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 第42章

这行字顿了一下,兀地开始在柱身上飞速攀登,直至高悬在一个位置上€€€€“山河风云榜,一百零一名,谢仞遥。”

所有人哗然。

从山河风云榜出现后,谢仞遥瞬间就又崩了起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

此时的山河风云榜金光粲然,和幻境中的血光缭绕截然不同。谢仞遥去看它的柱底。

柱底一片光滑,直至山河风云榜消失,谢仞遥也没看见什么阵法。谢仞遥肩膀上落下了一双手。

顾渊峙脸色冷得厉害,将谢仞遥往自己这里拉了拉,将他置于了自己的笼罩范围之内。“先走吧。”周围讨论声越来越大,不乏又有人提起他是什么救世主的,谢仞遥收回目光,“我们先去找梁磐。”顾渊峙跟在他身侧,听见梁磐,扬了扬眉毛。

梁磐并不难找,谢仞遥没走几步,就听有人喊他:“阿遥!”

谢仞遥朝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了梁磐,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跑到谢仞遥跟前,笑道:“可算找到你了。”

“如此看来,”他指了指天上,“天道在上,你是得到大机缘了!”

“还行吧,”谢仞遥还不能给他说灭世之祸的事,便笑问道,“你得到什么了?”梁磐听他这么问,挠了挠头,就要把储物戒里的东西拿给他看:“我找到了一个上品灵器……”他话没说完,就顿在了那里。

梁磐瞧见,谢仞遥手腕被身后高大的男人捉住了。

顾渊峙拽了拽谢仞遥的手腕,待人转过身后,道:“伤口疼。”

谢仞遥顿时便有些慌,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顾渊峙腰侧,低声问道:“是这里疼么?”顾渊峙捏着他手腕,点了点头。“前几日不是好了吗?”谢仞遥从储物戒里拿出灵药,“你先吃点这个,看看好不好。”

梁磐在旁边看着,有些愣。他从未见谢仞遥这么看一个人过。但他放眼看过去,卫松云和游朝岫在旁边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聊什么,显然对这一切都已习以为常。只有他们身旁,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静悄悄地站在那里,一双眼清澈见底,看着梁磐。从素月秘境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人影在他们周围交织,说话声远远近近。

梁磐与她对视,忽然觉得一阵委屈。他指尖一动,将拿出来的上品灵器又收回了储物戒里。谢仞遥给顾渊峙递完灵药,再回身,就见梁磐两手空空,他开玩笑道:“你的上品灵器呢?”

“这里人多,拿出来不好,”梁磐含糊道,“既然你们都安全出来了,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不等谢仞遥回答,转身便要离开。

梁磐没走几步,就被谢仞遥追了上来,他问道:“这回不一道回悬钟大陆吗?”

梁磐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和你师弟矛盾解决了?”

“你问这个啊,”谢仞遥弯了弯眼,坦坦荡荡地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斑驳树影下看着梁磐,毫不扭捏,爱意说得堂皇:“是道侣那样的在一起了。”谁这么问,谢仞遥都这么答。万籁俱寂,梁磐视线越过谢仞遥,去看顾渊峙。顾渊峙就站在不远处,正低着头,修长指间把玩着谢仞遥递给他的灵药瓶,似乎并未听见两人的对话。良久后,梁磐收回视线,他长袖里的拳头攥着,对谢仞遥道:“我爹娘交代了我,出了素月秘境后去拜访一个前辈。”他低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过段时间再回。”

谢仞遥不疑有他,只道:“那你一路顺风。”

等人走了,他回到顾渊峙身边:“还疼么?”“不疼了,”顾渊峙看着他,“师兄和他聊了什么,用这么长的时间。”“哪里长了?”

不就才几句话。他不好意思在顾渊峙面前说刚刚那话,便模棱两可道:“没什么,问了问他去哪,走吧。”他往前走去,顾渊峙跟在他身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如此走了片刻,谢仞遥兀地听到顾渊峙道:“方才伤口疼是装的。”

谢仞遥反应了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他停下来,伸手用力戳了戳顾渊峙的腰:“你不疼在这装什么?当我的灵药是糖豆?”越来越多的人从素月秘境里出来了,笑闹声掀翻了仲夏的天。顾渊峙任由谢仞遥动作,伸手接住了一片将要落在他发上的翠叶。叶落似东风吹轻波,涟漪皱得人心尖泛痒。

顾渊峙的话,也如茫茫水面上的绿波,荡进了谢仞遥耳中:“骗我道侣心疼。”

第54章

顾渊峙的声音很轻,这话只落进了谢仞遥耳中。

他话音落,谢仞遥顿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他朝前走去,不去看顾渊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是伸手捏了捏泛红的耳尖,平静道:“走吧。”他这么说后,就听到了身侧顾渊峙的轻笑声。谢仞遥故作镇静地加快了脚步。

于是便差点撞到了朝他走来的人。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沉沤珠惊讶道,“还有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什么,”沉沤珠出现得突然,却在意料之内。他们自出了幻境后就再没见过,谢仞遥不动声色扯开了话题,“你们幻境里受的伤都好了么?”“早好了,”沉沤珠摆摆手,被他顺利地岔开了话题,“你们跟我来,那边有条河,这里宗门多人又杂,咱们先乘船离开这儿。”

唐清如的感谢他还没传达,加之还有灭世之祸的事,谢仞遥本就是要去找他们的。

既然沉沤珠先找来了,落琼宗一行人便跟着她换了个方向,拐进一条小道,错开了人群。顺着小道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谢仞遥就听到了水声。又走了几步,前方便出现了一条五六丈宽的粼粼长河。

河上零零散散漂着几艘船,均都画着其他宗门的标志,唯停在岸边的一条船,是画舫的模样,船身上什么标志都没有。画舫前方的甲板上,正围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看到他们,顿时朝他们笑着招了招手:“谢道友,这里来!”谢仞遥上了画舫,就闻到了从他们中间桌子上传来的扑鼻香味,笑道:“你们怎么连锅子都准备好了?”贺泉收回招呼的手,笑着朝沉沤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是我们吃,她让弄的。”“他们都辟谷了,对凡间吃食没有兴趣,”沉沤珠在谢仞遥身后上船,“一群没有品位的人,就只有我吃了呗。”贺泉显然对她的嘲讽习以为常,只对谢仞遥道:“这里有酒,她涮锅子,我们喝酒。”

谢仞遥六人也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他喝酒向来不行,就对沈沤珠道:“我和你一道吃涮锅子。”他现代的记忆大多都已忘却,但有些习性总是未改,最□□的怕就是吃饭睡觉了。

旁边卫松云和游朝岫也喊道:“我们两个也要涮锅子!”

沉沤珠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落琼宗弟子都是有韵调、懂欣赏的人!”

顾渊峙在谢仞遥右侧坐下,给他准备碗筷,就听身旁的玉川子问道:“拿到了吗?”

他手顿了顿:“拿到了。”

玉川子便不再多说,颔了颔首,沉默了下来。顾渊峙也不再提这事,只是将干净的碗筷放到谢仞遥跟前,随之侧目,去看他。谢仞遥正和沈沤珠说话,微微弯着眼,他面容本就清润,侧面看去,一弯唇眼尾便容易盛着装不下的笑意,被长长的眼睫掩着,是欲说还休的勾人漂亮。顾渊峙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

桌上笑闹一片,便谁也看不见他们桌下相握的手。

谢仞遥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薄的茧,掌心却柔软,顾渊峙手指一点点掰开他的手,缓缓穿过谢仞遥温软指缝,紧紧相握,直至十指相扣。

谢仞遥被他握住手,侧过头来看他,眸中莹莹。

“吃,”顾渊峙朝他笑了笑,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手,他另一只手屈起,敲了敲桌面,“碗筷都备好了。”

握着他的手转瞬松开,谢仞遥才发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多了副碗筷,他悄声问顾渊峙:“你准备的?”顾渊峙凑近他,很矜持地道:“我这人就是贤惠罢了。”

谢仞遥:“……”

“吃吧,”顾渊峙不逗他了,“菜好了。”

谢仞遥却没如他所想的那般去动碗筷。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顾渊峙的手。

这回袖子掩住了两人的动作,谢仞遥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弯了弯,极依顺的姿态。画舫开始顺着河而下,两岸青山叠叠,倒影投进河中,又随着残阳的消逝而变得暗沉,与滔滔河流融为一体,向渐浓夜色里奔去。月悟餐酒皆不沾,最先开口问道:“灭世之祸,诸位怎么看?”船已经走了几个时辰,此时周遭无其他船,长河无波,正是万籁寂静,明月如霜之际。他话一出,桌上的热闹顿时静了静,只剩剔红船舱上挂着的烛火微晃。沉沤珠抱着一个酒坛,靠在游朝岫身上,仰头去看天上的月:“回去告诉我师尊和宗主,让她们想办法呗。”“素月宗倾尽全宗之力在山河风云榜上刻阵,似在与天道对抗,”谢仞遥左手拿筷子敲了敲桌面,他刚刚也喝了些酒,此时面上多了些醉红,但口齿尚清晰,“那阵法现在还在山河风云榜上么,我们谁都不知道。如果在,阵法是好是恶,又该如何启动它?”他声音温温和和:“至于天道,结合幻境来看,我个人是觉得,灭世之祸和天道有关系。”

他这话出来,桌上更是陷入了一片寂静。

修道之人入道,所求的皆是得道成仙。

五大陆修道者万万千千,何为得道成仙,无非是顺应天道,最终得以窥碰天道。

天道在上,所显是意志,所露是机缘。

天道怎么会和灭世之祸有关系?这是会动摇修真界根基的事情。可若如果真有关呢?

这是谢仞遥话中的弦外之音。

“我修道可不是为了成仙,”沉沤珠伸手,似乎是想碰一碰头顶星河,旋即又收回了手,“金屏山有很多桃花,春日早课打盹醒了,能看见桃花瓣落成一场雨。还有很多好玩的师弟师妹,有成群的白鹭,有师尊和宗主。宗门下有很多心肠好,做饭也好吃的凡间人。”

“出宗门历练又能遇见朋友,”她伸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修道了才能看到这些。”她为了这些活着。月悟坐在她身旁,垂首笑道:“佛修本就与你们不同,你们成仙,我们窥意。如果能生出大慈悲心,看众生都苦,普度众生出苦难。我便是此时死,也无憾了。”“你们境界都好高啊,”卫松云趴在桌子上,“我就想变厉害,出宗门身后跟四个随从。”“那交给我了,”游朝岫伸脚踢了踢他,笑嘻嘻地道,“我发达了,给你配八个!”

她说完,拉着沉沤珠,和卫松云三人傻笑成了一团。唯有玉川子坐在暗光处,脸上没什么表情。贺泉在旁支着下巴看着众人笑闹,发觉后,给师兄倒了一杯酒。玉川子垂眸,让人瞧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他没说什么,贺泉却是知道的。他师兄和旁人都不一样,或是说,他和旁人一样,只是和这桌人不一样。

他是天之骄子,入钟鼎宗苦修,为的就是成仙。

此时已然到了深夜,锅子里的水咕噜噜地沸腾着,热气熏的贺泉眯了眼,在醉意和昏暗烛光里,将其他人化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于是贺泉仰头去看天,头顶天河倒悬,月光倒是极清澈。

贺泉倒觉得此时挺好的。

钟鼎宗宗规森严,一到深夜,没有弟子敢出屋子。他从小到大,没在深夜涮过锅子喝过酒,也没这样在一艘船上,和朋友们一起仰头看悬星银河。

他修道只求活得久些,挨过冷寂的夜,多一些这样的瞬间。

“再说,”沉沤珠笑够了,直起身子,“我们各自有宗门,宗门里有长辈师尊,他们肯定比我们有法子。”

贺泉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而且…而且…”卫松云端着酒杯,“灭世之祸已经两千多年了,谁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万一是再过个两千多年来,那还不早着呢?”谢仞遥温声道:“灭世之祸与天道有关只是猜测,到底是什么,这次回去我问过师尊后,写信送给你们。”灭世之祸若再临,定然不是落琼宗一宗之事,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好,”沉沤珠躺在船头,一伸胳膊,碰到了船外冰凉的河水,她另一只手拉了拉游朝岫,“下一届论道会是我们金屏山举办,到时你来,我带你去镇下吃顶好吃的涮锅子,比这个要好吃太多了。”

游朝岫头飞快地点呀点:“好呀好呀!”

那厢贺泉不满,笑骂道:“这可是我花了半个多时辰精心备的。”

“那到时就勉强带上你,”沉沤珠支起胳膊,火红的衣袖滑下手臂,她隔着虚空点了点贺泉,“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好东西。”贺泉就笑:“好,那下届论道会上金屏山时,我可就赖上你了。”

“没问题。”沉沤珠摆了摆手,她转头,就见长河在前头分了一个岔。

“该走了,诸位,论道会见。”船行至岔口时,沉沤珠竟一个翻身,衣摆稍过船头,整个人就没入了漆黑长河不见了。

见游朝岫惊讶,贺泉笑着解释道:“那条河道通向通天海,到地方了可以直接搭乘飞鱼船回金屏山。走水路有趣又比御剑快,她一向喜欢这样。”贺泉话毕,就听月悟突然道:“我也要走了。”

年轻的僧人说完这话,整条船便不动了。

不只是船,船下的长河水,连带着岸边郁郁葱葱的树,都被定格住。天地万物,一瞬静止。唯有船上的人,能动能言。

似有所感,谢仞遥抬头望去,就见岸边树影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僧人。他已经很老了,眉须俱白,垂首而立,打眼望去,像一棵枯萎的冷杉树。

只眉目极为慈善,静静看向月悟。

“这是我师父,”月悟笑着介绍,他伸手,隔着桌子递给了谢仞遥一颗绿檀的佛珠,“定禅寺没有涮锅子,但常有钟声响彻四方山林,极静人心,哪日心烦了,可来坐一坐。”他说罢,站起身来,僧袍未脏一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后,笑道:“告辞,有缘他日论道会见。”

下一瞬,长河流动的哗啦声重新袭来,树影的沙沙婆娑声中,已经没有了月悟和那老僧的身影。

“我们也该走了,”玉川子看向顾渊峙,“你应该明白,你现在不能和他一起回落琼宗。”

顾渊峙身旁,谢仞遥正微微垂着头。方才顾渊峙又喂了他一杯酒,他此时醉的有些厉害,偏生又晓得有外人在,不愿太失态,只稍稍靠着顾渊峙,想低头缓一缓。顾渊峙伸手,拦住了他的腰,他看向玉川子,眸色极深,眼底深处,是掩藏的极深的凶戾。

玉川子与他对视,面上没有波澜,广袖下的手已然握住了笛。

顾渊峙就是养不熟的畜生,迟早会坏了大事。

他眸光微动,只有谢仞遥白痴一样,敢喝醉了酒,毫无防备地待在他身边。

良久后,顾渊峙道:“我自己会回去。”

这意思就是不和他们二人一道回钟鼎宗,玉川子得了这话,才算放下心来。

他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瞬,顾渊峙就拦着谢仞遥,消失在了他眼前。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谢仞遥被顾渊峙抱在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杨梅酒里,晕得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双手搂住了他脖颈。

青山从两人身侧飞速掠过,谢仞遥脸颊卧在他颈边,醉得厉害了,竟没察觉这才姿势有什么不对,只是晕了一会儿后,慢吞吞地问道:“我们去哪啊?”顾渊峙御着剑,低头与他脸颊贴着脸颊,笑道:“带你私奔,愿意不愿意?”

第55章

他这话说完,谢仞遥许久没有出声,就在顾渊峙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见了谢仞遥慢吞吞的声音:“那去个暖和的地方吧。”

他喜欢晒太阳。

顾渊峙就笑了,他一瞬间内有好多话可说,但这些他想要给谢仞遥的,在此时都还只是缥缈的承诺。顾渊峙并不是那种还没做到就要夸夸其谈的人,他到最后只低头,去亲谢仞遥的脸颊,声音很低:“好,我记着了。”他们掠过青山,最终到了一个小镇,顾渊峙带着谢仞遥坐到了最高一座楼的屋檐上。此时正是深夜,街巷上没什么人,坐在高檐上一眼望去,只有些从窗户里露出来的伶仃缥缈灯火。谢仞遥被顾渊峙搂着腰放在了自己怀里,他正是醉得最厉害的时候,下巴搁在顾渊峙颈窝,眯着眸子里全然是半醺的神态。但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显得极乖。顾渊峙要伸手去勾他下巴,指尖刚碰上他,他就像知道顾渊峙想法似的,乖巧地将下巴送到了他掌心里。顾渊峙一顿,去和他对视,谢仞遥半敛的眸里湿湿润润,没什么焦距。顾渊峙不确定他神智清醒还是不清醒,毕竟是他给谢仞遥喂了两整壶酒。

那是极烈的酒,灌得谢仞遥像是在酒里走了一遭,眼睫都蒙着雾,睫根盈满了水气。他平日里哪里会这样,醉红从眼尾漫出,勾着耳尖和雪白的颈都红了一大片,此时离近了看,这红泛在他莹白的面上,被顾渊峙的手捏着,像是被拢住的一抹春色。大抵美人都是这样的。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