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知从何而来却尖锐的酸涩窜进了他胸腔,王闻清想找人说说,但故人都已长绝,他只能仰起头,去望一望天。长空湛蓝平静,王闻清望了好久,久到糖葫芦上的糖衣都要化了时,怔怔地流下泪来。
*
小谢仞遥长到十七岁的时候,再怎么不出宫,皇室内谁都知道了,贞妃生了个过于漂亮的傻子儿子。贞妃能挡住一般侍女太监,却挡不住唐皇数不尽的皇子们。
那是一个夏日。
贞妃从唐皇后的赏花宴回来时,没见到谢仞遥如往常第一时间出来,以为他在秋千玩,便绕到后院。
只一眼,就如五雷轰顶,把她骇得怔在了那里。
不远处的秋千上,谢仞遥安安静静地坐着,但身前和身后,却各站着一个人。身后的人锦冠玉带,面容很生,长着个硕大的鹰钩鼻,应当是哪家的公子。谢仞遥的手正被他束缚着,背在身后。他身前的那人,贞妃只看背影,都能认出来。
平日里欺负谢仞遥最狠的,五皇子唐秋旋。
唐秋旋站在谢仞遥身前,挨着他很近,甚至可以说,是贴在他身上了。他俯着身子,整张脸都埋在了谢仞遥颈边,人微微耸/动着。而他一只手扣捏着谢仞遥肩膀,另一只手,正放在自己胯/下。周围极静,不远处站在两三侍女,低垂着头,没人敢往这边瞧,也没人敢来阻止这一切。贞妃的眼珠颤了颤,先看见他身上耸/动的背影,才看清谢仞遥。
谢仞遥被夹在两人中间,微微仰着颈,少年显然有些难受和抗拒,但却不知道反抗,安安静静地,只微微蹙着眉。秋千微晃,带着他往身后的人身上撞去,十七岁的谢仞遥身姿清瘦,晃动间乌发拂过脸颊,渐渐散乱,遮住了梨花一样的柔白。贞妃只觉得每一晃,都如一把尖刀,凿在了她心上,直至碎成一摊泥。
贞妃看见他的那瞬,他也看见了贞妃,谢仞遥眼睛一亮,展开眉,莹润眼角微弯起,朝她露出一个很乖很高兴的笑来。
干干净净的。
但还有人还在他身上,这么一转头,唐秋旋滚烫的脸颊就蹭到了他微凉柔腻的颈,他被激得呼吸一粗,放在谢仞遥肩膀上的手往下一滑,就要往他被扯开的衣襟里钻去。下一瞬,他听见了贞妃尖锐崩溃的惨烈叫声。
那简直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叫声,他见过几回这个父皇身边温婉漂亮的妃子,却未曾想过如此娇小的一个女人能这么嚎叫,还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唐秋旋被她撞得跌倒在地,手掌撑在地上擦出血,好一会儿才略显狼狈地站起身来。
贞妃紧紧地抱住了谢仞遥,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里,朝他们看来。她平日里温软的五官愤怒地扭曲着,和谢仞遥七分像的眼睛里,眼神愤怒到极近怨毒,死死地盯着他们,哪里还有第一美人的踪影。倒像是荒原里,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贞妃嘶吼道:“滚,都给我滚!”
唐秋旋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理好衣裳,朝谢仞遥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等人走到了他身边,唐秋旋才笑了笑,指了指谢仞遥腰间:“脏了。”
“谢母妃安好,我们便先退下了,”他施施然行了一礼,突然笑意大了些,“以后有空了,一定再来拜访哥哥。”他们走了许久后,贞妃还颤抖着嘴唇,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才反应过来唐秋旋刚刚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将谢仞遥穿的外袍扒下来,攥成一团,拼劲全力扔了出去。奈何她力气小,带着湿意的外袍在空中滞了一瞬,便闷闷地坠到了几步外的青石板上,像片任人蹂躏的垃圾。贞妃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又抱紧了谢仞遥,将他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似乎谢仞遥在她怀里,方才的所有就都没有发生过。
“以后有空了,一定再来拜访。”
唐秋旋这句话一下又一下地在她耳边回响,贞妃心脏连着指尖一片煞凉,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可怕的话。谢仞遥安静地伏在她怀里,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代表着什么,他眉眼宁静,过了会儿突然抬起手,温柔地去擦她眼角。贞妃这才发觉自己哭了。
她泪眼朦胧中,看见了谢仞遥的手腕。莹白手腕上,赫然横着一圈青紫到发黑的手印。贞妃指尖颤得厉害,摸了摸他的头,说:“小遥性子最乖了,也不会反抗,他们怎么还忍心下手这么重呢?”又说:“是娘亲对不住小遥,不该把你自己一个人扔在这。”
还说:“小遥对不起啊,我是个没用的娘亲,只知道哭,护不住你。”
说到最后,贞妃什么都不说了,她抱着谢仞遥,也安安静静的,只一遍又一遍地摸他的头。就这么一直等到了王闻清出现。暮色四合,王闻清从墙上下来,看到了秋千旁沉默相依的两道影子。
随即,他看见贞妃抬头望过来。那是一个只属于母亲的目光€€€€怨恨、决绝而又平静的。
他听见贞妃说:“我同意了,你带他走吧。”
*
还是那个秋千。
冬梅早已凋尽,昨日下了场珍贵的春雨,今天日头一晒,空气里都是冷冽清新的泥土味。
贞妃怕谢仞遥冻着,给他系了个青缎缠枝的大氅,又给他塞了个手炉。如今天已经热了起来,谢仞遥捧着手炉,半面脸都缩在氅衣的绒毛里,被悟得耳尖泛红。贞妃朝他伸出手来,他就乖乖把温热的手放在娘亲掌心里。
贞妃牵着他的手,对身旁的王闻清道:“仙长当初说能让他像正常孩子那样,不过要等机缘,我可能是看不到机缘来的那日了。”“仙长说出去后要先去倒云端的万州秘境一趟,给他拿个厉害东西,”贞妃顿了下,“修炼的事我不懂,但如果要他受伤,这东西不拿也没关系。小遥这样的,拿来了好东西只能惹人觊觎,也护不住。”她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递给王闻清,展眉笑了笑:“如果一直等不到机缘,或许没有机缘了,就劳烦仙长在您宗门旁给他买个小院子,不用大,再给他雇个老实没邪心的小童,能照顾他简单的衣食住行,不让他冻着饿着就行。仙长不时去看看他,不让他受欺负,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王闻清接了荷包,灵力一扫,发现荷包里满满的全是上品灵石。
凡人十锭金子才能换一块中品的灵石,贞妃给的这一包,怕是掏空了她所有的体己。
这一袋子上品灵石,确实能保谢仞遥作为凡人,安稳百年。贞妃还在说:“小遥虽然不知事,但性子乖又安静,很好照顾。仙长说带他入道,但我这个做娘的,不求他变成大人物,只求上天垂怜,能让他平平安安,不受伤害地过一辈子,已是极好。”
王闻清指尖蜷了蜷。
“至于成家…”贞妃笑道,“他这个样子,就不去连累姑娘家了。”
她顿了一下,一侧拳头攥紧:“我知道他的样貌,怕是也能招来不少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喜欢,但这种喜欢最为恶心。他若一直这样,就让他一个人一辈子吧,也挺好的。”
谢仞遥仰起头静静瞧着,看见贞妃朝王闻清深深弯下腰去:“我知仙长这种人,教导小遥十几年,并非只是心善,小遥也应当回报师恩。仙长对他有图谋,当初我第一眼就看了出来,我不知道仙长图谋他什么,但如今观察了十几年,觉得仙长不是个坏人,如今我又已没了退路,这才舍得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您。”她平静道:“希望仙长不管怎么图谋,请最后留他一条四肢健全的命吧。否则我身为一个凡人女子,虽无法,他日也要化为厉鬼,日日诅咒叨扰。若仙长垂怜,这辈子若有需要,谢贞当牛做马,衔草结环来报,仙长瞧不上我,我也日日跪佛祖跟前,为仙长祈福,求佛祖庇佑仙长大富大贵,长命万岁,”王闻清扶她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贞妃对他行了一礼,转向了谢仞遥,蹲下来,眉眼蓦地柔和了起来。
她晃了晃谢仞遥的手,却是和方才不一样的语气和说辞,笑盈盈的:“明日就要出远门了,小遥怕不怕?”
谢仞遥好一会儿慢慢地问:“娘亲去不去?”
“娘亲就不去啦,”谢贞弯着眼,“小遥这些年当娘亲的小孩,开心不开心?”谢仞却遥弯下腰,抱住了她脖颈:“想要娘亲一起。”
谢贞抚了抚他柔软的发,温柔道:“可是小遥,娘亲也有想要做的事情啊,小遥走之后,娘亲没了牵挂,就能想办法出去,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啦。小遥从小的病,都是我抓的药,娘亲可是个相当高超的大夫呢。”怀里的少年根骨青涩,谢贞紧紧地抱了抱她的小孩,她从一点点养到这么大的小孩,像是想将他印在骨血里:“娘亲做了好多年娘亲,小遥也让娘亲去做做自己,好不好?”好久好久,谢仞遥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贞眼眶一瞬红了:“娘亲就带着小遥走到这了,日后如果小遥明白了,可千万别回来找我,我们都走得远远的。小遥只用记得娘亲肯定得偿所愿,开心幸福就好了,所以小遥的幸福,也要你自己去争取,明白么?”谢仞遥点了点头。
“刚才娘亲给师尊说了别人喜欢你,”她温柔道,“如果小遥一直这样,又有了喜欢的别人,就记得娘亲的话,把唐秋旋对你做的事,对他说一遍。他如果嫌你不干净了,或是满不在乎,小遥就立刻跑,跑得远远的,再不让他找到。他如果生气又心疼,像娘亲一样,小遥就可以继续喜欢他,明白了么?”她最后低低道:“如果你好了,那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娘亲就不担心了,也相信并祝福你能找到能携手一生,对你比娘亲还要好的人。”
不管是男是女。
娘亲都祝福你们。
*
一个月后。
倒云端大陆,万州秘境。
腊尽春回,杏雨梨云。
谢仞遥刚睁开眼,就被一红发老头扛着扔进了一个山洞。他挨过疼痛,就被一个掉书袋,一个竹竿精拉着认这个红发老头当师尊。红发老头面容真切地坑蒙拐骗,握着他的手泪眼朦胧:“好徒弟,这万州秘境中的人,可都是为了你来啊。”他们身旁,是万州秘境春日里葱郁的树林,树林外,是幅员辽阔的倒云端大陆。倒云端大陆之外,山海相依,五大陆无边无际,肃霜时代下,数万宗门森然林立。
谢仞遥来路被封,将来未明,对一切新鲜懵懂。他怀着对救世主之说的不屑与不信,牵着师弟师妹的手,跟着红发的便宜师尊,背起落魄宗门的小小名号。在捡了一个小奴隶后,跌跌撞撞,毫无察觉地,踏进了既定命运里的第一步。
以至他此时睁开眼来,坐在落琼宗王闻清的屋子里,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大梦里醒来。
屋外,卫松云和游朝岫拍门的声音传来。
他对面,王闻清目光柔和,两人之间,仙驭横在其中,尖锐的一端如不可抗的命,直指王闻清心窝。
他出生起就认识,中途忘了的师尊温柔道:“小遥,你该动手了。”
第74章
谢仞遥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动手?”他道:“师尊,你让我缓缓。”
王闻清眼中再没了疯癫的神色,只剩下平静地温柔,他将仙驭尖锐的一端又往自己心窝处戳了戳:“你听着师尊的来办,仙驭是神器,能承受住我识海内这部分天道,你将仙驭刺进我心脏灵根处,我以心头血为引,将天道用仙驭渡给你。”他话音落,仙驭尖锐的一端,碰到了他胸口处的衣襟。
谢仞遥看见,手下意识地一紧,将仙驭往自己这边拔了几寸。王闻清看着他渐渐绷起的脸,笑了笑,温和道:“小遥,再听师尊这一回。”“那师尊怎么办?”王闻清听见谢仞遥这么问。谢仞遥见他不回答,唇都在颤抖,不可思议地道:“师尊让我弑师么?”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同意。”
他可以去当盛装天道的工具,但绝不要以这种方式。
王闻清动作一顿,只觉得第一回听见谢仞遥叫师尊时的酸涩又朝他席卷而来,叫他无处可逃。
这回,他叹了口气,说道:“小遥,师尊撑不住了,你放师尊走吧。”
他实在是太累了。
谢仞遥眼眶蓦地一红。
他手死死地握住仙驭,骨节泛白,说出的话像白雾,刚出口就无力地散了:“师尊,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垂下眸,去看横在两人之间的仙驭,低低地道:“你不能这么对我。”王闻清问他:“你不愿意对吗?”
他声音平和:“你不愿意,我还有别人。顾渊峙有龙的血脉,也可作承接天道的备用之选,是我的第二选择。”
谢仞遥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王闻清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听他继续说道:“他如今已经快洗完血了,正是承接天道的最好时机。”看到谢仞遥惊讶的神色,王闻清面色不变:“不然你以为钟鼎宗是怎么知道他是龙身的?”谢仞遥耳边一阵轰鸣,感觉王闻清接下来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天际传来。
“再不行,你师弟师妹,也不是不可以。顾渊峙不必说,你师弟师妹也肯定会愿意为你做这些事。”满室的寂静,谢仞遥好久都未说一句话,王闻清看去,见他眼尾慢慢地通红一片,怔怔地好似傻了。
王闻清心中道:对不起,小遥。
他手中用力,那被谢仞遥拉回去了的仙驭重新碰到了他的心窝。
再不犹豫,王闻清手下一用力,仙驭刺破他衣裳皮肉,瞬间涌出了血来。
谢仞遥如梦初醒,瞳孔一缩,用力地将仙驭朝自己拽来。金杖横在中间,陷入了僵持。
窗外的阳光撒进来,谢仞遥抿着嘴,眼底发狠,分毫不让。他心念一动,想要控制着仙驭缩成环,重新回到自己手腕上。但心念刚起,仙驭杖身却猛然颤动,竟不听谢仞遥指挥了。
他和王闻清身边,灵阵乍起,控制着谢仞遥不能再动一分一毫。没了谢仞遥的力,仙驭极为顺畅地,一寸寸地往王闻清心脏里钉去。
谢仞遥大睁着眼,眼见着仙驭从自己手心里一寸寸滑走,脑中连着耳中轰鸣声愈,一股令人胆颤的恐慌和绝望自他心头窜起,他手脚冰凉,后头一阵腥甜,竟是心急地要咳出血来。眼尾潮意凝成泪滑下,谢仞遥看向王闻清,眼中都是恳求:“师尊,我们想别的办法…什么我都愿意做…我们用别的办法好不好…”王闻清动了。
他松开手,跪坐起来,一点点往谢仞遥这边挪来。
仙驭还插着他心窝里,随着他的动作一寸寸钉进去。半晌后,王闻清手碰到了他膝盖。他袖中滑落了一块冰凉的东西,掉入了谢仞遥怀中€€€€杏花纹样,落琼宗的宗主令。
“落琼宗的宗主令是师祖亲手攥刻,它既然吸了你的血,就代表师祖认可了你是新的落琼宗宗主。”
仙驭已经插得够深,王闻清还在往前挪。
血漫漫地流了一地,他终于够到了谢仞遥肩膀。
他平日里颇没有师尊模样,甚至于谢仞遥多迁就他,此时攀着周围的手落在谢仞遥肩膀上,沉甸甸的,倒真有了点他人师尊冷静沉着的意味。王闻清艰难缓慢地直起了背,第一回语气如此珍重:“以后的每时每刻,你都要忍住,你忍不下来,天道一旦圆满,顾渊峙就会死,你师弟师妹就会死,落琼宗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些弟子会死,五大陆还有更多人会死。”
谢仞遥缓缓地仰起了头,与他对视。
他满脸的泪,整个人抖如筛糠,绝望之上,眼中是慢慢聚集的,无限大的峥嵘悲凉。仙驭穿透了王闻清的心脏,顶上了他后背的皮肉,也终于碰到了心脏里的灵根。
谢仞遥的手还握在另一侧,却连松开都不能。
像他亲手,将仙驭捅进了师尊心脏。灵根被穿透的那瞬,王闻清识海,开始松动。
平常识海之内,火灵根与一道白气互相交融,无数细小的灵根分支□□地扎根在那抹纯净至极的白气中,用了两千多年的时间,密密麻麻地困住了它,不分彼此。
此时此刻,这些细小的火红灵根正飞速溃散着。王闻清的意识,也如这些灵根,开始慢慢地溃散了。
他撑着徒弟的肩膀,想了想,发现一切都在回忆里交代清楚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时至今日,他似乎终于有些明了,那日崖顶,师祖的心情。
王闻清抬手,抹去了谢仞遥眼泪,面上这才有了些笑,很平常地问道:“小遥爱顾渊峙,对吗?”窗外,游朝岫和卫松云偷听了半日,什么都没听到,正要伸手去推窗户,却不知为何,动作一顿,心中兀地泛起一阵巨大的惊慌。这慌张来得急促猛烈,只一瞬,游朝岫眼眶就红了。
她和卫松云对视一眼,见卫松云也是眉头紧皱,游朝岫更加肯定有什么事不好了,再不犹豫,转身去拍紧闭的屋门。她拍了两下,屋内并无人应,却突然灵力大盛。
“师尊,师兄!”游朝岫急得大叫,“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和卫小二可以帮忙,师兄!”谢仞遥听到了顾渊峙的名字,又听到了游朝岫在喊他,眼珠颤了颤。
他更听到了刺啦一声轻响。
谢仞遥看见仙驭穿透了王闻清整个身子。
沾着血的杖身从他师尊后背一下喷出,王闻清一痛,弓下腰来。他识海之内,火红灵根于这瞬完全崩塌消散。
眼前的一切更加模糊了起来,像炎夏时,仰头直视太阳时,被折射的光晕。
那缕天道没了束缚,顿时膨胀了数十倍,凶狠地朝他识海外冲去。王闻清拼着最后一口气,燃爆了自己的识海,用整个识海卷着天道,朝心脏处渡去。他的声音同样地低不可闻:“爱,爱好啊,小遥,爱能使你忍耐。”
王闻清识海破碎的那瞬,谢仞遥能动了。
他感受到王闻清的生命如湍急河水,无可阻挠地奔涌着逝去。他伸出手,想用灵力去捂他背后喷涌的血,都不过是徒劳。