体，稍微透露一点就行了。”
他扬了扬手机上一连串的未读消息，“真得走了，再不回消息你们老板要生气了，回见。”
夏停飞愣了：“啊？”
等再抬头，人已经带着松穆的工作证拐进了专用电梯。
不是......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情况啊！！！
第30章 弟弟
林露秋倒还真没生气。
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无语。
林露秋清楚这个小助理为什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给自己使绊子，无非是看在他“陪在松穆身边最久”，就算真的出了一两次差错，以松穆的性子，也不至于赶他走。
何况陈千语教训的还只是一个来自对家公司，和松穆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的林露秋呢？
归根到底，是陈千语单方面认为自己八年以来矜矜业业的真心能在松穆心里占据一点分量，为此甚至能放弃他真正站得住脚的武器，来搏一场毫无意义的胜利。
看似痴心，实则蠢得可以。
林露秋心中冷嗤，手上却在划着屏幕。
【松穆 0601：啾】
【松穆 0601：怎么样，工作室的氛围还可以吗】
【松穆 0601：好好奇啊，你会做些什么】
【松穆 0601：我房间有吃的，要是饿了自己拿，没有喜欢的就叫小陈老夏去买】
【松穆 0601：我现在在陪你们这儿的毛孩子玩，哎，能带宠物真不错，我以后也加一条】
【松穆 0601：[图片]】
几分钟后，许是见他没回复，松穆又发来一条：【啾啾啾？人呢？】
消息太多，林露秋索性拨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嘟嘟响了两下，随后竟然被挂断了。
林露秋看着屏幕：“？”
下一秒，松穆的来电显示跳了出来，一接通，对面就传来松穆语速飞快的声音：“手机前面放在一边，被啵啵不小心挂断了，不是我。”
林露秋喜欢动物，建立工作室的时候就考虑了带宠物上班的可能性，为此还专门划分出了区域。啵啵就是他们工作室养的一只奶牛猫，很活泼好动，黏人，尤其钟爱各种发光发亮的东西，算吉祥物。
林露秋：“真的吗，可是啵啵又不会说话，我怎么知道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松穆把手机放到啵啵嘴边，“啵啵，来喵一声。”
一阵细碎的动静后，小猫软绵绵的叫声真的响了起来，松穆还挺自豪：“看吧，啵啵都自首了。”
林露秋好笑：“我听到你拿冻干引诱嫌疑人了啊松警官，刑讯逼供可不作数。”
录制中断后林露秋就让节目组的人先各自休息了，他独自一人，听着松穆的声音，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电梯的层数逐渐上升，直到到达顶楼才停止，林露秋轻车熟路绕到总秘处，和里面打了声招呼，随后被迎到休息室。
松穆问他：“嗯？我好像听到赵总助的声音了，你在楼上？”
林露秋没有提及先前发生的插曲，只道：“嗯，来都来了，顺便看看爸妈。”
松氏起家早，资产雄厚，发展这么多年还能屹立在行业之巅离不开各代掌权者凌厉的手腕和超长的工作时间。
在林露秋和松穆儿时，松家的两位长辈称得上全年无休，也就这几年年龄上来了，才开始逐步降低工作强度。
不过今天有个会议，需要加班。
林露秋和松穆没聊太长时间，那边还在录制，两人只来得及说些有的没的。
松穆还以为林露秋在工作室待得不错，笑着邀请，“那以后多来串串门，我们工作室随时欢迎小老板大驾光临。”
电话挂断，林露秋唇角的弧度还没淡下，他朝会议室看了一眼，里面还没散场。
坐着也是坐着，索性沿着走廊走了一圈，松氏的装修很有特色，会在末端把两层打通做出错层设计，又多安置玻璃、镜子，每当天朗气清的时候，视觉上会显得尤为通透。
松氏大厦越往上越是常年不灭灯，光是这几步路，林露秋身边已经走过了许多步履匆匆的员工。
他来到远离办公区的咖啡吧，拉开高脚凳，要了一杯冰的柠檬水。
落座时吧台上只有一个人，注意身边来人时并没有抬头，直到林露秋开口，他才诧异侧目：“你来这里喝柠檬水？”
青年年纪不大，头发挑染得五颜六色，打了唇环和眉钉，还涂了美甲，在灯下一动一爆闪。
林露秋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搭话，扬了下眉梢，“不行？”
青年不理解：“不是，就一杯柠檬水，茶水间不就有吗，你还专门跑来这边？”
“这里的杯子很好看。”林露秋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恰好员工将柠檬水递过来，他道了声谢，而后持着琉璃杯，隔空对着青年点了一下，“而且阳光也不错。”
没等青年回应，林露秋自顾自收回了杯子，他撑着手臂，下唇贴上杯沿，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被不规则的琉璃切面折射到水中，漾开粼粼一片，像是落了一个金灿又耀眼的吻。
青年一怔，目光落在林露秋的脸上，半晌才迟疑地眨了下眼，“朋友，你长得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青年就瞥到了林露秋领口还没摘下的麦，他左右看看，带着恍然压低了声音，凑过去，“你是不是......？”
青年化着妆，眼下一片腮红和雀斑，风格很亚，但眼睛亮晶晶的，望过来的时候有种奇特的无辜感。
还隐隐有些熟悉。
林露秋眸光微不可察一闪，笑了：“我是什么？”
“就那个，最近在拍节目的......”青年一开始还有些支支吾吾，见林露秋一直噙着笑静静看着他，嘴上一磕巴，索性避开店员转过身，急促道：“林露秋，你是林露秋是不是？”
林露秋但笑不语。
青年很好奇，可又怕自己动作太明显引人注目，只好装作很忙的样子用余光四处瞟，“现在不会在拍摄吧？你怎么会在松氏，和松穆一起来的吗？”
松穆的工作证就在林露秋口袋里，他指腹抚过边角，没有否认，“嗯...算是。”
青年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咖啡也顾不上喝了，离林露秋越来越近，“他怎么不在这儿？你俩关系这么差？那怎么会在一起拍节目，公司硬逼的吗？你这么火也反抗不了？”
林露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言不讳的人，他朝杯子里滴了两滴蜂蜜，慢慢搅拌着，一手支着头，眉眼弯了下，“小朋友，你问问题还挺尖锐的。”
青年瞬间瞪大眼，炸毛了，“什么小朋友？我都成年好久了！”
“哦。”林露秋问：“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青年：“。”
林露秋：“要是再小点就和我差一轮了，不叫你小朋友叫什么？”
青年被噎得哑口无言，林露秋看了眼手机，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仰头饮尽杯中茶水，起身告辞。
“走了。”他对着正擦拭杯壁的员工颔首，“Jason，新杯子很好看。”
Jason回他一个响指，“小林总有眼光。”
青年：“？什么小林总，不是，你们认识？”
林露秋又看了眼兀自凌乱的青年，微笑低语：“待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