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 第41章

谢仞遥伸手接住了它,看见了手里的令牌,是杏花的样子。

万籁寂静,他身前,已经没了周祈溪的身影。她流的最后一滴血泪在空中消失。

幻境终散。

第52章

在等幻境散去的时候,谢仞遥回到了顾渊峙身边。

古籍就掉在顾渊峙身旁,书页大开着,只要撇一眼,就能看清里面是什么。但谢仞遥手指在上面顿了一下后,并没有去看书里面的内容。他将书合上,塞回了顾渊峙怀里。顾渊峙躺在那里,腰间的伤因为谢仞遥点了穴,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谢仞遥从储物戒里拿出灵药,喂给了他两粒。

他眉目本就锋利,闭着眼时,没有醒来待在谢仞遥身边那样的柔和,显得有些凶狠,一打眼看过去,容易让人心生恐惧。但他又像某种猛兽,认得谢仞遥的气味。即便昏迷中,谢仞遥举着灵药放到他唇边,他也能不设防地张唇,将灵药吃了进去。谢仞遥见他这样,眼中就染上了点笑意。

在喂药时,幻境逐渐开始消散,他们从何处来,就该回何处去。

一行人进幻境的地方不同,进来的时间也不一样,最先出去的是沉沤珠和月悟,随即是玉川子和贺泉。“师兄记得来找我们啊!”游朝岫和卫松云两人消失时,还不忘对谢仞遥嚎道。

谢仞遥和顾渊峙是最后进来的,转眼之间,残破的幻境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谢仞遥怕回去时和来时一样天旋地转,于是跪在那里,抱紧了顾渊峙。

幻境逐渐褪去,如一方世界崩塌,天地间一切都归于白茫。

就在谢仞遥和顾渊峙脚下的空地都褪至成白蒙蒙一片时,谢仞遥看见了不远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袭蓝裳的人,正低着头,瞧着下面。他身前似乎躺着一个人,但因被白雾挡着视线,谢仞遥看不真切。但等看了会儿蓝衣裳的人后,他眼睛一亮,叫道:“燕道友!”竟然是消失了许久的燕衔春。

谢仞遥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幻境里面,但燕衔春一介散修,生性又胆小,怕是一直躲在一旁。

谢仞遥见他左臂袖口挽了上去,露出的手臂上都是鲜血,便道:“你受伤了?我这里有灵药,你要么?我给你一些。”燕衔春却一动不动,顷刻后,谢仞遥见他抬起了头。还是那张娃娃脸,挂着谢仞遥最熟悉的讨喜笑容,但看清燕衔春整张脸后,谢仞遥一整个人都怔愣在了那里。“稍等。”燕衔春半边脸都是血,他看着不远处抱着人的漂亮青年,朝他扬起了一个笑。脸上裂了一道缝,缝隙里是沾满鲜血的齿舌。

燕衔春柔声解释道:“马上就好了。”

他嘴上说着,左臂从白雾里抬起来,修长手指中,正拢着一颗心脏。心脏刚被取出来,还冒着热气,在他掌心抽搐跳动着。燕衔春低头,张嘴撕咬了一口。

漫天的白雾望不见尽头,万籁俱寂下,他撕咬吞咽的声音极为清晰。燕衔春跪坐在那里,有的血顺着他指缝一点点滴下来,有的血攀在小臂上蜿蜒而下,润湿了小臂上早些时候干涸的血迹,在白色的基调下红得刺眼。等一整颗心脏下了肚,燕衔春才又抬起头,他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擦干净,掀着眼皮去看谢仞遥。谢仞遥愣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幻境消散,他身上素月宗的宗袍也随之消失,露出了自己穿的,那件玉簪绿的衣袍来。整个人除了眼尾处的血,瞧着干净漂亮到让人心软。哪里都好,唯独让燕衔春不喜欢的是,当他看过去时,谢仞遥下意识地,又抱紧了些顾渊峙。

燕衔春站起身来,朝谢仞遥走去。

随着他的走动,从他身上掉下了不少不属于他的碎衣裳。并未过去多长时间,这衣裳的模样,谢仞遥倒还有印象€€€€范当归在酒楼说书时,穿的就是这件。

“你怕什么?我吃的是他,又不是你,”燕衔春朝他走来,不过短短几步路,他的身形骤然变得高大了起来,五官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散修燕衔春是娃娃脸,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配上笑容,亲切又讨喜,此时燕衔春圆润的五官褪去,露出了狭长的眉峰与眼型。像把浸在寒泉里的剑,泛着冰冷鬼魅的光。燕衔春蹲在了谢仞遥面前,阴影拢住了他。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有些披身后的发滑到了身前,其中一捧黑发被编成了一缕,用个小玉扣系着。小玉扣像是一道开关,谢仞遥瞧见它,像是找到了串线的一根针。从前的一切飞速在脑中闪过,他在这一瞬,醍醐灌顶的明白了一切。

“你刚刚问我受伤没?我没受伤,谢谢关心。”燕衔春语气温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很开心。”

他笑道,语气如久别重逢:“又见面了,小白鸽。”

谢仞遥看着他,缓缓道:“你是万州秘境里的那个。”“飞鱼船上的那个也是我,”燕衔春擦干净了手,换了张手帕去擦脸,他口吻轻柔,动作却干脆利落,眸中似笑非笑,看着谢仞遥,“我叫燕衔春,你记好了,是真名。”“别害怕,”燕衔春笑容温和,“我这次来和你们目的不一样,我要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都在这里面了。”

谢仞遥脸错开目光:“那你爱好挺独特。”

顾渊峙受着伤,他自己刚达金丹期,又和周祈溪纠缠了这么久。谢仞遥不愿在此时与燕衔春发生冲突,只这么接了他一句话,并不激怒他。燕衔春笑意便大了些,他柔声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吃了范当归?今日我心情好,倒是可以与你说说。”谢仞遥垂眸,不想与他多说话:“不感兴趣。”

“镇上只有两人能感知到外来人,一个是那个十岁的蠢货,一个是这老男人,”他不想知道,燕衔春偏说给他听,“他们两个都是活人,蠢货能活下来是因为周祈溪,你猜老男人能活下来是因为什么?”燕衔春充满了耐心:“因为他会复制自己。”

每一次复制,都是新的开始。这项能力不依靠任何灵器灵药或阵法,五大陆奇珍异宝这么多,怎么就不能人是异物珍宝呢?既然这样,燕衔春想得到这项能力,就只能把他吃了。

听到这话,谢仞遥才抬头,他看着燕衔春,听燕衔春笑着道:“现在是我了。”

谢仞遥从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不喜欢么?”幻境马上就要完全消散,燕衔春站起了身,他突然俯身,干净的手指落在谢仞遥眼尾,抹去了那点干涸的血。谢仞遥在他眼中,便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血已干涸,燕衔春抹掉它,需要很大的力气,手下的人皮肉薄,血迹没了,眼尾就被燕衔春手指蹭红了一大片。

燕衔春动作很快,谢仞遥比他动作更快,在燕衔春手碰到他脸的那一瞬,他手腕一番,手里就多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在燕衔春手离开他脸的那一瞬刺了进去,顺着燕衔春的抽离划伤了他半边手掌。谢仞遥抱着顾渊峙,仰头看着他,眸中神色认真,清清润润的眉眼多了些冷意,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燕衔春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俯身,与他对视,笑意盈盈:“那为什么卖屁/股给你怀里这个废物?”在谢仞遥带着杀意的剑碰到他衣裳时,燕衔春抬手,用受伤的手拍了拍眼前那截雪白的颈。他掌心里的血染红了谢仞遥的肩颈,燕衔春后退几步,从容避开了剑意,捻了捻手指,视线轻轻地掠过谢仞遥颈间,他笑道:“好滋味。”

“下回见喽,小白鸽,”燕衔春身影渐渐消散,余音道,“替我好好保管仙驭。”幻境最后一点崩散,谢仞遥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再睁眼时,眼前就已经是素月宗那个破败的大殿了。

玉石座上的女尸已经不见了,唐清如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正温温柔柔地朝他们笑。

谢仞遥绷着脸,将脖子上的血用净身诀弄干净后,才朝唐清如颔了颔首:“我们破了幻境了。”“我知道,周祈溪魂魄消散,她的尸骨自会化为齑粉,”唐清如倚着玉石座,缓声道,“她尸骨消散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一缕即将消逝的残魂,真不知如何感谢你们。”谢仞遥听到她这话,怔了怔。

没想到唐清如会消逝得这么快。“我两千年前本就该死了,没什么的,”唐清如早已看开,她微微侧身,“只是还有一件事,当年周祈溪察我叛变,便抽了我半边识海和心头血,想重新复制一个我,来继续当她的傀儡。”谢仞遥顺着她侧身的方向看去,就见她身后,一个小姑娘正乖乖抱膝坐在那里,目光清澈,瞧着她。是唐豆子。

“在镇子上时,她受周祈溪操控,所作所为由不得自己,如今周祈溪已死,她再没了桎梏,”唐清如缓声道,“她虽然是被造出来的生命,又有我半个识海,但也不受我控制,我更觉得她像一个畸形而独立的生命。”

唐清如拉着唐豆子起身,将她往谢仞遥的方向推了推:“她不会长大,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就让她跟着你吧,你喜欢就留在身边,不喜欢给她找个去处。她有些痴呆,如果自己一个人,恐活不了多久。”唐豆子被唐清如推着,似乎也明白她要自己做什么,缓缓朝谢仞遥走来。谢仞遥见她朝自己慢慢走来,在他身前站定后,就伸手勾住了谢仞遥的手。

唐豆子歪了歪头,眼中清澈,看着谢仞遥时,倒影不出什么人影。谢仞遥看着她,与她对视了良久,听她缓缓说了一个字:“爹。”

谢仞遥:“……”

谢仞遥吓得把手抽了出去。唐豆子看他如此反应,似乎感觉很好玩,又叫道:“爹爹。”

“这可不行。”谢仞遥被叫得一颗心不知道怎么去跳,抬头要再和唐清如商量,但抬眼望过去,就见方才还倚在玉石座前的唐清如,此时已然淡得如一道影子。谢仞遥话没说出口。

“替我给你的朋友们道声谢。”唐清如依旧是温柔的模样,张了张唇,声音如烟散。

谢仞遥看着她,突然道:“周祈溪神识醒的时候,让我问你,她哪里是绝情的人,她说两千多年来了,你还不明白么?”唐清如眸中已然开始涣散,但好歹在魂飞魄散的前一刻,听到了谢仞遥这句话。

她张了张唇,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但这话也不是给谢仞遥说的,唐清如道:“我知你一直都心软。”

周祈溪残魂消逝时,她并未看到两千多年未见的故人,但在这句话中,唐清如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那也是很好的一天,如果要她和周祈溪一样,给自己选一个画地为牢的幻境,唐清如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余生扔进这天里。那时还没灭世之祸的传闻,十岁的唐清如安心带着村里给人当童养媳。直到有一天遇到一队仙门子弟。

带队的人是个年轻的女修,手里拿了一把长长的剑,她走在最前头,没人敢与她并肩。

直至她停到唐清如面前。

周祈溪面上没什么笑容,静静注视着村里妇人将脏衣裳都堆给这个十岁的孩子。她并不抱怨,人家给了,就蹲在河边,举着细细的胳膊认真洗。周祈溪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是专门洗衣裳的小童?”

唐清如抬起头,看到了她腰间拿金线,绣着的繁覆精致的莲花,认真道:“我是童养媳。”周祈溪道:“童养媳也要洗衣服。”

“要的,”唐清如汗滴进了眼睛里,一阵刺痛,但还是好声好气,“还要做饭绣衣,长大了嫁人生子。”

她抹掉了眼泪的汗,仰起头,顶着太阳,终于看到了周祈溪的脸,和她身后簇拥着的,都穿着精致衣裳的修者。但唐清如只问周祈溪:“你多少岁了?”

周祈溪道:“十六岁。”

唐清如弯了弯眼:“我十四岁的时候,就会嫁人了。”

她这么说,周祈溪身后的素月宗弟子各个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偏周祈溪眉毛都没动一下,一弯腰,将手中的剑放到了唐清如身边:“给我洗洗剑。”唐清如低头一看,剑上血迹斑驳。

她没问血是哪里来的,周祈溪给了,唐清如就掬着河水,给她冲干净了剑上的血。她拿着剑,站起身,递给了周祈溪。不吭不声,柔顺恭敬。

周祈溪从她手中接过剑,抱在怀里,突然道:“我看这童养媳当着也没什么意思,跟我走吗?”唐清如仰头去看她,她站起来,到此时才算看清周祈溪的模样。

不似寻常女子的柔和,眉目间是冷硬的英气。

唐清如很久很久以后,才发现那眉目和自己五六分像。

但她当时问道:“你是神仙吗?”

神仙救人于苦难。

“喊神仙的人太多,你这么矮,神仙听不见,”周祈溪伸出一只手,比了比她的身高,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叫师姐,师姐心软,带你离开。”这场初遇和今后的诸多事比起来都太过渺小,周祈溪这么心肠硬的人,想来是早已忘记。偏唐清如记了两千多年。

两千多年,她与尸骨对坐,早已忘却宗主时期周祈溪样貌,却幕幕清晰十六岁周祈溪让她叫师姐时的神态。唐清如眼中渐渐一片空白,素月宗最后一点穹顶被空白侵占时。

她想。

纵然是神仙,又能留下来什么呢?

第53章

谢仞遥带着顾渊峙和唐豆子随便找了一个山洞。素月秘境还没结束,但谢仞遥已经拿到了宗主令,顾渊峙又受了伤,他对寻宝也没了什么兴趣。谢仞遥只想等顾渊峙在山洞养好伤了,他们能好好从素月秘境里出去。

他给游朝岫两人送了灵鹤,告诉了他们位置后,让他们想玩就继续玩,不想玩了记得来找他们后,就专心在山洞里给顾渊峙起养了伤。

山洞并不大,顾渊峙躺在最里面,谢仞遥守在他身边,唐豆子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洞口。

今日日头好,山洞外斑驳树影潮水一般朝山洞里涌,谢仞遥看了一会儿晃动的树影,才恍然发觉已然盛夏了。

树影晃得人骨头都懒散了,看了不过片刻,谢仞遥不知不觉就瞌上了眼。

顾渊峙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谢仞遥抱着剑睡得正熟。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怀里抱着拂雪,人微微往后倚在石壁上,纤浓的眼睫垂下来,在莹白脸颊上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翠绿的树影在他不远处晃动,浮光掠金一般,搅得外头日光柔成一团。

因灵力未被封,又有储物戒,此时离出幻境不过两日,顾渊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他就起身,伸手碰了碰谢仞遥额边的碎发。

这么看了会儿,顾渊峙小心得去抽谢仞遥怀里的拂雪。不远处唐豆子在绿荫笼罩下,安静瞧着这静谧的一幕。一直等拂雪从怀里被抽走,顾渊峙弯腰要抱他时,谢仞遥才发觉般的,睁开了眼。

见他好好地醒了,谢仞遥连绷数日的神经猛地放松了下来,便困得愈发睁不开眼。

顾渊峙抱着他躺上了床,就听谢仞遥道:“困死了。”这声音又轻又软,顾渊峙和他一道躺了下来。临时铺成的床不大,但谢仞遥身形单薄,顾渊峙将他抱在怀里,也能躺下。顾渊峙忍不住揉了揉他耳朵,低声笑道:“睡吧,我守着师兄。”谢仞遥被他拥着,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傍晚。等他醒了的时候,懵了好久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顾渊峙怀里。

反应过来的下一瞬,他下巴被扣住,顾渊峙就压了上来。

等被亲了一会儿,谢仞遥才想起来山洞口还有个小孩,他还没脸皮厚到当着孩子的面做这档子事,伸手就要推开顾渊峙。顾渊峙似乎是知道他怎么想的,微微松开了他,眸光很深,抵着他洇红的唇道:“都被我挡着了。”唇舌就又闯了进来。

捏着他下巴的手绕到后颈,谢仞遥被扣着后颈,困在顾渊峙和石壁之间,仰头受着。他嘴里的任何一寸地方都没有被顾渊峙放过,谢仞遥简直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这些花样,被一寸寸压/玩的手脚都发软。

等顾渊峙再松开他时,谢仞遥眼尾连着脸颊红了一大片,唇红的尤为可怜。他皮肉薄,雪白的颈被顾渊峙一揉弄,就是一道道印子。山洞外夏意盎然,山洞里顾渊峙掬了一汪春色。

谢仞遥倚在顾渊峙怀里喘匀气,就听顾渊峙冠冕堂皇地问道:“还睡吗?”

谢仞遥抹掉唇上的水光,都擦到顾渊峙衣裳上,冷漠:“不睡了。”

他要坐起来,就又被顾渊峙一拉手腕,摁在了怀里。

谢仞遥:“……”

顾渊峙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着笑意:“你这个样子,谁一看都知道做了什么。”谢仞遥头埋在顾渊峙肩膀上,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只有露出来的耳尖,通红的一片。

*

再两日后,卫松云和游朝岫找来了山洞,落琼宗一行人又等了三日,第四日的清早,山洞外出现了一道裂缝。

可以出素月秘境了。

甫一踏出素月秘境,拥挤人群和嘈杂人声扑面而来,明明并未过多长时间,再度听到这声音,谢仞遥竟有恍然隔世之感。

但随即,人群就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抬头望去,就见天际金光乍现,煌煌金柱上,一行大字显现€€€€“山河风云榜,八百六十三名,谢仞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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